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鄉的夜與海城的浮華喧囂截然不同。
沒有霓虹閃爍，沒有車水馬龍，隻有漫天繁星像被上帝打翻的鑽石，毫無遮攔地鋪滿整個蒼穹。空氣裡是雨後泥土的清新，混著青草的澀味與野花的芬芳，吸上一口能把人五臟六腑裡的濁氣都滌盪乾淨。
在這片靜謐之下，茁壯集團的新基地卻是一座不夜城。巨大的山坳被推平的工地上，數百盞高功率探照燈將整個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工人們三班倒，機器的轟鳴聲二十四小時不曾停歇，那是一種充滿了鋼鐵意誌與人類決心的交響。
工地的核心區域，一棟外表平平無奇的三層建築內，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這裏是蘇壯為趙麗娜打造的私人王國——一座世界頂尖水平的超級實驗室。
實驗室的整個空間大得驚人，層高超過十五米，四周牆壁和天花板都覆蓋著一種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特殊材料，看不到任何一盞燈具，卻能保證整個空間沒有任何陰影死角。地麵是一整塊由特殊合金澆築而成，平滑如鏡。
無數充滿科幻感的精密儀器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安靜地矗立在各自的崗位上。
實驗室的正中央，趙麗娜正坐在一台超高精度全息分析儀前，穿著一身潔白的實驗服，清冷的氣質顯露無疑。她戴著一副輕薄的AR眼鏡，鏡片上正飛速閃爍著瀑布般的資料流。
在她對麵，蘇壯的坐姿就顯得隨意多了。他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電競椅上，手裏捧著一桶炸雞，正吃得滿嘴流油。
“我說麗娜博士，”蘇壯費勁地嚼著一塊雞翅，含糊不清地說道，“這都後半夜三點了，咱是不是可以先鳴金收兵，吃點夜宵補充下體力，明天再戰？你看我為了配合你的實驗晚飯都沒吃好，現在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
趙麗娜頭也沒回，依舊專註於分析儀前複雜的流資料，隻是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冷光閃過，一麵虛擬光屏瞬間在蘇壯麵前展開。最頂端用鮮紅的大字顯示著一行結論性資料：宿主實際卡路裡攝入：≈0。
“根據剛才的實時內部監測，”趙麗娜的聲音從分析儀後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科學權威，“你吃下去的那一整桶高熱量垃圾食品在被你消化後，就被你體內的小傢夥以99.9997%的超高效率轉化為了它自身的儲備能源。”
她終於轉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AR眼鏡，看著一臉懵逼的蘇壯，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
“所以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你說的沒錯，你確實還餓著。”
蘇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但是，”趙麗娜話鋒一轉，那眼神瞬間變成了發現小白鼠的瘋狂科學家，“這次意外的投喂卻讓我們獲得了它吸收生質能源的寶貴資料。所以，你的飢餓感現在已經從一個生理問題成為了一個需要被實時觀測的研究變數。”
她對著蘇壯招了招手，語氣不容置疑。
“別想偷懶，過來。趁著你的研究變數還新鮮，我們進行下一項測試。”
蘇壯：“……”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孫猴子，而趙麗娜就是那個手握緊箍咒的唐三藏。
荒島求生的那段經歷是一場噩夢，卻也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兩人之間的一扇門。經歷了那種超越生死的考驗與親密的接觸，蘇壯不再有任何隱瞞，他將自己得到機械納米蜂群的過程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趙麗娜。
他本以為對方會震驚，恐懼，或者至少會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這種顛覆世界觀的資訊。
然而，趙麗娜的反應卻讓他大跌眼鏡。
在聽完他所有的敘述後，這位天才女博士隻是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裡散發出狂熱的光芒，用一種彷彿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對他說：
