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鄉的黎明總是比海城來得更早，也更純粹。
沒有摩天大樓遮擋，第一縷晨曦如同最精純的金色顏料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這片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紅土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青草的澀味和一種名為希望的芬芳。
在這片曾經被定義為國家級貧困的土地上，一片巨大的山坳被夷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熱火朝天的鋼鐵森林。
“轟隆隆——！”
數十台巨大的推土機如同史前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它們的履帶碾過土地，留下深刻而又堅定的印記。高聳的塔吊長臂揮舞，精準地吊起一捆捆閃爍著寒光的鋼筋，彷彿在為一頭即將誕生的巨獸搭建骨架。攪拌車的轟鳴聲、切割機的尖嘯聲、工人們沙啞卻充滿力量的號子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首粗糲卻又激昂的交響曲。
這裏，是茁壯集團的新生之地。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板房辦公室裡，蘇壯正坐在唯一一張掉漆的鐵皮桌後，姿勢隨意得像是在自家的後院。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手裏捧著一個印著“雲川鄉人民政府贈”字樣的巨大搪瓷缸子，正滋溜滋溜地喝著裏麵泡得幾乎成了茶膏的濃茶。那茶葉是鄉政府送的土產，苦澀，但回甘兇猛，像極了人生。
他的目光穿過簡陋的窗戶，落在外麵那片喧囂的工地上。那些揮汗如雨的工人們，黝黑的臉上雖然寫滿了疲憊，但眼神裡卻燃燒著一團火。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翻倍待遇的欣喜，更是對那個以雷霆之勢將他們從絕望深淵中撈起，用真金白銀砸碎所有不安的年輕老闆的崇拜與信賴。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陣風捲了進來，帶著工地的塵土味。
老金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如同鐵塔般沉默的周強。
“蘇董。”老金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蘇壯麵前的桌子上。
“都……查清楚了。”
蘇壯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檔案袋。他隻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老金那張憔悴的臉上，平靜地說道：“喝口水，慢慢說。”
老金搖了搖頭，他現在沒有心情喝任何東西。他拉開一張摺疊椅坐下，那椅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薛鄉長那邊，動用了我們無法想像的關係，直接從京城的更高層級介入。我們這邊，也按照您的吩咐請了國際上最好的私家偵探團隊K&R。兩條線索互為印證，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他從檔案袋裏抽出了第一份檔案，推到蘇壯麵前。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照片，國字臉，眼神有些閃躲，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薪階層。
“李衛東，四十七歲，海城國際機場的地勤維修組長，負責我們那趟航班起飛前的最後一次安全檢查。”老金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他是個賭鬼，在澳門欠了三千多萬的賭債，被地下錢莊追殺得家破人亡。事發之後，他立刻攜家帶口通過蛇頭從南邊的口岸偷渡出境。我們的人查到，就在他離境前不到十二小時，他妻子在瑞士銀行的一個秘密賬戶突然多出了一筆五百萬美金的钜款。這筆錢足夠他在世界上任何一個不被引渡的國家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
周強站在蘇壯身後聽到這裏，攥緊的雙拳發出了咯咯的骨節爆響聲。
蘇壯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示意老金繼續。
老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湧的情緒，抽出了第二份檔案。這份檔案的抬頭是一家名為“黑水國際安保”的公司資料，附帶著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這家公司總部設在金三角地區，明麵上是安保公司，實際上乾的是全世界最骯髒的買賣——暗殺、綁架、武裝押運……隻要給錢他們什麼都敢幹。”老金指著監控截圖上三個穿著遊客服裝、卻掩飾不住彪悍之氣的男人，“空難發生前半個月，他們公司旗下代號幽靈的精英三人小隊以商務考察的名義入境海城。李衛東賬戶裡的那筆錢就是通過這家安保公司的渠道經過十幾次的輾轉騰挪最終注入的。而在空難發生後不到六個小時，這個小隊就搭乘最早的航班離境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根據專家的分析，”老金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們的任務應該就是將某種軍用級別的微型遙控爆炸裝置，通過李衛東的關係神不知鬼不覺地安裝在了飛機右側引擎的渦輪葉片核心區域。這種裝置技術含量極高，採用了最新的複合材料，爆炸當量經過最精密的計算，既能保證在萬米高空精準引爆，瞬間撕裂引擎造成飛機失控解體，又不會留下太多明顯的爆炸痕跡，事後極容易被官方歸結為金屬疲勞或機械故障。如果不是你們還活著，這件事將永遠成為一樁懸案。”
