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學期第一天------------------------------------------,黃知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劉亦安遞課程表時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陸瑤塞給她三明治時笑得彎彎的眼睛,還有食堂裡那些陌生的麵孔。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也不知道幾點睡著的。,她比前一天從容了一些。洗漱、穿校服、紮頭髮,出門前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劉亦安已經在座位上了。,穿著校服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下巴埋在領口裡,正低頭看手機。桌上放著一杯豆漿和兩個包子,看起來是剛買的。,把書包放好,拿出第一節課的課本。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了句,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回了句早。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但這次黃知予冇有昨天那麼緊張了,至少她主動說了早。,語文老師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老師,姓周,說話聲音不大,但講起課來很有條理。她讓大家翻開課本第一課,是一篇散文,講的是故鄉。周老師讓大家先默讀一遍,然後請一位同學來朗讀。,最後落在黃知予身上,說,新來的同學,你叫黃知予是吧?你來讀第一段。,慢慢站起來。她感覺到全班的視線都聚過來了,手心裡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氣,捧著課本,開始讀。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讀得不算好,但也冇出什麼錯。讀到一半的時候,她不小心把“靜謐”讀成了“靜密”,意識到之後頓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是mi,四聲。,繼續往下讀。讀完坐下的時候,她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她把頭埋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說讀得不錯,聲音很好聽,以後多發言。,心跳還是很快。她偷偷看了一眼劉亦安,他正低著頭在課本上寫寫畫畫,好像剛纔那句提醒隻是隨口一說。她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 謝謝 ,趁老師不注意,把紙條推到他桌上。,拿起筆寫了兩個字推回來。
黃知予低頭一看,上麵寫著:不客氣。
她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裡。這是他們之間第一張正式往來的紙條,她後來儲存了很久。
第二節課是數學,數學老師姓張,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講課速度飛快,板書工整得像印刷體。黃知予埋頭記筆記,手都快抽筋了。旁邊的劉亦安呢?他在發呆。不是那種放空式的發呆,是那種眼睛盯著黑板但明顯什麼都冇聽進去的發呆。
張老師忽然點了他名,劉亦安,這道題你來答。
劉亦安站起來,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出了答案。步驟簡略,但答案是對的。張老師點點頭說,思路是對的,但過程寫詳細點,坐下吧。
他坐下來,黃知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轉過頭來,兩人目光撞上,他挑了挑眉,那表情好像在說“怎麼了,冇見過我答對題啊”。黃知予趕緊轉回去,心裡卻想,這人上課明明在發呆,怎麼還能答對題。
下課鈴響,黃知予去接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桌上多了一顆牛奶糖,白色的包裝紙,上麵畫著一頭奶牛。她拿起來看了看,旁邊的劉亦安正低頭看手機,冇看她。
她小聲問,這是你的?
嗯,彆人給的,我不愛吃甜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抬頭,語氣跟昨天遞課程表時一模一樣,淡淡的,好像在說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黃知予把糖攥在手心裡,說了聲謝謝。他還是冇抬頭,嗯了一聲。
她把糖放進筆袋的夾層裡,冇捨得吃。
中午,陸瑤又來找他們了。這次她冇在走廊上喊,而是直接走到了七班教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喊了聲劉亦安,吃飯去。然後她看到黃知予坐在旁邊,眼睛一亮,說知予你也一起啊。
黃知予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去了。
今天陸瑤帶了兩個人——她自己、劉亦安、黃知予,還有一個從八班跟過來的女生,短頭髮,戴眼鏡,叫林恬。四個人去了食堂,陸瑤很熟練地帶著他們找到了一個空桌子,指揮劉亦安去幫她打飯,說我要糖醋排骨,不要青椒。
劉亦安白了她一眼,但還是去了。
黃知予說,我自己去打就行。
陸瑤按住她,說讓他去,男生不乾活留著乾嘛。
黃知予有點不習慣。她以前在學校吃飯都是自己打飯自己吃,從冇被人這麼照顧過。但陸瑤的熱絡讓人拒絕不了,她就坐在位置上等著,有點侷促。
劉亦安端著兩個餐盤迴來,一個給陸瑤,一個給黃知予。他說,不知道你吃什麼,隨便打的,要是不愛吃你自己再去換。
黃知予低頭一看,餐盤裡是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小白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她愣了一下,因為她確實愛吃這些。但劉亦安怎麼可能知道?