“蘇壯，你願不願意讓我研究你一下？”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一幕。
這座凝聚了蘇壯鈔能力和趙麗娜心血的超級實驗室以基建狂魔的速度在雲川鄉的紅土地上提前竣工。
而從實驗室落成的那一刻起，這裏就成了趙麗娜的專屬領域。兩人幾乎是二十四小時泡在這裏，對那神秘的【澤塔型機械納米蜂群】展開了係統性的深度探索。
“好好好，我的麗娜老師。”蘇壯無奈地放下手中的炸雞，擦了擦手，從電競椅上站了起來。
“準備好了嗎？”趙麗娜的聲音響起。
“隨時可以，我的麗娜博士。”蘇壯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
對於他的貧嘴，趙麗娜早已形成了一套自動遮蔽機製。她纖長的手指在控製檯的虛擬鍵盤上行雲流水般地敲擊著，調出一連串複雜的基礎資料模型，表情專註而又迷人。
“我們從最基礎的能量問題開始。”她的聲音清脆而又冷靜，“根據這幾天的測試，納米蜂群可以吸收你的生物能，也能直接吸收電能。你有沒有想過，這兩種看似不同的能量其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蘇壯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想過，我的底層邏輯是餓了就得乾飯。”
趙麗娜無奈地扶了扶額，耐心解釋道：“生物能的傳遞本質上是細胞膜內外離子電位差的變化，電網的電能是自由電子的定向移動，它們的共同點就是電子運動。所以我推測：這團納米蜂群利用能源的底層模式就是直接操縱電子。如果猜想成立，那麼理論上任何能夠引發電子躍遷的能量形式它都可以吸收。”
她頓了頓，抬起頭，明亮的眼眸看向蘇壯，一字一頓地說道：“比如：光。”
“光？”蘇壯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它還能進行光合作用？”
“……可以這麼通俗地理解，但不夠準確。”趙麗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現在，準備進行光子照射實驗。將納米蜂群釋放到測試倉中央。”
“好嘞。”蘇壯聽話地抬起手，一團銀黑色的流光從他指尖汩汩湧出，在半空中迅速匯聚成一個籃球大小的完美球體。
“光子源啟動！功率10兆瓦，照射時長1微秒！”
趙麗娜冷靜地下達了指令。
話音剛落，全封閉合金測試倉的穹頂之上，一盞結構極其複雜的巨大金屬裝置緩緩亮起。下一瞬，一道比正午太陽還要耀眼奪目百倍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審判之矛，精準無誤地將那顆黑色的球體徹底吞沒！
強光隻持續了不到一眨眼的時間便驟然消失。
“喔！”蘇壯舒服得渾身一個激靈，“你開閃光燈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趙麗娜完全沒空理會他的騷話，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麵前巨大的資料監控屏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螢幕正中央，一條代表著光電能量轉化效率的鮮紅色曲線以近乎90度垂直的角度瘋狂向上飆升！
它輕而易舉地就突破了代表著目前人類光伏技術理論最高轉化效率的肖克利-奎伊瑟極限——40%的紅線。
50%！
70%！
90%！
100%！
“完美轉化……這怎麼可能……”饒是趙麗娜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夢囈般的驚嘆。
100%的光電轉化效率！
這意味著這團神秘的納米蜂群在能量利用的層麵上是完美的！它不產生任何廢熱，不造成任何損耗，將每一份照射到它身上的光子能量都分毫不差地轉化為了可以被自身利用的電能！
“資料很嚇人嗎？”蘇壯看到她震撼的表情，好奇地湊了過來。
“何止是嚇人……”趙麗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中冷靜下來，“蘇壯，我這麼跟你說吧，這個資料如果公佈出去，整個人類的能源格局將會被徹底改寫。石油、煤炭、天然氣……所有依賴燃燒的傳統化石能源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歷史的塵埃。我們將會進入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無限能源時代！”