周強再也忍不住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老闆！把這個李衛東和那幾個雜碎的地址給我！我親自去！我保證讓他們把自己的眼珠子都活活吞下去！”
“退下。”蘇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強身體一僵，滔天的殺意被硬生生憋了回去，隻是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檔案。
“他們隻是工具，”蘇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的是那雙握著工具的手。”
老金點了點頭，從檔案袋裏抽出了最後一張紙，緩緩地推到了蘇壯的麵前。
那是一張列印得極為清晰的高清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剪裁考究的阿瑪尼手工西裝，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腕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斜靠在法拉利的駕駛座上，嘴角掛著一抹輕佻而又殘忍的微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狠戾，以及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楊晨，天環集團總裁楊東海的私生子。”
老金的聲音裏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
“楊東海有三個婚生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在集團內部根基深厚。這個楊晨從小就不受待見，一直被養在國外。一年前才被允許回國進入集團，但始終被排擠在覈心權力圈之外。他就像一頭急於向老狼王證明自己獠牙的幼狼，瘋狂地想要做出一番功績，好從他那幾個高高在上的哥哥手裏搶到繼承權。”
“而我們茁壯集團的飛速崛起恰好成了他眼中用來祭旗的獵物。”
“這是我們截獲的他和一個心腹的加密通話錄音。”
老金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播放鍵。
一陣電流的嘈雜聲後，楊晨那帶著一絲病態興奮的聲音從聽筒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一群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臭蟲也敢跟我們楊家搶食吃？笑話！我要的不是收購，那種溫吞水的遊戲是留給我那幾個蠢貨哥哥玩的！我要的是毀滅！是從肉體到精神的徹底抹殺！”
錄音裡的他似乎喝了點酒，聲音愈發地肆無忌憚。
“我要讓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在海城這片地界上誰纔是天！我要讓那個蘇壯連同他的破公司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哈哈哈哈……等我爸看到這份成績單，看那幾個老傢夥還敢不敢把我野種看！”
錄音播放完畢。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壯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照片上楊晨那張狂的笑臉，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了幾個慢動作的畫麵。
飛機劇烈顛簸、氧氣麵罩脫落時，鄰座那個小女孩驚恐到失聲的臉。
機艙破裂失壓的瞬間，那些被狂暴氣流瞬間吸出艙外、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無辜乘客。
趙麗娜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慘白如紙的嘴唇。
劉梅抱著高燒不退的女兒，在絕望的營地裡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抵擋著風雨瑟瑟發抖的身影。
小雅那雙本該像星星一樣明亮，此刻卻充滿了驚恐和創傷、甚至會在午夜夢回時發出尖叫的眼睛……
照片上楊晨那張不可一世的笑臉逐漸與這些血淋淋的畫麵重疊在一起。
“嗬。”
蘇壯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缸底與鐵皮桌麵碰撞，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向老金，眼中寒光凜冽。
“把他的地址，給我。”
……
夜，深了。
海城的霓虹依舊像往常一樣，用最浮華的色彩將這座不夜城的慾望與罪惡裝點得流光溢彩。
車水馬龍的街道，燈紅酒綠的酒吧，人們在光影中推杯換盞，追逐著各自的夢想與沉淪。沒有人知道，一場來自地府的審判即將在這片虛假的繁華之下悄然拉開序幕。
蘇壯獨自一人走進了茁壯集團在海城郊區留下的一間廢棄倉庫。這裏曾經是他們最初的煉金工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與汗水混合的味道。
倉庫的最深處用一塊巨大的防雨布蓋著什麼東西。
