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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黃知予從上午開始就覺得不太舒服,肚子隱隱作痛,頭也有點暈。她以為是昨晚冇睡好,冇太在意。到了下午第二節,痛感變得明顯起來,她趴在桌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劉亦安看了她一眼,說,你怎麼了?
冇事。她撐著坐直了身子,不想讓他看出來。
體育課集合的時候,黃知予走到操場就覺得腿發軟。體育老師讓大家先跑兩圈熱身,她跟著隊伍跑了一圈,實在撐不住了,跟老師請了假,一個人慢慢走回教室。
教室裡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前排的桌椅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她走到自已的座位坐下,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肚子一陣一陣地疼,頭也暈,她想喝點熱水,但水杯裡的水已經涼了,她不想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她冇抬頭,以為是哪個班的學生提前回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教室門口停了。有人推門進來,走到她旁邊,站了一會兒。
黃知予抬起頭,看到劉亦安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杯子,杯口冒著熱氣。他的校服外套脫了,隻穿著裡麵的T恤,額頭上也有汗,看起來是跑著回來的。
她愣了一下,說,你不是在上體育課嗎?
劉亦安把杯子放在她桌上,說,喝點熱水,會好一些。
他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說完他轉身走到自已的座位上,從抽屜裡拿出水瓶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也冇回操場。
黃知予看著桌上那杯熱水,杯壁的溫度透過陶瓷傳出來,暖融融的。她伸出雙手把杯子捧在手心裡,溫度從掌心一直傳到胸口。她低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麵,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注意到她不舒服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去接的熱水。體育課中途跑回教室,就為了給她端一杯水。這種事,她爸媽做過,她原來的閨蜜做過,但一個認識不到兩週的男生做,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她小聲說,謝謝。
他說,嗯,你喝完躺一會兒,老師那邊我幫你說了。
你幫我請假了?
嗯,說你肚子疼,在教室休息。
黃知予捧著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水不是很燙,溫度剛剛好,像是特意放了一會兒才端過來的。她喝完半杯,把杯子放在桌上,又趴了下去。這次她冇有把臉埋進胳膊裡,而是側著頭,看著旁邊的劉亦安。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陽光裡很清晰。他的睫毛挺長的,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他好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頭看了她一眼,說,看什麼。
冇什麼。她趕緊把臉轉過去,朝著窗外。
窗外的操場上,其他班的學生還在跑步、打球,陽光很好,把整個操場照得發亮。黃知予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身影,覺得教室裡的安靜和外麵的喧鬨像是兩個世界。而她和劉亦安坐在這間空蕩蕩的教室裡,中間隔著一張課桌,共享著這片刻的安靜。
她忽然覺得肚子不那麼疼了。
過了一會兒,劉亦安站起來說,我回操場了,你在這兒彆亂跑。
嗯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冇回頭,說,水不夠喝的話,飲水機在走廊儘頭。
說完就走了。
黃知予看著門口他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很快。她重新趴下來,把臉埋進胳膊裡,但這次不是因為肚子疼,是因為她怕自已忍不住笑出來。
放學的時候,劉亦安回到教室收拾書包。黃知予已經好多了,臉色也比下午好了些。她把杯子洗乾淨放回他桌上,說,杯子還你。
他說,放你那兒吧,明天還要用。
黃知予愣了一下,說,明天?
他說,你不是明天還要上學嗎。
她的心又跳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明天還要給她接熱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但冇說出口。她把杯子收進自已的抽屜裡,說了聲好。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今天陸瑤冇來找他們,林恬也冇來。就他們兩個往西走。路上黃知予走得很慢,肚子還是有點不舒服,但她不想讓他看出來,咬著牙跟在他旁邊。
劉亦安走了一段,忽然慢下來,和她並排,說,你走不動就慢點。
我冇有走不動。
那你彆咬牙。
黃知予愣了一下,她以為他冇注意到。她放鬆了表情,冇再逞強,步子放得更慢了一些。他也跟著放慢了,兩人就這麼慢慢走著,誰都冇說話。
到了黃知予家樓下,她停下來,說了宣告天見。
劉亦安說,嗯,明天給你帶紅糖水
黃知予以為自已聽錯了,說,什麼?
紅糖水。他說,我媽說肚子疼喝紅糖水管用。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說,你怎麼跟你媽說的?
他麵不改色,說,我說同桌不舒服,我媽就給我塞了一包紅糖。
黃知予不知道該說什麼,站在那裡,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劉亦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說了句走了,轉身走了。
她站在樓道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慢慢上樓。到了家門口,她掏鑰匙的時候手還在抖。她媽開門看到她,說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冇事,有點熱。
她媽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說,冇發燒啊,是不是感冒了?
冇有,媽,我冇事。黃知予換了鞋,進了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用手捂著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覺得劉亦安如果再多說一句“紅糖水”,她的心臟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拿出那個杯子。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印著一個小小的卡通圖案,是一隻睡著的貓。杯子還留著一絲溫熱,是她下午喝剩下的水的餘溫。她把杯子捧在手心裡,盯著那隻睡貓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劉亦安發了一條訊息:杯子很可愛。
他回:嗯,我媽挑的。
你媽媽知道你拿杯子給同學嗎?
知道。
她說什麼?
她說,讓你多照顧同學。
黃知予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起來。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替我謝謝阿姨。
他回:你自已謝。
什麼時候?
明天
黃知予愣了一下,明天?見他媽?不不不,她在心裡叫了起來。她趕緊打字:我開玩笑的。
他回:我也是。
她鬆了口氣,但又有那麼一點說不清的失落。她放下手機,把杯子放回抽屜裡,和那幾顆牛奶糖、那幾盒牛奶、那幾張紙條放在一起。
她躺在床上,關了燈,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畫麵。他端著熱水走進來的樣子,他說“喝點熱水會好一些”的語氣,他說“明天給你帶紅糖水”時麵不改色的表情。每一個畫麵都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清晰得不像話。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完了
她想。
她不是有點喜歡他了。
她是真的很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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