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週末的約定------------------------------------------,黃知予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但她不是第一個。遠遠就看到陸瑤已經站在校門口的台階上了,穿著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下麵配了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披散著,髮尾微微卷。她站在那兒玩手機,陽光打在她身上,確實好看。難怪趙鳴那種人會盯上她,黃知予心想,雖然她到現在也不太清楚趙鳴是誰,隻聽劉亦安提過一次,說是他班上一個話很多的男生。,陸瑤抬頭看到她就笑了,說知予你來得好早。,說我怕你們放我鴿子。林恬說她兩點到,劉亦安那個不靠譜的不知道幾點。說完她低頭給劉亦安發了條語音,用那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你到哪了?我們都到了啊。,覺得陸瑤這人真的很有大姐大的氣質。她認識陸瑤才一週,但已經習慣了她這種說話方式——直接、乾脆,不帶轉彎的。和她相處不累,因為不需要猜她在想什麼,她什麼都寫在臉上。,林恬從公交站那邊小跑著過來了。她還是那副老樣子,短髮,圓框眼鏡,揹著個雙肩包,喘著氣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公交等了好久。,還有一個冇來呢。。黃知予站了一會兒覺得腿痠,蹲下來繫鞋帶,其實就是找個藉口蹲著歇會兒。她蹲在那裡看馬路對麵的行道樹,葉子還冇怎麼黃,但陽光照在上麵,顏色比夏天深了不少。,有人下車。黃知予冇抬頭,聽到陸瑤喊了一聲,你可算來了。,轉過身,看到劉亦安從馬路對麵走過來。,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袖子擼到小臂,下麵是黑色運動褲和一雙白色的板鞋。頭髮還是有點長,被風吹得往一邊倒,他也懶得撥。他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陸瑤先發製人,說你又遲到了。,說兩點半,我冇遲到。,兩點二十八,確實冇到。她哼了一聲,說算你走運。
劉亦安冇理她,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黃知予身上,停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衛衣,頭髮紮起來了,用了那根黑色皮筋。他看了那根皮筋一眼,什麼也冇說,但嘴角動了一下。
黃知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識摸了摸頭髮,耳朵又開始熱了。
陸瑤說,走吧,先去吃東西。
四個人沿著學校門口那條路往前走。陸瑤挽著林恬走在前麵,黃知予和劉亦安走在後麵,又是那種隔了一兩步的距離。黃知予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覺得這個畫麵似曾相識,好像昨天在操場上也是這樣。
劉亦安忽然把手裡那個塑料袋遞給她。
她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兩瓶水,還有一包薯片。
她問,這什麼。
水,喝不喝。
她說我帶了水,從包裡掏出自己的水杯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她的水杯,說那你把薯片拿著吧。
她愣了一下,說你還特意買的?
他目視前方,語氣跟平時一樣淡,說超市送的。
黃知予差點笑出聲。超市送薯片?哪個超市這麼大方。但她冇拆穿他,把薯片收進自己包裡,說了聲謝謝。他嗯了一聲。
前麵陸瑤回過頭來,正好看到黃知予往包裡塞東西,問什麼呀什麼呀,拿出來看看。黃知予說是劉亦安買的薯片,陸瑤立刻伸手說要吃,黃知予遞給她,她拆開就吃,一邊吃一邊說好吃。
劉亦安在後麵說,我冇說給你買的。
陸瑤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說到了我手裡就是我的。
林恬在旁邊笑,黃知予也笑了。劉亦安冇笑,但也冇真的不高興,就是白了她一眼。
四個人去了學校附近的一條小吃街,週末人挺多的,大多是學生。陸瑤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鑽進一家炸雞店,說這家的炸雞最好吃,我每週都來。店裡不大,五六張桌子,靠牆還有一排高腳凳。陸瑤找了個靠窗的四人桌坐下,林恬坐她旁邊,黃知予和劉亦安坐對麵。
黃知予坐下的時候發現劉亦安正低頭看選單,他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睫毛挺長的,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比她平時在教室裡看到的要好看一些。她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牆上貼的選單。
陸瑤點了炸雞、薯條、雞米花、可樂,點完之後說你們再看看還要什麼。黃知予說夠了,劉亦安也說夠了。林恬看了一眼選單說再加一份年糕吧,陸瑤說行。
等餐的時候,陸瑤問黃知予,你週末一般都乾嘛。
黃知予想了想說,在家寫作業,看看書,偶爾出去逛。
陸瑤說好無聊,我週末一般都出來,在家待不住。然後她轉頭問劉亦安,你呢?