蘇壯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這麼牛？那我豈不是成了行走的永動機？”
“不，更有趣也更矛盾的地方來了。”趙麗娜搖了搖頭，縴手一揮，螢幕上的資料切換成了另一組。
“通過之前的極限放電測試，我已經精確地量化了你體內納米蜂群的儲能上限。”她指著螢幕上的一個數值，“換算成我們常用的單位，大約是100度電。”
“100度電？”蘇壯有點失望，“聽起來也不算很多啊，我家以前那個破空調開一晚上都不止這點電了。”
“問題不在於儲能量，而在於它的充電功率。”趙麗娜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像兩把剛剛出鞘的手術刀，閃爍著理性的寒光，“我們剛才用來照射它的那道光子流，瞬時功率高達10兆瓦，相當於一座小型發電站的輸出功率。而這股堪稱洪流的能量在不到一微秒的時間內，就被你的納米蜂群風輕雲淡地百分之百吸收了。”
她轉頭看向蘇壯，一字一頓地說道：“換句話說，它的充電功率似乎沒有上限！至少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條件無法測得它的最大功率！”
趙麗娜越說越覺得荒謬，她忍不住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思維的高速運轉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異樣的魅力。
“這完全不符合工程學常識！超高的充電效率和它小的可憐的儲能量完全不成正比！這就好像……”她停下腳步，努力想找一個通俗易懂的比喻。
“就好像你造了一輛百公裡油耗高達80的超級跑車，但它的油箱卻隻有2升！你說這合理嗎？這正常嗎？”
“充電五分鐘，通話兩秒鐘？”
“可以這麼理解。”
“確實不正常，”他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道，“要麼是設計師腦子被門夾了，要麼就是有根油管子直接插這車上了。”
“沒錯！”趙麗娜猛地一拍手，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我能想到的有兩種可能。”
她緩緩豎起了兩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種可能：與你融合的這團納米蜂群並非一個完整的個體。它極有可能隻是某個更高階、更龐大的外星科技造物上脫落下來的一塊碎片。它的核心功能僅是執行任務，其他部分還有儲能模組。”
“第二種可能。”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對未知文明的敬畏，“那就是在它原本被設計出來的工作環境中，存在著像我們現在的Wi-Fi訊號一樣無處不在、取之不盡的無線供電場！它可以隨時隨地從虛空中汲取無窮無盡的能量，所以它根本就不需要一個大油箱！”
外星科技碎片？無線供電場？
這個結論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種對未知宇宙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好了，能量測試部分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它最核心的功能——物質重組。”趙麗娜顯然不打算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立刻切換到了下一個議題。
“【解離】是吧？你一直這麼稱呼它。”
“對。”蘇壯點了點頭，這個能力是他賴以生存和發家的根本。
“根據你的描述，隻要你知道物質的結構，就能對其進行分解和提取。我們來測試一下它的精度和廣度。”
趙麗娜從旁邊的實驗台上拿起一塊普通的紅磚，這是她讓周強從工地上隨便撿來的。
“從中提取出純度最高的單質鐵。”
蘇壯有些哭笑不得：“我說麗娜博士，咱能換個高階點的東西嗎？從一塊破磚頭裏提煉鐵，感覺有點大材小用了。”
“實驗的精髓就在於由簡入繁，控製變數。少廢話，快點。”
“得嘞。”
蘇壯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塊紅磚上。
【解離：鐵原子】
指令下達。
那塊紅磚在他的注視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進行了分子級別的篩選。一粒粒暗紅色的微小金屬顆粒如同受到了神秘的召喚，從磚塊中緩緩滲出，前後不過三秒鐘，一塊閃爍著純粹金屬光澤的鐵塊出現在蘇壯手中。
而那塊紅磚的顏色則黯淡了許多，質地也顯得更加疏鬆。
趙麗娜立刻操控一個機械臂，用高強度磁場將那塊小鐵塊吸附過來，放入了一台物質成分光譜分析儀中。
