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捲起幾粒沙塵,覆蓋在他那雙空洞的眼睛上。
營地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劉梅抱著女兒,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張嵐站在一旁,看著高昆那死不瞑目的屍體,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周強站在那裏,像一尊浴血的戰神。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身上各處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
他沒有去看高昆的屍體,隻是緩緩走到劉梅麵前,用他那粗糲沙啞、卻又無比沉穩的聲音說道:“嫂子,沒事了。”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彷彿擁有無窮的魔力。劉梅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回去。她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傷、滿臉血汙,卻依舊將她和女兒牢牢護在身後的男人,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
“周大哥……”她哽嚥著,除了這兩個字,再說不出任何話來。
周強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彎下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輕輕地摸了摸小雅滾燙的額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柔。
然後,他轉過身,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海邊。他需要用冰冷的海水,來清洗身上的血汙,也需要用這無邊無際的大海,來平復心中那剛剛被點燃的狂暴殺意。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在金色的沙灘上,顯得孤獨而又悲壯。
……
當薛小璿的腳尖終於踏上天坑邊緣堅實的土地時,她整個人都虛脫了,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最猛烈的酒精,瞬間衝垮了她緊繃了數日的神經,讓她隻想放聲大哭一場。
趙麗娜的狀態稍好一些,但當她重新呼吸到那帶著泥土和植物芬芳的、屬於地表世界的空氣時,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濕潤了。她貪婪地深呼吸著,彷彿要將這幾日缺失的陽光和自由全部吸回肺裡。
蘇壯站在一旁,收回了身上的外骨骼和碳納米繩索,默默地看著她們。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同樣昭示著內心的不平靜。
他,回家了。
至少,回到了有人類文明痕跡的世界。
“我們……我們得救了……”薛小璿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別高興得太早。”蘇壯的聲音冷靜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兩人心中剛剛燃起的狂喜,“我們現在隻是從一個地下的籠子,換到了一個地表的籠子。這荒島有多大,距離最近的航線有多遠,我們一無所知。想真正獲救,還得靠我們自己。”
他的話雖然殘酷,卻是事實。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嗡——嗡嗡——”
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從天際線的方向隱隱傳來。
三人臉上的表情同時一僵。
薛小璿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愣愣地掏了掏耳朵,茫然地看向蘇壯和趙麗娜:“你們……聽到了嗎?”
趙麗娜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猛地站起身,側耳傾聽,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轉變為狂喜:“是……是螺旋槳的聲音!是直升機!”
轟鳴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蔚藍的天空中,一個黑色的小點正由遠及近,迅速放大!那標誌性的旋翼輪廓!
“是救援!是救援隊來了!”薛小璿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下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媽的,老子的主角光環終於續上費了。”蘇壯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嘴角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然而,新的問題很快出現。
那架直升機似乎隻是在進行常規的區域搜尋,飛行高度很高,航線筆直,並沒有注意到天坑邊緣這三個渺小的人影。眼看著就要從他們的頭頂斜上方飛掠而過!
“快!揮手!喊啊!”薛小璿急得跳腳,拚命地揮舞著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喂——!這裏有人——!救命啊——!”
趙麗娜也跟著大喊,但她們的聲音在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麵前,渺小得如同蚊蚋。
直升機沒有任何減速或盤旋的跡象,依舊保持著原有的航線。
“沒用的!”蘇壯眉頭緊鎖,“這個距離和高度,加上樹林的遮擋,他們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見!再過三十秒,我們就會徹底錯過這次機會!”
千鈞一髮之際,蘇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直指天空中的那個鋼鐵巨鳥。
體內的納米蜂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剛剛從食物中補充的能量毫無保留地榨取出來。
【擬態:軍用級戰術鐳射指示器】
“滋——!”
沒有普通手電筒那種柔和的光暈。
一道凝實得宛如實質,比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奪目的藍色鐳射束,瞬間從手電筒中爆射而出,以無可匹敵的姿態撕裂了天坑底部的陰影,精準無比地打在了直升機的駕駛艙玻璃上!