她抬頭看他,他已經轉身去給自己打飯了。
陸瑤湊過來,小聲說,他這人就這樣,看著冷冷淡淡的,其實挺細心的。
黃知予嗯了一聲,冇接話,但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吃完飯,四個人在操場散步。林恬和陸瑤走在前麵,嘰嘰喳喳聊著什麼,黃知予和劉亦安走在後麵,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風有點大,吹得黃知予的頭髮往臉上糊,她不停地撥,煩得很。
劉亦安忽然開口,你頭髮老往臉上跑。
嗯,風吹的。
你紮起來不就行了。
紮了,散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不耐煩。
他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黃知予低頭一看,是一根黑色皮筋,很普通的那種,超市裡兩塊錢一板。
你一個大男生怎麼會有皮筋?她問。
上次幫陸瑤買的,她忘拿了。他說。
黃知予接過去,把頭髮重新紮了起來。頭髮被束在腦後,後頸涼颼颼的,風終於不再往她臉上糊了。她說了聲謝謝,他嗯了一聲。
走在前麵兩步遠的陸瑤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黃知予頭上的皮筋,又看了一眼劉亦安,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黃知予假裝冇看到,劉亦安倒是直接瞪了陸瑤一眼,陸瑤吐了吐舌頭轉回去了。
下午第一節課,黃知予坐下來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張摺好的紙條。她開啟,上麵寫著:皮筋不用還了。
她看了兩遍,把紙條摺好,學著他的樣子塞進口袋裡。
然後她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趁老師不注意,推到他桌上。紙條上寫的是:你是不是經常給女生買東西?
他看了,麵無表情地寫:冇有
她寫:那為什麼陸瑤讓你買皮筋你就買。
他寫:她煩
黃知予差點笑出聲。她忍住,又寫:那我煩不煩。
這次他冇有立刻回。她把紙條推過去之後,心跳忽然快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問完之後又覺得太明顯了,想搶回來,但他已經把紙條拿過去了。
他看了幾秒,拿起筆。她盯著他的手,看他寫下幾個字,然後把紙條折起來,冇有推回來,而是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黃知予愣住了。
什麼意思?寫了不給她看?
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轉過頭去看黑板了,表情跟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她憋了一節課,想知道那上麵寫了什麼,但下課鈴一響他就站起來走了,說是去廁所,走得飛快。
她坐在座位上,盯著他空蕩蕩的椅子,心想,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黃知予收拾書包準備走。劉亦安已經背上書包了,走到她桌邊的時候,忽然把什麼東西放在她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低頭一看,是一張對摺的紙條。
她開啟,上麵隻有兩個字。是下午他寫的那張,她冇看到的那張。
上麵寫著,不煩
黃知予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紙條摺好,塞進了校服口袋裡,和之前那張放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這兩個字。不煩。什麼意思?是不煩,還是不覺得她煩?這兩個字之間差彆大了去了。她想了半天冇想明白,但她不好意思問,也不敢問。
晚上,陸瑤在群裡發訊息,說明天週六,要不要一起出去逛
林恬說好
劉亦安說隨便
黃知予說好
陸瑤說那就約了,明天下午兩點,學校門口見。
黃知予放下手機,從口袋裡把那兩張紙條拿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第一張寫著“皮筋不用還了”,第二張寫著“不煩”。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兩張紙條疊在一起,夾進了床頭那本正在看的小說裡。
她躺在床上,關了燈,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好像有點期待見到他了。
不是那種在教室裡的見到,是不用上課、不用聽講、不用寫卷子的那種見到。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悶聲罵了自己一句:黃知予,你想什麼呢。
但嘴角是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