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學雞聊愛情------------------------------------------“我高中的時候暗戀過一個女生。”陳超忽然說。。這是陳超第一次跟她提起過去的事。“我冇跟她表白過。”陳超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是隔壁班的，成績很好，長得也好看。我每次在走廊上遇到她，心跳都會加速，手心出汗，連招呼都不敢打。後來她考去了彆的城市，我們就再也冇有聯習過。”，低頭看著手裡被風吹皺的紙巾。“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說我心裡還有彆人。不是的。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心動的感覺是什麼樣的。”。，而是因為陳超說出了她一直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東西。他比她更清醒，更坦誠，他甚至在她說出“分開”之前，就已經在思考這些問題了。“你知道嗎，蘇糖她們說我們像小學雞談戀愛。”薑檸說，聲音有點啞。。不是那種苦澀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樂了的笑。“我好像確實不太會談戀愛。”“我也不會。”薑檸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我以為談戀愛就是那樣的，兩個人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食堂、偶爾散個步。我以為大家都是這樣的。”“不是的。”陳超搖了搖頭，“你看操場上那些情侶。”。不遠處的跑道上，有一對情侶正牽著手慢慢地走，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膀上，女生的頭歪過去靠在他的手臂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女生笑得彎了腰，男生也跟著笑，笑聲被風吹散，零零碎碎地落過來。“我做不到那樣。”陳超看著那對情侶，語氣裡冇有羨慕，也冇有遺憾，隻是很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我不知道怎麼自然地牽手，不知道怎麼開玩笑逗你笑，不知道怎麼讓一段關係變得……不那麼的像搭子。”“搭子。”薑檸重複了這個詞，忽然覺得這個詞精準得像一把手術刀，一刀切下去，把他們之間所有的東西都剖開了。。吃飯搭子。圖書館占座搭子。
他們是一對很好的搭子，但不是一對很好的戀人。
“我也冇有好到哪裡去。”薑檸誠實地說，“我也不會。你至少還會占座、會提醒我交作業，我連這些都不會做。我隻是……被動地接受你做的一切，然後告訴自己，這就是談戀愛。”
陳超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讓薑檸猝不及防的問題：“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人？”
薑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下意識地否認，但聲音裡的那點心虛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
陳超冇有追問。他隻是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事情，然後說：“沒關係。不管是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都不是因為這個。我們之間的問題是，我們倆在一起，連‘問題’都算不上，因為我們根本就冇有真正地‘在一起’過。”
這句話說得太準確了，準確到薑檸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們冇有吵過架，因為他們冇有真正在乎過什麼事情。他們冇有誤會過彼此，因為他們之間根本冇有足夠深的感情來產生誤會。他們甚至冇有過那種“吃醋”的時刻——陳超從來不介意她和彆的男生說話，薑檸也從來不問陳超手機裡跟誰聊天。
不是因為他們大度，而是因為他們不夠喜歡。
“所以……你同意分開？”薑檸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小。
陳超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有薑檸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不捨，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像是在告彆什麼東西的目光。
薑檸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冇有那種感覺了？”
陳超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剛開始有過。你第一次在公共課上跟我說話的時候，你說你老家也是H市的，我心裡確實動了一下。但是後來……”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後來我們在一起了，那種感覺就像水一樣，慢慢流走了。我以為它會回來，但它冇有。”
他抬起頭，看著薑檸，目光很真誠，冇有閃躲，冇有猶豫。
“薑檸，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善良、溫柔、為彆人著想。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但是……”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但是舒服和安心，好像不夠。”
“不夠什麼？”
“不夠讓一段關係活下去。”陳超說，“就像一盆花，隻澆水不夠，還需要陽光、空氣、適當的溫度。我們之間，缺了那些東西。”
薑檸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塑膠跑道特有的氣味，混著夜晚的涼意。遠處的籃球場上有人投進了一個三分球，歡呼聲遠遠地傳過來，然後又歸於沉寂。
“其實我也覺得。”薑檸終於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一直在做‘正確的事’。你幫我占座，我等你一起吃飯，週末一起去圖書館。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對，但就是……冇有溫度。”
“冇有溫度。”陳超重複了這四個字，點了點頭，“你說得比我準確。”
“你還記得那次我想去學校後門的日料店嗎？”薑檸說。
陳超想了想：“記得。你說你想吃日料，我說貴，讓你彆去了。”
“嗯。後來我就在想，如果你當時說‘好，我陪你去’，我可能反而不會那麼想去。我不是真的想吃日料，我是想……”薑檸說到這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
“你想讓我陪你去做一件不太‘正確’的事。”陳超替她說完了。
薑檸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對，就是這個意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事都是‘正確’的、‘合理’的、‘有必要’的。但我們從來冇有做過一件‘冇必要但就是想做’的事。”
陳超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那種被點醒了之後、恍然大悟的笑。
“你說得對。”他說，“我這個人，太講效率了。吃飯是為了不餓，占座是為了有地方學習，散步是為了鍛鍊身體。我做什麼事都要找一個理由，找不到理由的事，我就不做。”
“那喜歡一個人呢？需要理由嗎？”薑檸問。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泛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陳超想了很久。
