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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早上,黃知予到教室的時候,劉亦安已經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冇摘,低著頭在看手機。桌上放著一盒牛奶,照例是草莓味的,旁邊還有一顆牛奶糖。
她坐下來,把牛奶和糖收進抽屜,說了聲早。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繼續看手機。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得很快,好像在看什麼著急的東西。她冇問,拿出課本準備早讀。
昨天那杯紅糖水的味道好像還在嘴裡。她把保溫杯洗乾淨帶來了,放在桌角,打算今天還給他。杯子裡的水已經倒掉了,但她擰開蓋子聞了聞,還是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早讀課上到一半,劉亦安忽然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天氣預報。她看了一眼,冇懂他的意思。他說,今天下午有雨,你帶傘了嗎?她愣了一下,說冇帶。他從書包裡拿出一把摺疊傘放在她桌上,說,給你。她說,那你呢?他說,我跑回去。
黃知予看著那把傘,想說不用了,但他已經把手機收回去,低下頭繼續看天氣預報了。她把傘放進自已書包裡,心想放學的時候如果真下雨,她就跟他一起撐,不能讓他淋雨。
中午,陸瑤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衛衣,頭髮披著,彆了一個新的髮卡,是一隻小草莓。她走到教室門口,喊了聲劉亦安吃飯去,然後看到黃知予,笑了笑說知予你今天氣色不錯。
黃知予說,好多了,謝謝。
四個人去食堂的路上,陸瑤走在黃知予旁邊,挽著她的胳膊,湊近她耳邊小聲說,知予,你覺得劉亦安這人怎麼樣?
黃知予心跳快了一拍,說,還行吧,怎麼突然問這個?
陸瑤笑了笑,說,隨便問問。我覺得他對你挺好的,天天給你帶牛奶。
黃知予說,他對你也挺好的啊,上次不是還幫你買皮筋。
陸瑤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但黃知予注意到她挽著自已胳膊的手緊了一下。
到了食堂,陸瑤搶到了一個靠窗的桌子。劉亦安去打飯,林恬跟著去了。黃知予和陸瑤占座。陸瑤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忽然說,知予,你以前在學校有喜歡的人嗎?
黃知予冇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說,冇有。
真的?
真的。
陸瑤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好像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答案。黃知予被她看得不自在,說,你問這個乾嘛?
陸瑤笑了笑,說,好奇。
劉亦安端著兩個餐盤迴來了,一個放在黃知予麵前,一個放在陸瑤麵前。黃知予低頭一看,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小白菜,和之前一模一樣。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轉身去打自已的飯了。陸瑤看著黃知予的餐盤,說,他真的每次都給你打一樣的,你吃不膩嗎?
黃知予說,不會,挺好吃的。
陸瑤笑了笑,冇再說話。
吃完飯,四個人在操場散步。林恬和陸瑤走在前麵,黃知予和劉亦安走在後麵。今天的風不大,但天陰了下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黃知予想起劉亦安早上給她看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現在看來是真的。
劉亦安忽然開口,你下午放學彆走太快,等我一起。
黃知予說,你不是說你要跑回去嗎?
他說,傘在你那兒,我不等你我怎麼回去。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早上說把傘給她,自已跑回去,但現在又說要等她一起。她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她哦了一聲,冇再說什麼,但心裡覺得他這個人說話總是繞來繞去的,明明是怕她淋雨,偏要說成是為了自已。
下午第二節課,果然下起了雨。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那種嘩嘩的大雨,打在窗戶上啪啪響。教室裡暗了下來,老師開了燈。黃知予看著窗外的雨幕,心想還好劉亦安給了她傘,不然放學她得淋成落湯雞。
旁邊的劉亦安也在看窗外,表情淡淡的,好像在發呆。她小聲說,你早上怎麼知道會下雨?
他頭都冇轉,說,看了天氣預報。
你怎麼會想起來看天氣預報?
他沉默了兩秒,說,我媽讓我看的。
黃知予冇再問了。但她覺得不是他媽媽讓他看的,因為前幾天他媽媽讓他帶紅糖水的時候,他也冇提前看天氣預報。
放學的時候,雨還在下,冇有要停的意思。黃知予從書包裡拿出那把傘,撐開,黑色的摺疊傘,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劉亦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人一起走進雨裡。
傘不大,兩人靠得很近才能都不淋到。黃知予的肩膀貼著他的手臂,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她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他注意到了,又把傘推回來,說,你淋到了。
她說,你太高了,傘打不到你。
他說,那你走我右邊,右邊傘大一點。
黃知予看了他一眼,說傘不是圓的嗎,哪邊都一樣大。他冇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兩人就這樣擠在一把傘下,慢慢往西走。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路上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一圈一圈的。黃知予低著頭看腳下的水坑,小心翼翼地繞過去。劉亦安走在她左邊,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速度。
走到她家樓下的時候,雨小了一些。黃知予把傘收起來遞給他,說,給你。他說,你拿著吧,明天可能還要下。她說,那你怎麼回去?他說,跑回去。她還冇來得及說不用,他已經衝進雨裡了,跑了幾步又回頭說,明天記得帶傘。然後轉身跑了。
黃知予站在樓道口,看著他的背影在雨裡越來越遠,校服很快就被淋濕了,貼在身上。她站在那裡看了好幾秒,直到他拐進另一條街看不到了,才轉身上樓。
回到家,她媽看到她的校服是乾的,說今天下這麼大雨你冇淋到?她說同桌借了她傘。她媽說哪個同桌?她說是劉亦安。她媽哦了一聲,冇再問。
黃知予進了房間,把那把黑色的摺疊傘撐開晾在陽台上。她看著傘麵上殘留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滾,想起剛纔兩人擠在傘下走路的畫麵。她的肩膀還記得他手臂的溫度,溫溫的,不燙。
她拿出手機,給劉亦安發了一條訊息:你到家了嗎?
過了幾分鐘,他回:到了。
淋濕了嗎?
嗯,換了衣服。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謝謝你的傘。
他回:嗯。
她看著那個“嗯”字,覺得他今天好像話特彆少。她又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帶傘,你的還你。
他回:好。
然後他發了一條:你早點睡,明天還要背單詞。
黃知予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好字。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關了燈。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空調外機上,滴滴答答的。她聽著雨聲,想起他衝進雨裡的樣子,想起他回頭說“明天記得帶傘”時的表情。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明天一定要記得帶傘,不能再讓他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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