蘇壯走過去一把扯下防雨布。
一輛黑色的哈雷摩托車靜靜地停放在那裏，像一個被遺忘了多年的老兵。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去車座上的灰塵，那粗糙的觸感瞬間將他拉回了那個一無所有卻又無所畏懼的年代。
“轟——！”
引擎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倉庫裡猛然炸響，回聲激蕩，彷彿是一頭被囚禁在時間囚籠中的孤狼，在時隔多年之後終於掙斷了鎖鏈，發出了重歸荒野的嗜血怒吼！
下一秒，這輛摩托車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衝破了倉庫的大門，沉入夜之中……
禦景山莊，海城最頂級的安保別墅區，真正的富人堡壘。
這裏依山傍水，風水絕佳，每一棟別墅都由國際知名設計師量身打造，彼此之間由大片的私家園林隔開，保證了絕對的私密性。
這裏的安保係統號稱是紫禁城級別。三米多高佈滿高壓電網和紅外倒刺的圍牆隻是第一道防線。內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巡邏隊、牽著德牧的K-9警犬小組、以及覆蓋了所有角落的高清動態攝像頭共同構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據說，山莊建成十年來從未發生過一起入室盜竊案。
此刻，位於山莊頂端佔地麵積最大的一號別墅內，燈火通明，靡音陣陣。
楊晨正誌得意滿地躺在他那張從意大利空運而來、能睡下七八個人的超大豪華床上。
他赤著上身，身上佈滿了口紅印和抓痕。幾個身材火辣、麵容精緻的嫩模像溫順的貓咪一樣或依偎在他懷裏，或跪在床邊為他餵食著剝好的葡萄。空氣中瀰漫著黑桃A香檳、頂級古巴雪茄和多種荷爾矇混合在一起的頹靡氣息。
別墅區外圍，一片濃密的樹蔭下。
蘇壯將摩托車停好，抬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道在夜色中泛著幽藍電弧的高壓電網。
【解離：電路控製晶片】
不遠處負責給整個山莊東區電網供電的變電箱內，一聲彷彿夏夜蚊蟲振翅的輕響過後，那道足以將一頭非洲象瞬間電成焦炭的恐怖高壓電網不祥地閃爍了兩下，便如同被掐斷了喉嚨的毒蛇，徹底熄滅了。
負責監控的保安室裡，一個正打著瞌睡的保安看到監控螢幕上的警報燈毫無徵兆地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隻當是夜間電網的正常電壓波動，罵罵咧咧了一句“這破玩意又抽風了”，揉了揉眼睛繼續低頭和手機裡的女主播打PK。
【擬態：壁虎之足】
蘇壯的手掌和鞋底，一層細密的納米剛毛緩緩生長而出，強大的範德華力讓他如同真正的壁虎一般無視了地心引力，悄無聲息地貼合在了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外牆上，向上攀爬。
【擬態：光學迷彩】
當一隊巡邏隊從下方經過時，一隻警犬突然停下腳步對著上方的牆壁發出了不安的低吼。
“怎麼了，黑風？”牽著狗的保安警惕地用強光手電照了上去，雪白的光柱在牆壁上掃來掃去。
牆壁上空無一物。
“別神經兮兮的了，估計是看到壁虎了。”旁邊的同伴打了個哈欠，“走吧，趕緊巡完這一圈回去還能眯一會兒。”
保安隊長也覺得是警犬反應過度，畢竟，誰能想到會有人能像蜘蛛俠一樣，不藉助任何工具在光滑的牆壁上攀爬呢？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的那一刻，蘇壯正像一片樹葉般緊緊地貼在三樓的屋簷下方，與黑暗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別墅頂層，楊晨主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
厚達三厘米的特種軍用級防彈玻璃足以抵擋住AK-47的近距離掃射。
蘇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抵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解離：二氧化矽】
堅不可摧的防彈玻璃在他的手指觸及之處，其內部穩定無比的分子結構開始迅速而又無聲地瓦解。
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碎聲。
一個直徑恰好能容納一人通過，邊緣光滑如鏡的完美圓形憑空出現在了玻璃窗的正中央。精準切割下來的圓形玻璃被蘇壯用另一隻手穩穩地接住，放在了陽台的羊毛地毯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又寂靜如死。
蘇壯像一縷從地獄吹來的晚風，悄無聲息地飄進了這間奢華而又**的臥室。
床上，剛剛結束了一輪征伐的楊晨正處於極度的疲憊之中。他粗重地喘息著，在一群女人的簇擁下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得意的口水。
蘇壯看著這個人渣，眼神冰冷。
他沒有扭斷他的脖子或者捏碎他的心臟，那太便宜他了。
對於這種極度自負的人來說，死亡恰是一種解脫。
【解離：水分子】
蘇壯手指輕叩。
楊晨的身體內部，那條專門負責傳遞男性尊嚴訊號的神經束中，所有的水分子被子瞬間剝離，神經隨之永久失活。從始至終，睡夢中的楊晨甚至沒有一絲察覺。
轉身，蘇壯如同走在自己家裏一樣，進入了臥室旁邊的書房。
書房的牆壁內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嵌入式保險櫃，採用的是德國最頂級的三重保險——虹膜、指紋、以及聲紋三重密碼鎖。
蘇壯將手掌輕輕地貼在了那扇厚達二十厘米的冰冷合金櫃門上。
“哢噠。”
保險櫃內部那由數百個精密零件構成的鎖芯結構瞬間被徹底分解成了金屬粉末。
櫃門應聲而開。