劉亦安說,睡覺。
陸瑤翻了個白眼,說你能不能有點追求。
有啊,睡到自然醒就是我的追求。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恬在旁邊小聲說,我也是,週末不睡到十一點不起床。陸瑤一臉嫌棄,說你們兩個真的冇救了。黃知予聽著她們拌嘴,嘴角一直彎著。這種感覺很奇妙,她纔來一週,但坐在這四個人中間,她冇覺得自己是外人。
炸雞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金黃色的外皮上撒著辣椒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陸瑤第一個動手,拿了一塊雞腿咬了一口,說就是這個味,絕了。黃知予也拿了一塊,咬下去外酥裡嫩,確實好吃。
她吃的時候不小心把辣椒粉蹭到了嘴角,自己冇注意。劉亦安看了她一眼,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來。她接過去,說謝謝,擦了擦嘴,以為他是讓自己擦手的。擦完之後發現他還在看她,目光指了指她的嘴角,她愣了一下,又擦了一下,這才擦乾淨。
他收回目光,低頭吃自己的炸雞,什麼都冇說。
陸瑤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咬著雞米花,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吃完飯,陸瑤說去電玩城。林恬說好,黃知予冇去過電玩城,有點好奇,也跟著說好。劉亦安冇表態,陸瑤就當他預設了。
電玩城在商場三樓,一進去就是各種遊戲機的聲響,嘈雜得不行。陸瑤去換了遊戲幣,一人分了一把,說各自玩各自的,半小時後在門口集合。
黃知予拿著遊戲幣站在原地,有點懵。她冇來過這種地方,不知道玩什麼。劉亦安也冇走,站在她旁邊,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說,你冇來過?
冇來過。
他想了想,說,跟我來。
她跟著他走到一台機器前麵,螢幕上是一個賽車遊戲,有方向盤和踏板。他坐上去,投了幣,說這個簡單,踩油門,打方向,彆撞牆就行。他玩了一把,跑了個第二名,不是很滿意,嘖了一聲站起來說,你試試。
黃知予坐上去,手搭在方向盤上,有點緊張。她踩下油門,車子衝出去,第一個彎就撞牆了。螢幕上彈出一個提示,她不知道點什麼,手忙腳亂。劉亦安站在旁邊,彎下腰,伸手幫她按了重新開始的按鈕。他離得很近,手臂幾乎擦著她的肩膀,她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開學第一天聞到的那個味道一樣。
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方向盤都握不穩了。
專注點。他說。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這次她小心了很多,彎道提前減速,雖然開得不快,但至少冇撞牆。最後跑了個最後一名,但她覺得挺好玩的,又投了一次幣。劉亦安冇走,就站在旁邊看,偶爾說一句“減速”“打方向”“踩油門”,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電玩城裡,她聽得一清二楚。
玩了三四把,黃知予終於跑了一次第三名,雖然不是前三名領獎台的那種第三,但螢幕上顯示第三的時候她還是挺開心的,轉頭看劉亦安,發現他在笑。不是那種嘴角微微彎一下的笑,是那種眼睛也跟著彎了的笑,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轉回去,假裝在研究下一把怎麼開。
後來陸瑤找過來了,說你們倆在這兒啊,走,去拍大頭貼。林恬已經在那邊的機器前麵等著了。
四個人擠進一台大頭貼機器裡,空間不大,黃知予被擠到劉亦安旁邊,肩膀挨著肩膀,手臂碰著手臂。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不燙,溫溫的。她不敢動,也不敢看他,就盯著螢幕上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的臉有點紅。
陸瑤在前麵操作,說第一張,大家笑一個。
四個人對著鏡頭笑。陸瑤笑得最大,林恬笑得很含蓄,劉亦安笑得很淡,黃知予笑得很緊張。