……
“隊長,B-7區搜尋完畢,未發現任何生命跡象或殘骸,請求返航。”
海岸警衛隊救援直升機的副駕駛,一邊操控著儀器,一邊例行公事地向總部彙報。
駕駛座上,經驗豐富的老機長馬克正準備調轉機頭,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道藍色的光,毫無徵兆地充滿了他的整個視野!
那不是普通的反射光,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光!在那道光麵前,天上的太陽都彷彿瞬間失去了顏色!
……
與此同時,海岸搜救隊的UH-60“黑鷹”直升機駕駛艙內。
經驗豐富的駕駛員馬克正百無聊賴地操控著飛機,按照預定航線進行例行搜尋。
“呼叫塔台,這裏是‘海鷗三號’,已完成D-7區域的搜尋,未發現任何殘骸或生命跡象,請求進入D-8區域。”
“塔台收到,海鷗三號,批準進入D-8區域,請繼續保持警惕。”
副駕駛喝了一口咖啡,打了個哈欠:“頭兒,我看我們就是白費功夫。那架飛機在空中就解體了,又碰上那種級別的風暴,能找到幾塊大點的殘骸都算上帝保佑了,怎麼可能還有倖存者。”
馬克聳了聳肩:“拿錢辦事而已。再飛一圈,我們就可以回去喝啤酒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用望遠鏡掃視著下方鬱鬱蔥蔥的海島。
“哦!我的上帝!我的眼睛!”
馬克發出一聲慘叫,感覺自己的視網膜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了進去!眼前瞬間一片雪白,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鑽心的刺痛和瘋狂流淌的眼淚。
“隊長!你怎麼了?!”副駕駛也被那道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頭暈眼花,他驚恐地看著身旁瞬間“失明”的機長,又看向舷窗外。
那道恐怖的藍色光束並沒有消失,它在空中以一種極有規律的節奏,劃出了三個清晰無比的字母:
S-O-S!
一下、兩下、三下……短促有力。
一下、兩下、三下……緩慢而清晰。
一下、兩下、三下……再次短促有力。
這訊號,標準得就像是教科書裡印出來的一樣!
“法克!下麵有倖存者!”副駕駛又驚又喜,他強忍著眼睛的刺痛,一把搶過操縱桿,“我來開!我來開!你先緩緩!”
“塔台!塔台!這裏是海鷗三號!我們發現倖存者了!重複,我們發現倖存者了!地點在D-7區域邊緣,坐標……”
天空中的“黑鷹”直升機已經停止了前進,在空中一個漂亮的懸停,隨即調轉機頭,朝著他們的方向呼嘯而來。
天坑邊緣,看到直升機開始向自己這邊駛來,蘇壯放下手,長出了一口氣,手指一挫,鐳射指示器還原為無數納米機械人湧回蘇壯體內。
“他們看到我們了!”薛小璿激動得語無倫次,抱著身邊的趙麗娜又蹦又跳。
趙麗娜也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她看向蘇壯,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總能在最絕望的時刻,創造出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很快,直升機抵達了天坑上空。巨大的氣流吹得三人幾乎站不穩。艙門開啟,救援人員從天而降,迅速將三人用專業的吊索接上了飛機。
當雙腳踏上直升機堅實的甲板時,一種名為“安全”的感覺,才真正地包裹了他們。
“你們是怎麼發出那麼強的訊號的?”戴著墨鏡淚流滿麵的問道,“我的狗眼都被你閃瞎了。”
蘇壯麵不改色心不跳,一臉誠懇地回答:“哦,運氣好,在地上撿了個破啤酒瓶子,瓶底正好能聚焦。好像是百威的,剛才一激動,扔回林子裏了。”
馬克:“……”
他身邊的副駕駛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裏默默吐槽:百威啤酒瓶?你他媽騙鬼呢!你那瓶底是哈勃望遠鏡的鏡片做的嗎?!