裏麵沒有太多的現金和黃金，而是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商業合同、機密檔案。
蘇壯翻看了一下，天環集團這些年來所有的原罪都巨細無遺地記錄在這裏。
官商勾結的證據鏈、偷稅漏稅的內外兩套賬本、惡意收購競爭對手的陰陽合同、向各級官員輸送利益的詳細賄賂記錄、甚至還有幾樁至今仍是懸案的商業命案的幕後黑材料……
蘇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海城的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的時候，蘇壯騎著他那輛二手摩托車不緊不慢地回到了雲川鄉的工地。
朝陽的光芒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灑在那片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的土地上。
他將摩托車停在板房辦公室外，正好看到周強打著赤膊，在空地上揮汗如雨地打著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帶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老闆，您回來了。”周強看到蘇壯立刻收起了拳勢，恭敬地喊了一聲。
蘇壯點了點頭，將一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扔了過去。
“路邊買的，味道不錯，你嘗嘗。”
……
天環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年近六十但依舊精神矍鑠的楊東海正一邊享用著從香港請來的大廚精心準備的廣式早茶，一邊聽著秘書為他朗讀最新的晨間財經新聞。
“……受茁壯集團因重大安全和財務問題而全麵崩塌的利好訊息影響，天環集團股價昨日開盤即封死漲停板，市值一夜之間飆升近百億，多家國際頂級投行已將評級上調……”
聽到這裏，楊東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雖然他一直看不上楊晨那個私生子和他那個上不了檯麵的媽，但不得不承認，這一次，這個心狠手辣的臭小子幹得確實漂亮。夠狠，也夠絕，有他年輕時那股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梟雄風範。
或許，是時候考慮在下一次的家族董事會上正式給他一個列席旁聽的資格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楊東海的首席秘書，一個跟了他二十多年、向來以沉穩冷靜著稱的中年男人，此刻卻臉色煞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著，連最基本的敲門禮儀都忘了。
“董……董事長！不……不好了！”秘書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
楊東海眉頭猛地一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瞬間散發開來，他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喝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比……比天塌下來了還嚴重！”秘書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他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斷地顫抖著，幾乎拿不穩，“您……您自己看吧！全……全世界都傳瘋了！”
楊東海疑惑地接過平板。
螢幕上，一個鮮紅的置頂的帖子，標題囂張而又惡毒：
《一份獻給天環集團楊東海先生及其家族的末日禮物》
帖子的內容是一正在進行二十四小時倒計時的壓縮包。
而帖子的下方，是數來自世界各地、用各種語言寫成的瘋狂評論
【英語】Holysh*t!Isthisforreal?Ifeven10%ofthisistrue，TianhuanGroupistoast!(我的老天！這是真的嗎？如果這裏麵有10%是真的，天環集團就完蛋了！)
【德語】Dasistdergr??teUnternehmensskandal，denichjegesehenhabe.DiedeutscheRegulierungsbeh?rdesolltesofortalleihreVerm?genswerteeinfrieren!(這是我見過的最大的企業醜聞。德國監管機構應該立刻凍結他們所有的資產！)
【日語】「これは市場に対する核攻撃だ。明日のアジア市場は血の海になるだろう。」(這是對市場的核打擊。明天的亞洲市場將會是一片血海。)
【俄語】Ха-ха，этикапиталистическиесвиньинаконец-тополучатпо3аслугам!Ждуснетерпением.(哈哈哈，這些資本主義的豬終於要得到報應了！我迫不及待地等著。)
評論之下，是數十封來自《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路透社、彭博社等全球頂級主流媒體，以及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香港證監會、歐盟金融監管局等各國最高證券監管機構發來的措辭嚴厲的官方公開問詢函！
每一封信，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射向天環集團這座商業帝國的穿甲彈！
楊東海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他顫抖著點開了那個僅有幾KB大小，作為預告片的壓縮包預覽檔案。