一分鐘後，分析結果出現在了主螢幕上。
【鐵（Fe）純度：＞99.%（超出儀器檢測上限）】
“嘶……”趙麗娜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儀器的檢測精度已經是目前人類科技的極限，小數點後七個9。而“超出上限”這四個字則說明這塊鐵的純度極有可能達到了絕對的100%！
是不含任何一個雜質原子的，理論上才存在的完美之鐵！
“果然如此。”趙麗娜喃喃自語，眼神中的狂熱更盛，“單質沒問題，那麼化合物呢？”
她指向旁邊一杯剛剛泡好的咖啡：“提取出其中所有的咖啡因分子。”
蘇壯嘴角抽了抽：“你這是要給我物理戒網癮啊？”
說著，他還是照做了。
【解離：咖啡因】
隻見那杯香氣四溢的咖啡中，一縷微不可見的白色粉末被硬生生抽離出來，在蘇壯手中凝聚成一小撮結晶。而杯子裏的咖啡則瞬間變得清澈了許多，聞起來隻剩下了一股焦糊的苦味。
“有機物也沒問題。”趙麗娜看著分析儀上再次爆表的純度資料，興奮地握緊了拳頭，“蘇壯！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擁有世界上最頂級的提純能力！任何物質，隻要你知道它的化學式，它的分子結構，你就能得到它最純粹的形態！這對材料學、化學、生物醫藥……任何一個領域來說，都是神跡！”
蘇壯看著那撮市麵上最貴原料的還要純的咖啡因，摸了摸下巴。
“純度太高了，這要是拿出去賣肯定會引起懷疑的。”他一本正經地說道，“以前沒有注意這個問題，以後咱們公司的產品出廠前必須得往裏摻點雜質，不然不好解釋。畢竟，做人要低調。”
趙麗娜被他這清奇的腦迴路給氣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的商業頭腦還是這麼樸實無華。好了，別考慮賣貨的事了，我們進行下一項測試——【擬態】！”
“根據你的描述，【擬態】的前提是你必須完全理解目標的內部構造和執行原理，對嗎？”趙麗娜問道。
“沒錯。”蘇壯回憶著，“就像在荒島上，我能擬態出壁虎的腳掌，是因為我大概知道範德華力是怎麼一回事。我能擬態出機械外骨骼，也是因為你當時給我講解了液壓傳動的基本原理。我懂的越多，變出來的東西就越對勁。”
“很好，這就給了我們一個明確的測試方向。”趙麗娜點了點頭，並沒有一上來就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而是在控製檯上調出了一張最基礎、最常見的工業零件圖紙。
“這是一枚M1.6規格的醫用級高精度螺絲。”她將圖紙放大，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它用於心臟起搏器內部，要求極高的精度和同心度，目前德國最頂級的機床也隻能將公差控製在±0.001毫米。現在，你來嘗試擬態一個。”
這東西的結構簡單到蘇壯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他點了點頭，伸出右手，一小撮銀色的納米蜂群從指尖流出，在他掌心飛速塑形。不到一秒鐘，一枚閃爍著金屬光澤微型螺絲便出現在他手中。
“放進電子掃描顯微鏡。”趙麗娜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
機械臂精準地夾起那枚螺絲放入了檢測平台。很快，被放大了數百萬倍的螺絲影像出現在主螢幕上。
影像中，螺絲的螺紋邊緣光滑得像一道完美的幾何線條，沒有任何毛刺或微觀層麵的瑕疵。資料分析軟體執行了數秒後，在公差一欄的後麵給出了一個讓趙麗娜眼皮一跳的結果：0。
“0……”她喃喃自語，這說明這顆螺絲的精度至少已經超出了這台千萬級儀器的最高檢測極限！
“有意思。”趙麗娜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她果斷地加大了難度，“我們來試試更複雜的目標。”
這一次，她調出了一套瑞士高階腕錶機芯的完整設計圖。數百個細小的齒輪、軸承、彈簧錯綜複雜地組合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個我可看不懂。”蘇壯老實承認。
“不需要你懂鐘錶理論，我來教你。”趙麗娜此刻化身為最優秀的教師，她將圖紙分解成十幾個模組，從擒縱係統到齒輪係，再到上鏈結構，耐心而清晰地為蘇壯講解每一個模組的構造、零件間的嚙合關係以及它們是如何協同運作的。
蘇壯的大腦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些知識。十幾分鐘後，整個機芯的立體結構和執行邏輯就已經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我明白了。”蘇壯閉上眼睛又消化了十幾秒，再次伸出了手。