但他看著蘇壯那坦然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兩位雖然狼狽卻難掩絕色的大美女,最終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是因為它無法解釋。
“坐穩了!”馬克沒好氣地吼了一聲,一邊揉著自己還在流淚的眼睛,一邊對副駕駛下令,“通知塔台,我們已經找到三名倖存者,任務完成,準備返航。”
“收到!”副駕駛興奮地拿起通訊器。
“等等!”
蘇壯冷靜而又急切的聲音,在嘈雜的機艙內清晰地響起,瞬間打斷了所有人的喜悅。
馬克轉過頭,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窗,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這個讓他眼睛遭罪的年輕人:“怎麼了,小子?急著下去領見義勇為獎章嗎?”
蘇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他快步走到駕駛艙後方,扶著艙壁,沉聲問道:“機長先生,在找到我們之前,你們的搜尋範圍覆蓋了整座島嶼嗎?有沒有發現其他的倖存者?”
馬克聳了聳肩,語氣裏帶著一絲職業性的麻木和無奈:“我們按照標準航線,從西向東對主要海岸線進行了目視搜尋。除了你們,連一塊像樣的飛機殘骸都沒看到。說實話,能找到你們三個已經是上帝保佑了。這種級別的空難,理論上的生還率是……零。”
“不。”蘇壯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自己被丟擲機艙時的畫麵,那混亂、顛倒、卻又無比深刻的記憶。
“不對!”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記得很清楚,在空中解體的時候,我所在的機艙部分和飛機的主體殘骸是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墜落的!我看到機頭和大部分機身,是被氣流裹挾著,朝著島嶼的另一側,也就是東邊的海岸線方向砸下去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敲在機艙內每個人的心上。
原本沉浸在獲救喜悅中的薛小璿和趙麗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們猛地看向蘇壯,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望。
馬克和副駕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驚疑。
“小子,你確定你沒看錯?”馬克的神情嚴肅了起來,“高空墜落時,天旋地轉,人的方向感和記憶都可能出現嚴重偏差。”
“我確定。”蘇壯的眼神堅定得如同一塊萬年磐石,“主體殘骸,絕對在島的另一側!那裏……可能還有其他人!”
機艙內的氣氛,瞬間從劫後餘生的輕鬆,轉變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凝重。
馬克陷入了沉默。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搜救飛行員,他知道蘇壯的話有多大的分量。目擊者的第一手資訊,尤其是在這種官方資訊缺失的情況下,往往是決定生死的關鍵。但同時,他也知道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擴大搜尋範圍去尋找理論上不存在的生還者,有多麼耗費時間和資源,成功率又有多麼渺小。
“頭兒……”副駕駛看向馬克,等待他的決定。
馬克咬了咬牙,看著蘇壯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猛地一拍操作桿:“法克!聽你的!就當是老子今天出門踩了狗屎運!”
他抓起通訊器,用嘶啞的聲音吼道:“塔台,這裏是海鷗三號!情況有變!根據倖存者提供的最新情報,我們懷疑在島嶼東側海岸可能存在主要墜機點和更多倖存者!請求更改航線,繼續執行搜尋任務!重複,請求繼續執行搜尋任務!”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塔台的回復:“……收到,海鷗三號。批準你的請求。注意燃油餘量,安全第一。”
“黑鷹”直升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調轉機頭,引擎發出更加高亢的轟鳴,朝著蘇壯所指的東方海岸線,全速飛去!
機艙內,沒有人再說話。薛小璿和趙麗娜都緊張地攥緊了拳頭,雙眼死死地盯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綠色叢林,心中默唸著祈禱。
蘇壯站在駕駛艙後,目光如炬,像一頭搜尋獵物的獵鷹,仔細地掃視著下方每一寸土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除了無盡的綠色和蔚藍,他們一無所獲。
就連最開始還抱著一絲希望的副駕駛,眼神也漸漸黯淡了下來。他看了看燃油表,對馬克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能再深入了。
馬克也嘆了口氣,剛準備下令返航。
“在那裏!”