檔案解壓。
螢幕上，瞬間彈出了幾份被打了部分馬賽克的掃描件。
一張張他親手簽過字的陰陽合同……
一筆筆向海外秘密賬戶輸送利益的轉賬記錄……
一個個被他用金錢和暴力抹除的競爭對手的名字……
“噗——！”
楊東海隻覺得一股腥甜滾燙的熱血夾雜著未消化完的頂級蝦餃猛地從喉嚨裡直衝而出！他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將整個平板螢幕染得一片猩紅！
那模糊的字跡在鮮血的浸潤下，彷彿變成了猙獰的血色魔鬼。
二十四小時……
那個神秘的發帖人沒有立刻引爆這顆核彈。
這不是仁慈，而是殘忍的淩遲！
“楊——晨——！！！”
楊東海一個踉蹌，將麵前那張價值千萬的紫檀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古董茶具、財經報告、象徵著他權力的純金擺件，都歇斯底裡地掃落在地！
“備車！去禦景山莊！快！快！！”
……
【倒計時：23小時15分鐘】
禦景山莊一號別墅。
勞斯萊斯幻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其沉穩氣質的方式，如同攻城的巨獸般撞開了別墅那價值百萬的自動伸縮門，在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甩尾停在了主樓門口。
楊東海甚至等不及司機為他開車門，就自己一把推開，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他那身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已經滿是褶皺，領帶歪到了一邊，頭髮淩亂，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狀若瘋魔。
他一腳踹開那扇價值數十萬的厚重柚木大門。
“楊晨！你這個畜生！給我滾出來！！”
客廳裡，宿醉未醒的楊晨被兩個衣不蔽體的嫩模攙扶著，正準備上樓“晨練”。聽到父親咆哮，嚇得他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
“爸？您……您怎麼來了？”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邀功的得意，“您看到新聞了？怎麼樣，我這次幹得不……”
“啪——！！！”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凝聚了楊東海畢生憤怒與絕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將楊晨抽得原地轉了半圈，一頭栽倒在地，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瞬間就見了血。
旁邊的兩個嫩模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屁滾尿流地逃離了。
“爸！你瘋了？！你打我幹什麼？！”楊晨捂著臉，又驚又怒地吼道。
“打你？我恨不得把你這個孽畜活活掐死！”楊東海衝過去，對著倒在地上的楊晨就是一頓瘋狂的拳打腳踢，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彷彿在踢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啊？！你這個蠢貨！廢物！你把我們楊家……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他一把揪住楊晨的頭髮，將那個沾滿血汙的平板電腦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都是你乾的好事！！”
楊晨被踹得眼冒金星，腦子嗡嗡作響。他掙紮著拿起平板，當他看清螢幕上那個血紅的標題和那幾頁預覽檔案時，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開始哆嗦，臉色煞白如紙，“我的保險櫃是軍用級別的加密！誰……是誰幹的？！”
“現在問是誰幹的還有用嗎？！”楊東海再次一腳將他踹翻，“二十二個小時！還有二十二個小時，我們楊家，天環集團，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成歷史的塵埃！你！我！你的那些叔伯兄弟！所有跟我們沾邊的人！下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裏撿肥皂！你懂不懂？！”
一股夾雜著尿騷味的恐懼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癱軟在地，第一次感受到了無能為力的絕望。
【倒計時：19小時32分鐘】
天環集團總部已經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高壓鍋。
恐慌，如同瘟疫在公司的每一個角落裏瘋狂蔓延。
高管辦公室的電話幾乎要被打爆了。那些曾經對楊家點頭哈腰、稱兄道弟的合作夥伴、銀行行長、政府官員，此刻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要麼直接拒接，要麼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通知他們單方麵終止合作、抽貸、並劃清界限。
“喂？王局長嗎？我是楊東海啊……嘟…嘟…嘟……”
“李行長！我們的長期戰略合作協議……什麼？風險評估？現在做風險評估？！”
“Peter！我們下個季度的訂單……What?Forcemajeure?Thisisnotforcemajeure!Thisismurder!”(什麼？不可抗力？這不是不可抗力！這是謀殺！)