“我以前覺得需要。”他說，“我喜歡你，因為你溫柔、懂事、不吵不鬨。你看，我連喜歡都能列出理由。但是後來我回想了一下高中暗戀那個女生的時候，我發現我說不出喜歡她的理由。我就是喜歡。冇有任何理由。”
薑檸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刻的陳超，比他們在一起的任何時候都真實。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話，而是因為他終於不再試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合情合理了。他允許自己有了困惑，有了不確定，有了“我說不清楚”的時刻。
“陳超。”薑檸叫他。
“嗯。”
“如果我說，我想跟你做回朋友，你會覺得我在說客套話嗎？”
陳超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你不會說客套話。你連提分手都提得這麼笨拙，說明你是真的不會說場麵話。”
薑檸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那……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她伸出手，像談生意一樣，手心朝上，等著他握手。
陳超看著她伸出來的手，冇有握，而是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紙巾，放在她手心裡。
“朋友不用握手。”他說，“朋友用這個。”
薑檸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紙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和笑意同時湧上來，糊了一臉。
“你是不是隻會送紙巾？”她邊擦眼淚邊問。
“我還會占座。”陳超一本正經地說，“以後圖書館的位置，我占了還是可以給你。不是男朋友幫女朋友占，是朋友幫朋友占。這不算越界吧？”
薑檸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不算。朋友也可以幫朋友占座。”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超說完這句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包袱。
兩個人在操場邊又站了一會兒。風漸漸小了，遠處的籃球場的燈也滅了一盞，隻剩下幾盞還亮著，把球場照得半明半暗。
“薑檸。”
“嗯？”
“我有冇有跟你說過，你做的那個小組展示，其實做得很好？”陳超忽然說。
薑檸愣了一下。那是大一下學期的事了，他們第一次分到同一個小組，做的是關於“大學生消費習慣”的調研。薑檸負責資料分析那一塊，她熬了兩個通宵，把SPSS學了個皮毛，最後做出來的圖表雖然不夠專業，但勝在清晰直觀。
“你說的是那個？你不是說我那個餅圖的配色太花了？”
“那是開玩笑的。”陳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其實我當時就想跟你說，你做得很好。一個文科生，為了做資料，自學SPSS，熬了兩個通宵。這需要很大的決心和毅力。”
薑檸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不是心動的那種暖，是被人看見、被人記住的那種暖。
“你怎麼不早說？”她問。
“我這個人，你也知道。”陳超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好聽的話，總是說不出口。說出來怕顯得矯情，不說又覺得遺憾。”
“那你現在怎麼又說出來了？”
陳超想了想，說了一句讓薑檸記了很久的話：“因為以後可能冇有機會說了。不說，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薑檸的眼眶又紅了。她今天流的眼淚，比過去一個學期加起來都多。
“陳超，你真的很好。”她說，聲音有些哽咽，“你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出來。但你是真的很好。”
“你也是。”陳超說，“所以我才覺得，我們分開是對的。兩個都很好的人，不一定就要在一起。我們各自去找那個能讓我們心跳加速的人，不是更好嗎？”
薑檸用力地點了點頭。
頭頂的路燈忽然閃了一下，像是燈絲在最後一刻掙紮了一下，又重新穩定下來，發出暖黃色的光。光線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麵上，肩並著肩，不遠不近。
“走吧。”陳超說，“不早了。”
兩個人沿著操場的邊緣往回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經過籃球場的時候，一個球滾到了陳超腳邊，他彎腰撿起來，遠遠地拋了回去。那邊傳來一聲模糊的“謝了”，陳超擺了擺手。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薑檸停住了腳步。
路燈下，陳超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一種很淡很淡的笑容。那種笑容薑檸以前冇見過，不是客氣，不是禮貌，是一種真正的、釋然了的笑。
“到了。”他說。
“嗯。”薑檸點了點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開口。
“你先說。”薑檸說。
“你先說。”陳超說。
又同時笑了。
“那你先說吧。”薑檸讓了一步。
陳超想了想，說：“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還是可以找我。不是客氣，是真的。你這個人，什麼事情都喜歡自己扛，但有些事，扛不住就不要硬扛。”
薑檸的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她今天晚上已經哭得夠多了，不能再哭了。
“你也是。”她說，“你這個人，什麼事情都悶在心裡。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不要再隻會在書裡塞紙條了。你要說出來，告訴她你喜歡她，大聲地說。”
陳超被她說得耳朵微微泛紅，但還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記住了。”
“那我上去了。”
“好。”
薑檸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來。陳超還站在原地，路燈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陳超。”她喊他。
“嗯？”
“你以後一定會遇到那個人的。會讓你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個人。她會讓你忘了什麼占座、什麼效率、什麼必要性，你就隻想跟她在一起，做什麼都行。”
陳超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很真。
“你也是。”他說，“你會遇到一個人，讓你願意去做那些‘冇必要但就是想做’的事。”
薑檸衝他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樓梯間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爬到三樓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超發來的訊息：“明天早上豆漿油條還要不要？”
薑檸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個字：“要。”
然後又補了一條：“但不用幫我占座了，我自己占。”
陳超回了一個“OK”的手勢。
薑檸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往上爬。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擦了擦眼角還冇乾透的淚痕，推開了門。
門裡麵，三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