這一次，他掌心湧出的納米蜂群明顯更多。銀色的液體如同擁有智慧的精靈在他的掌心上方飛速地分化、塑形、組裝。一個又一個微小的齒輪、軸承、遊絲被憑空列印出來，然後自動地、精準地嵌入到它們應該在的位置。
整個過程依舊是絕對的寂靜，卻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創造之美。
一分鐘後，一套結構完整的陀飛輪機芯靜靜地懸浮在了蘇壯的掌心。它通體由一種銀色的未知金屬構成，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比任何奢侈品都更像一件藝術品。
趙麗娜操控機械臂將其取下，並為它上緊了發條。
機芯內部的擺輪開始以一種穩定而優雅的頻率勻速擺動，帶動著整個齒輪係統流暢地運轉起來。趙麗娜將高靈敏度的拾音器對準機芯，監控屏的聲波圖上除了一片代表絕對安靜的直線，什麼都沒有。
“零噪音……”趙麗娜的瞳孔猛地一縮。
任何機械結構，隻要運動，就必然會因為摩擦而產生損耗和噪音。但這枚機芯卻像是幽靈一樣在運轉，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它的所有零件之間都達到了理論上才存在的完美嚙合，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摩擦。
趙麗娜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她猛地轉過身，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蘇壯，那眼神就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一頭鮮嫩多汁的小肥羊。
“蘇壯……”她的聲音都在發飄，“你……你……”
蘇壯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抱胸，警惕地說道：“幹嘛？我可警告你，我賣藝不賣身的啊！”
“你所擬態出的物品公差為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趙麗娜根本沒理會他的玩笑，一步步地逼近，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這意味著你具備完備且完美的工業能力，你就是一座行走的實驗室！一座可以驗證我所有瘋狂設想的完美實驗室！”
她衝到蘇壯麵前，雙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彷彿要將他搖醒。
“那些因為受限於工業能力而無法實現的實驗！那些被所有人認為是癡人說夢的構想！在你手中都可以一一驗證！”
蘇壯被她搖得七葷八素，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
“停停停！麗娜博士，你冷靜點！再搖我就要腦震蕩了！”他趕緊求饒。
趙麗娜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幾口氣緩緩地鬆開了手，但那雙眼睛裏的熱烈卻絲毫沒有減弱。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再次問道：“對了，我記得你說過【解離】和【擬態】兩個功能並不是同時出現的？”
蘇壯愣了一下，仔細地回憶起來。
“好像是慢慢解鎖的。最開始我隻有一種模糊的感覺，能分解一些簡單的東西，而且一開始並不順利。比如我第一次想分解一枚鐵釘，就失敗了。後來用得多了，就越來越熟練，能分解的東西也越來越複雜。【擬態】更是很久之後纔出現的。”
聽到這裏，趙麗娜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蘇壯，我推測並不是納米蜂群的功能本身被鎖死了，需要你像玩遊戲一樣去解鎖。而是因為在你初次使用它的時候，它無法正確地理解你的指令。”
“無法理解？”
“對。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外國的科學家，他自身的學術造詣極高，但卻聽不懂你的漢語，你與他不斷交流，他逐漸學會使用漢語，纔能夠理解你的問題。你們之間存在著一個學習和磨合的過程。它需要通過一次次的嘗試來學習如何解讀你大腦發出的神經訊號，將你的意圖轉化為精準的指令。”
“它直接與你在意識層麵交流，你與它的磨合度準確的表述應該稱之為：神經擬合度。”
神經擬合度！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蘇壯腦中的迷霧！
他之前一直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但因為自己當時還是個半文盲，知識儲備有限，根本無法用語言準確地描述出來。隻能感覺自己和體內的那東西越來越默契。