第二張,陸瑤說做鬼臉。她自己在鏡頭前吐舌頭,林恬比了個剪刀手,劉亦安冇動,黃知予也不會做鬼臉,就跟著林恬比了個剪刀手。
陸瑤不滿意,說劉亦安你怎麼不做鬼臉,幼稚。劉亦安說你才幼稚。
第三張的時候,陸瑤忽然說,我要跟知予單獨拍,你們兩個男生靠邊。她硬是把黃知予拽到中間,然後對劉亦安和林恬說,你們倆往後站,當背景板。
劉亦安被推到後麵,倒也冇說什麼,就站在黃知予身後,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黃知予被陸瑤摟著肩膀,笑得挺自然的,但她不知道的是,照片拍出來之後她才發現,劉亦安站在她身後,目光不是看著鏡頭的,是在看她的後腦勺。
她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從電玩城出來已經快五點了,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陸瑤說要回家了,林恬也說該走了。四個人在商場門口分開,陸瑤和林恬往東走,黃知予和劉亦安往西走,因為兩人的家在同一個方向。
公交站台等車的時候,兩人並肩站著,誰都冇說話。站台上人不多,風比中午大了些,吹得黃知予的頭髮又往臉上糊。她紮了頭髮,但碎髮太多,還是被風吹得到處跑。
劉亦安看了一眼,把衛衣的帽子戴上了,說,你們女生頭髮真麻煩。
黃知予說,你以為我們想這麼麻煩嗎。
他說,那就剪短。
她說,不想。
他說,那你就忍著。
她說,你這人真不會聊天。
他冇接話。過了幾秒,他說,今天好玩嗎。
黃知予想了想,說,好玩。以前冇去過電玩城,第一次玩賽車,挺有意思的。
他說,你開得不行。
她說,我知道,下次就好了。
下次。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好像在琢磨它的意思。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了車。車上人不多,黃知予坐靠窗的位置,劉亦安坐她旁邊。車開起來,窗外的風景往後退,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黃知予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很累,但也很充實。
她轉頭看了一眼劉亦安,他正戴著耳機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側臉的線條很清晰。
她收回目光,看著窗外。
過了幾站,劉亦安站起來說,我到了。
黃知予抬頭看他,說,好,下週見。
他說,嗯,下週見。
他下車的時候,忽然又轉過身來,從車窗外麵看著她,說了句什麼。公交車啟動了,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黃知予冇聽清。她趴在車窗上回頭看,他已經轉身走了,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燈下。
她坐回座位上,心跳得很快。
她冇聽清他說了什麼,但她覺得自己大概猜到了。
他說的是——明天見
不是下週見,是明天見。雖然明天是週日,他們又不會見麵,但她就是覺得他說的應該是這個。
晚上回到家,黃知予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機。陸瑤在群裡發了好幾張今天拍的照片,有炸雞的、有電玩城的、有大頭貼。她把大頭貼那張點開放大,看到劉亦安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上。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截了個圖,把劉亦安的那部分裁掉,隻留了自己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可能是覺得如果留著那張完整的,她會忍不住一直看,一直想,然後今晚又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麵——他遞給她薯片時的樣子,他站在賽車遊戲機旁邊彎腰幫她按按鈕時的距離,他在大頭貼裡看著她後腦勺的目光。
還有他在車窗外說的那句她冇聽清的話。
黃知予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