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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黃知予比平時起得更早。
她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腦子裡亂得像一團漿糊。昨晚她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不管陸瑤喜不喜歡劉亦安，不管劉亦安喜不喜歡陸瑤，她都不能讓自已的情緒影響到和他們的相處。她剛轉來這個城市，好不容易有了幾個能說話的人，不能因為自已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把一切搞砸。
所以她決定，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到教室的時候，劉亦安還冇來。她把書包放好，拿出英語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那一頁。桌上冇有牛奶，也冇有糖。她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座位，收回目光，開始背單詞。
早讀課上了一半，後門被推開。劉亦安走進來，頭髮亂糟糟的，校服拉鍊隻拉到一半。英語老師看了他一眼，已經懶得說他了，擺了擺手讓他回座位。他坐下來，從書包裡掏出一盒牛奶放在黃知予桌上，照例是草莓味的。
黃知予看了一眼牛奶，說了聲謝謝，語氣跟平時一樣。她把牛奶收進抽屜，繼續背單詞。
劉亦安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說什麼，但冇開口。
第一節是數學課，張老師在黑板上講一道幾何證明題。黃知予認真聽著，筆記記得飛快。旁邊的劉亦安難得冇發呆，也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黃知予餘光瞥見他在紙上畫了一個小人，戴著眼鏡，很像張老師。她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下課鈴響，劉亦安把草稿紙翻過去，好像不想讓她看到自已畫了什麼。黃知予冇說什麼，拿出下節課的課本。
中午，陸瑤照例來找他們吃飯。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衛衣，頭髮披著，彆著那個淺藍色蝴蝶結髮卡，整個人看起來很亮眼。她走到教室門口喊了一聲，劉亦安，吃飯去。然後看到黃知予，笑了笑，說知予一起啊。
黃知予點了點頭，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四個人去食堂的路上，陸瑤走在黃知予旁邊，挽著她的胳膊，說知予你今天作業多嗎？黃知予說還行。陸瑤說她昨晚寫數學寫到十二點，最後一道大題怎麼都做不出來。林恬在旁邊說她也是，那道題太難了。
劉亦安走在最左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冇說話。
到了食堂，陸瑤搶到了一個靠窗的桌子。劉亦安去打飯，這次他冇問黃知予要吃什麼，直接端了兩個餐盤迴來，一個放在黃知予麵前，一個放在陸瑤麵前。黃知予低頭一看，餐盤裡是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小白菜，和之前每次一樣。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轉身去打自已的飯了。
陸瑤看了一眼黃知予的餐盤，又看了一眼自已麵前的，紅燒雞塊、炒豆角、涼拌黃瓜。她說，劉亦安怎麼知道你喜歡吃這些？
黃知予說，可能隨便打的吧。
陸瑤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吃飯的時候，黃知予注意到陸瑤看了劉亦安好幾次。每次都是快速的、不經意的一瞥，像是在確認他在不在、在做什麼。劉亦安全程低頭吃飯，偶爾抬頭喝一口湯，冇注意到那些目光。但黃知予全都看在眼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吃完飯，四個人在操場散步。陸瑤和林恬走在前麵，黃知予和劉亦安走在後麵。風比昨天小了一些，但黃知予的頭髮還是被吹得到處跑，她撥了好幾次，最後從口袋裡掏出那根黑色皮筋紮了起來。
劉亦安看了她紮頭髮的動作，說，你還用著呢。
嗯，還能用。
他冇再說什麼。
下午第一節課是曆史，曆史老師是個老頭，講課像唸經，全班昏昏欲睡。黃知予撐著腦袋聽課，但腦子裡一直在想陸瑤看劉亦安的那些眼神。她想，如果陸瑤真的喜歡劉亦安，那她應該怎麼辦？她不能跟陸瑤搶，因為陸瑤是她在這個城市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而且她也不確定劉亦安對她到底是什麼感覺，也許他隻是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同桌，一個需要照顧的新同學。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不想了。
旁邊遞過來一張紙條。她開啟，上麵寫著：你今天又不高興了。
她拿起筆，寫：冇有。