蘇壯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他伸出手指,指向斜下方的一片金色沙灘。
“放大看!沙灘上那是什麼?!”
馬克和副駕駛聞言,立刻將目光投了過去。起初,他們什麼也沒看到。但當馬克拿起高倍望遠鏡,對準那個方向時,他的手猛地一抖!
“我的上帝……”他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
在望遠鏡的視野中,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沙灘上,一個由黑色岩石擺成的、巨大無比的“SOS”求救符號,如同一道醜陋而又頑強的傷疤,深深地烙印在那裏!
“發現求救訊號!重複,發現求救訊號!”副駕駛的吼聲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而在那巨大的符號旁邊,似乎有幾個螞蟻般大小的黑點,正在活動!
“降低高度!靠近觀察!”馬克一聲令下,雙手穩穩地推動操作桿。
直升機開始盤旋下降,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海島的寧靜。
隨著高度的降低,地麵上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們看到了扭曲變形的飛機殘骸,看到了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沙地,也看清了那幾個正從簡陋的窩棚裡衝出來、拚命向著天空揮舞手臂的、渺小的人影!
當直升機下降到足夠低的高度,蘇壯終於看清了其中那個最熟悉、最魁梧的身影時,他那顆始終緊繃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一股無法言喻的巨大喜悅和酸楚,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冷靜和堅毅。
他的眼眶,在這一刻,猛地紅了。
“是周強!”他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有劉梅姐……和小雅!”
直升機緩緩降落在沙灘上,螺旋槳捲起的巨大氣流,吹起漫天沙塵,形成了一道隔絕視線的沙牆。
艙門開啟,當蘇壯、趙麗娜和薛小璿的身影出現在倖存者們麵前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老闆……?”
周強獃獃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這幾天裏,他無數次地祈禱奇蹟發生,卻又一次次地被現實擊垮。而現在,那個他以為早已葬身魚腹的男人,竟然毫髮無傷地站在了他的麵前!
“周大哥!”劉梅捂著嘴,淚水奪眶而出。
“蘇壯哥哥!”一直昏昏沉沉的小雅,此刻也清醒了過來,發出了喜悅的呼喊。
“哭什麼哭?多大的人了,跟個娘們似的。”
蘇壯走下飛機,看著周強那張佈滿傷痕、寫滿激動和委屈的臉,一拳捶在了他結實的胸口上,笑罵了一句。
這一拳,彷彿徹底打通了周強情緒的閘門。
這個在絕境中咬碎了牙也沒有倒下的鐵血硬漢,此刻再也抑製不住,虎目含淚,一把抱住了蘇壯,聲音哽咽:“老闆!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蘇壯拍了拍他的後背,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看到了不遠處那具蓋著破布的屍體,看到了倖存者們臉上的麻木和絕望,瞬間就明白了他們這幾天經歷了怎樣的煎熬。
“辛苦了,周強。”蘇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做得很好。”
趙麗娜和劉梅也擁抱在了一起,兩個女人互相訴說著彼此的擔憂和慶幸。
救援人員迅速接管了現場,為傷員們進行緊急處理和包紮。張嵐醫生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將所有病人的情況詳細地交接給了專業的醫療團隊。
經過一番簡短的交流,兩撥倖存者也大致瞭解了對方的遭遇。
當周強和劉梅聽到蘇壯他們墜入地底、遭遇怪獸、最終從百米天坑中逃出生天時,無不聽得目瞪口呆,感覺像是在聽一部玄幻小說。
而當蘇壯聽到高昆在絕望中獸性大發、意圖侵犯劉梅,最終被周強反殺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那種人,死有餘辜。”他拍了拍周強的肩膀,“你無須自責。”
半小時後,所有倖存者都被接上了直升機。飛機緩緩升空,那座囚禁了他們數日的荒島,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了蔚藍海麵上一個不起眼的綠色斑點。
機艙內,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喜悅。
大家互相分享著僅有的一點壓縮餅乾和飲用水,聊著回到文明社會後最想做的事。有人說想先洗個三天三夜的熱水澡,有人說想立刻衝進米其林餐廳吃一頓大餐,還有人隻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小雅靠在母親的懷裏,小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她好奇地看著薛小璿,小聲問劉梅:“媽媽,那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薛小璿聽到了,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我叫薛小璿,是你蘇壯哥哥的朋友。”
周強坐在蘇壯身邊,雖然身上依舊疼痛,但精神卻無比亢奮:“老闆,這次咱們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等回了海城,我非得去廟裏好好燒一炷香不可!”