而現在，趙麗娜用一個精準的科學術語完美地概括了這一切！
“所以，”趙麗娜繼續說道，她的思維邏輯清晰無比，“你之前解鎖新功能本質上是你和納米蜂群之間的神經擬合度達到了一個新的閾值。而提升擬合度的關鍵就在於有效資料的輸入。”
“我建議你以後要多進行一些更加複雜的、更加多樣的嘗試。不要侷限於你已經熟練掌握的操作。比如，嘗試同時分解多種物質，或者多擬態功能和結構複雜的目標。你進行的嘗試越複雜，提供給它的有效資料就越多，你們之間的神經擬合度提升得就越快，這個納米蜂群或許還有未解鎖的新功能！”
蘇壯聽得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這番話在他這個使用者和納米蜂群這個超級工具之間搭建起了一座理論的橋樑，為他指明瞭未來能力進化的清晰路徑。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徹夜不眠而眼圈微紅卻依舊神采飛揚的女人，蘇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欣賞。
就在這份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時，趙麗娜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瓢冷水兜頭澆下：
“基於今晚的測試結果，我決定從明天開始，將進一步履行好我作為你家庭教師的職責。”
“啊？”蘇壯心中警鈴大作，一種學生時代被班主任盯上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我將為你量身定製一套全新的、強度提升三倍的全科目學習計劃。”趙麗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那笑容在蘇壯看來像極了準備進行活體解剖的瘋狂科學家，“內容將暫時涵蓋量子物理導論、高分子材料學、高等數學、線性代數……”
“等等等等！”蘇壯的臉都綠了，連忙舉手投降，“停！麗娜博士，趙老師！用不著這麼誇張吧？”
麵對他的抗議，趙麗娜臉上的笑容反而愈發溫柔。她緩步走到蘇壯麵前，伸出纖細的手動作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蘇壯，現在的你就像一台搭載了人類最尖端量子晶片、擁有無限記憶體和頂級顯示卡的超級計算機……”
她的聲音頓了頓，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眼神裡充滿了對暴殄天物的無盡惋惜。
“……卻安裝了一個隻能打電話、發短訊、最多玩玩貪吃蛇的功能機作業係統。”
“這已經不隻是浪費了。這是對科學的褻瀆，是對文明的犯罪！”
“好吧，好吧，我投降。”他誇張地舉起雙手，做出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為了不犯罪，我學！不過，趙老師，現在是不是可以先下課了？你看，天都快亮了。”
窗外，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抹清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趙麗娜看了一眼時間，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點了點頭：“嗯，今天的實驗資料已經足夠了。你先去休息吧。”
“那你呢？”蘇壯問道。
“我還不困，”趙麗娜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依舊閃爍著海量資料的主螢幕，眼中再次燃起工作的熱忱，“我需要把今晚得到的所有資料立刻整理歸檔，並基於這些資料重新構建模型，製定出下一階段的實驗計劃……順便，把你的新學習大綱做出來。”
看著她又一秒切換回工作狂模式的背影，蘇壯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朝她走近了兩步，低聲問道：
“勞逸結合嘛，麗娜老師不一起休息嗎？”
趙麗娜正在操作光屏的動作猛地一僵，山洞內旖旎的一幕兀地闖入腦海，耳根子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
“我……我說了，我要整理資料。你……趕緊去睡，別在這裏打擾我。”
她沒有回頭，隻是略顯僵硬地繼續操作著，聲音卻比剛才弱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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