他寫：你每次說冇有的時候，就是有。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不知道該回什麼。她總不能寫“因為我覺得你喜歡陸瑤”或者“因為陸瑤喜歡你”。她寫：真的冇有，就是有點困。
他寫：那你趴著睡會兒，老師來了我叫你。
她看了之後，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趴在桌上閉了眼睛。她冇睡著，腦子裡一直在轉，但至少不用麵對他的目光了。
接下來幾天，黃知予努力讓自已表現得正常一些。她每天早上跟劉亦安說早，接過他給的牛奶，偶爾傳一張紙條，中午四個人一起吃飯，放學一起走。表麵上一切都冇變，但隻有她自已知道，她的話變少了。不是故意少說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每次想開口，腦子裡就會冒出陸瑤說的那些話，然後她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劉亦安察覺到了，但他冇有追問。他隻是照常給她帶牛奶、帶糖、帶橘子，好像隻要他繼續做這些事，她就一定會好起來。
週三中午，四個人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趙鳴出現了。
他端著一個餐盤，笑嘻嘻地走到劉亦安旁邊，說，喲，你們這兒挺熱鬨的，加我一個唄。劉亦安看了他一眼，說隨便。趙鳴立刻坐下了，坐在陸瑤旁邊。他放下餐盤，側過身看著陸瑤，說，你就是陸瑤吧？我聽劉亦安提過你。
陸瑤看了他一眼，禮貌地笑了一下，說，你是？
趙鳴，三班的，劉亦安同桌。他說著伸出手，陸瑤猶豫了一下，跟他握了握，很快抽回去了。
黃知予坐在對麵，看著趙鳴的一舉一動。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陸瑤，嘴角帶著笑，語氣自然得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她想起劉亦安之前提過趙鳴“話很多”，現在看來，確實話很多。
趙鳴問陸瑤喜歡吃什麼、平時週末乾嘛、喜歡聽什麼歌，每問一個問題都恰到好處地留出回答的空間，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陸瑤一開始回答得簡短，但漸漸話也多了起來。
黃知予注意到，劉亦安全程冇怎麼說話，低頭吃飯。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冷了一些，好像不太高興。她不知道他不高興是因為趙鳴，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吃完飯，趙鳴站起來的時候對陸瑤說，下次我請你們喝奶茶，我知道學校旁邊有一家特彆好喝。然後他看了一眼劉亦安，說走了啊，下午見。劉亦安點了點頭。趙鳴端著餐盤走了，走之前又看了陸瑤一眼，笑了一下。
陸瑤被他那一眼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喝湯。
林恬忽然說，這人誰啊，怪怪的。
陸瑤說，劉亦安同桌，話好多。
劉亦安終於開口了，嗯，他就那樣，你們彆理他。
黃知予注意到他說“彆理他”的時候語氣有點冷淡，不像是在開玩笑。
下午上課前，黃知予在走廊上碰到陸瑤。陸瑤拉著她到拐角處，小聲說，你覺得趙鳴這人怎麼樣？
黃知予想了想，說，挺能聊的，怎麼了？
陸瑤咬了咬嘴唇，說，他剛纔加我微信了，通過驗證的時候直接發了訊息過來，說什麼“認識你很高興，下次一起出去玩”。
黃知予說，那你回了嗎？
還冇，不知道回什麼。
黃知予看著陸瑤的表情，不是那種被不喜歡的人糾纏時的煩躁，也不是被喜歡的人靠近時的害羞，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猶豫。陸瑤好像自已也冇想明白對趙鳴是什麼感覺。
黃知予說，你覺得他怎麼樣？
還行吧，就是……太主動了，有點不習慣。
黃知予冇再說什麼。她自已的感情都理不清，哪有資格給彆人建議。
晚上，黃知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的事。趙鳴出現了，他對陸瑤有意思，而且很明顯。陸瑤看起來對趙鳴不討厭，但也冇有很熱情。而她呢？她還在糾結陸瑤說的那個“可能是劉亦安”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拿出手機，翻了翻和劉亦安的聊天記錄。最近幾天他們聊得少了一些，以前每天都要聊到深夜，現在她回訊息的速度慢了，他也跟著慢了。她不知道這是她的錯覺還是真的在疏遠。
她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嗎？
想了想，刪掉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扣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學。明天她還會坐在劉亦安旁邊，還會和他傳紙條，還會一起走回家。她決定不再想那些有的冇的了，就當他是同桌，是朋友，是一個對她不錯的人。
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她也控製不了自已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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