蘇壯笑著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摸出了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在這與世隔絕的幾天裏,這些曾經不離身的電子產品,成了毫無用處的磚塊。而現在,它們即將重新連線起他們與整個世界。
“也不知道公司怎麼樣了,老金估計都急瘋了吧。”蘇壯一邊開機,一邊自言自語道。
熟悉的開機音樂響起,訊號格從無到有,最終滿格。
下一秒。
“嗡嗡嗡嗡嗡——!”
蘇壯的手機彷彿得了帕金森綜合症一般,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無數條未接來電提醒、短訊、微信訊息、新聞推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湧現出來,瞬間佔滿了整個螢幕!
【您有99 條未接來電,來自“老金”】
【您有99 條未讀微信,來自“老金”】
【您有99 條未讀短訊,來自“老金”】
【海城財經快報:驚天黑幕!‘茁壯集團’涉嫌偷排劇毒廢料,環保部門已介入調查!】
【熱點聚焦:‘茁壯集團’財務資料被指嚴重造假,股價應聲跌停!】
【深度觀察:昔日明星企業緣何一夜崩塌?我們採訪了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業內專家王教授……】
【緊急通知:茁壯集團所有銀行賬戶已被凍結,限期償還所有貸款!】
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標題,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蘇壯的眼睛裏!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機艙裡原本輕鬆愉悅的氣氛,瞬間凝固。
不止是蘇壯,趙麗娜、周強、劉梅……所有人的手機,都在同一時間,被這些鋪天蓋地、內容相似的負麵新聞所淹沒!
前一秒,他們還在天堂。
這一秒,他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拽進了十八層地獄!
蘇壯的手指有些顫抖,他點開了老金髮來的最新一條,也是唯一一條語音資訊。那是在一天前發的。
點開播放。
“……”
聽筒裡沒有聲音,隻有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粗重的喘息聲。
足足過了十幾秒,老金那沙啞、乾澀、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三十歲、充滿了無盡絕望和疲憊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蘇……蘇董……”
“……公司……完了……”
“……全完了……”
語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機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在不知疲倦地咆哮著,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們的天真。
周強那張剛剛還洋溢著喜悅的臉,此刻已經變得鐵青。他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盤踞的怒龍。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梅的聲音都在顫抖,臉色煞白。
趙麗娜快速地瀏覽著那些新聞,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作為局外人,她看得比當事人更清楚。
“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她沉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冰冷的凝重,“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全方位的、旨在將茁壯集團徹底置於死地的絞殺!輿論攻擊、行政施壓、金融斷流……環環相扣,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對方的能量,超乎想像。”
蘇壯緩緩地關掉了手機螢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看不出喜怒。
但機艙裡的溫度,卻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在那平靜的外表下,正醞釀著怎樣一座即將噴發的恐怖火山!