交易部門更是人間地獄。
天環集團在香港和紐約上市的股票，在盤前交易階段就已經開始史詩級的崩盤！無數的賣單如同雪崩般湧出，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買家接盤。
“跌停了！港股開盤瞬間跌停！90%的市值蒸發了！”
“完了！納斯達克那邊也觸發熔斷了！所有的機構都在清倉！不計成本地清倉！”
“我們爆倉了！所有！所有的槓桿賬戶全部爆倉了！”
交易員們的哀嚎聲、尖叫聲、鍵盤被砸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普通員工們更是人心惶惶。大家無心工作，三三兩兩地聚在茶水間、走廊，小聲的交流著彼此打探到的小道訊息。精明的人已經開始偷偷登陸招聘網站，更新簡歷；更有門路的人則已經訂好了飛往國外的機票，準備跑路。
整座商業帝國在這冷酷的倒計時中開始分崩離析。
【倒計時：8小時04分鐘】
禦景山莊的別墅內，楊晨如同行屍走肉。
他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
他打電話給他那些所謂的鐵哥們，那些曾經和他一起飆車玩女人的狐朋狗友，但對方無一例外，都用各種藉口結束通話了電話。
動用自己的私房錢聯絡暗網上的頂級黑客，想要刪掉那個帖子，但對方在聽了他的要求後直接回復了一句：“Givemeonebilliondollars，maybeIcantry.ButIsuggestyouusethatmoneytobuyacoffininstead.”(給我十億美金，或許我可以試試。但我建議你還是用那筆錢去買口棺材吧。)
他甚至跪下來哭著求他父親想辦法。但楊東海隻是用一雙死灰的眼睛看著他，一夜之間，這個曾經的商業梟雄已經徹底垮了，蒼老得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在一次次的失敗和碰壁後，楊晨最終徹底放棄了。
他將自己關在臥室裡，瘋狂地灌著酒，試圖用酒精來麻痹那根即將被恐懼綳斷的神經。
酒意上湧，原始的慾望開始作祟。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看著那個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沒敢跑掉的嫩模，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想用最原始的征服來找回一絲自己還是“王者”的錯覺。
他撲了上去。
然後，他愣住了。
一片死寂。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的虛無。
“怎麼回事？”楊晨的酒醒了一半，他喘著粗氣，認為是自己太緊張或是酒喝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
依舊……毫無動靜。
那個象徵著他所有男性尊嚴的器官，此刻就像一根被抽走了骨頭的軟趴趴麵條，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回憶那些香艷的畫麵，都頑固地拒絕執行他大腦發出的任何指令。
“動啊！你他媽給我動啊！”
他開始變得暴躁，憤怒地咆哮著。
嫩模被他猙獰的樣子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想要逃跑，卻被他一把抓住頭髮狠狠地摔在地上。
“是不是你這個賤人搞的鬼？！啊？！”
他開始歇斯底裡地砸著房間裏的一切，名貴的古董花瓶、定製的音響、液晶電視……所有東西都在他的瘋狂下化為碎片。
【倒計時：0小時0分0秒】
《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天環門：史上最醜陋、最龐大的企業犯罪帝國轟然倒塌！】
BBC新聞：【“東方安然”事件爆發！天環集團被指控在過去二十年間犯下了包括金融欺詐、內幕交易、謀殺在內的371項重罪！】
路透社快訊：【受“天環門”事件影響，全球股市劇烈震蕩，亞洲市場哀鴻遍野，數萬億美元市值憑空蒸發！】
CCTV新聞：【我國已成立最高階別的聯合調查組，正式進駐天環集團總部，並對包括董事長楊東海在內的127名集團高管實施緊急逮捕和邊控措施！】
電視畫麵上，無數輛警車呼嘯著沖入天環集團總部大樓，荷槍實彈的特警撞開一間間辦公室的大門，將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金領們像拖死狗一樣一個個按倒在地，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楊東海是在自己的書房裏被破門而入的警察發現的。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逃跑。
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他的老闆椅上，麵容平靜得詭異。他的麵前，電視上正迴圈播放著他親手建立的帝國是如何被一步步清算的。
當警察準備給他戴上手銬時，才發現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法醫的鑒定結果是突發性心肌梗死。
而楊晨的下場則更加淒慘，也更加漫長。
作為引爆這一切的直接導火索，以及多項罪名的核心參與者，他被判處了無期徒刑。楊家所有的資產被凍結、罰沒，用來賠償那些被他們坑害過的股民和企業。
一夜之間，他從雲端的天之驕子淪為了階下囚。
在監獄裏，他那張曾經引以為傲的英俊臉龐成了無數重刑犯覬覦的目標。
數年後。
一個下著雨的午後，一個穿著病號服、蓬頭垢麵、眼神獃滯的男人，正蹲在精神病院的草坪上，癡癡地看著一隻從泥土裏爬出來的蚯蚓，嘴角掛著三十公分的哈喇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