他們辛辛苦苦,從無到有,用血和汗打下來的江山……
那個承載了他們所有希望和未來的商業帝國……
就在他們與世隔絕、掙紮求生的這短短幾天裏,已經被人摧毀得一乾二淨。
風雨飄搖?不,那已經是懸崖邊上的殘垣斷壁,隻需要一陣微風,就會徹底墜入萬丈深淵。
“天環集團……”
蘇壯的嘴裏,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名字。那是幾乎每一篇攻擊文章裡,都會或明或暗提到的,“即將接手茁壯集團殘餘市場的行業巨頭”。
“很好。”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波瀾,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機艙內的其他人,看著他這副模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知道,一場遠比荒島求生更加殘酷、更加血腥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
就在這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個清脆而又帶著一絲不確定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個……或許,我能有辦法。”
所有人聞言,都猛地轉過頭,將目光聚焦在了聲音的來源處——薛小璿。
此刻的薛小璿,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和依賴。她的眼神清亮,表情嚴肅,那股子久居上位者纔有的獨特氣質,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周強皺著眉頭,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在他看來,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除了添亂,還能有什麼辦法?
薛小璿沒有理會他的質疑,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蘇壯,一字一句地說道:“蘇壯,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蘇壯的眉毛微微一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首先,我向你們坦白我的身份。”薛小璿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叫薛小璿,京城薛家,是我家。我爺爺是薛振國。”
“薛振國”三個字一出口,機艙裡的氣氛再次一變!
即便是對政治不甚瞭解的周強,也聽說過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那是真正站在這個國家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之一!
“所以,你不是什麼被家裏拋棄的落魄千金?”趙麗娜若有所思地問道。
“當然不是。”薛小璿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恰恰相反,我是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他們給我規劃好了一切,聯姻、從政、按部就班地走一條他們認為最正確、最安穩的道路。我不願意,所以跟家裏大吵了一架,作為懲罰,或者說考驗,他們把我‘發配’到了全國最貧困的地區之一——雲川鄉,去當一個鳥不拉屎的鄉長。”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以為我會知難而退,哭著回去求饒。但我偏不。我不僅要待下去,我還要做出成績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我薛小璿不是隻能依附家族的菟絲花!”
“可是,雲川鄉那個地方,窮得隻剩下山和水了。沒有產業,沒有資源,交通閉塞,思想落後。我去了快一年,想盡了辦法,拉來了幾個小專案,但都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從根源上改變那裏的麵貌。”
說到這裏,她的目光再次灼灼地看向蘇壯,話鋒一轉:
“蘇壯,你現在麵臨的困境,我看得比誰都清楚。天環集團能在海城佈下這麼大的天羅地網,說明他們在當地的根基,已經深到你無法撼動的地步。你在海城,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就算你現在有通天的本事,回去也隻是自投羅網。”
“但是,如果換一個地方呢?”
薛小璿的語速越來越快,思路也越來越清晰,眼中閃爍著政治家特有的、興奮而又精明的光芒。
“來我的雲川鄉!我邀請茁壯集團,整體搬遷至雲川鄉!”
“我以薛家的名義向你保證!隻要你們來,我會動用我所有的關係,為你們提供最堅實的政治庇護!天環集團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我的地盤上!我給你們批地,給你們免稅,給你們提供一切能給的政策優惠!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而你們,茁壯集團,將作為我們雲川鄉的龍頭企業,徹底盤活整個地區的經濟!你們的核心技術,是處理‘垃圾’,這東西,哪裏都缺!你們能提供成百上千的就業崗位,能帶來無法估量的稅收,能讓一個國家級的貧困鄉,在最短的時間內脫胎換骨!”
“這,就是我薛小璿最耀眼的政績!是我向家族證明自己能力的投名狀!”
“你,得到了一塊可以讓你東山再起的根據地。”
“而我,得到了我最需要的政績。”
“我們,是雙贏!”
一番話說完,整個機艙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薛小璿這番大膽而又精密的計劃給震住了。
誰能想到,這個在荒島上連生火都不會、怕黑怕蟲子、還被卡在山洞裏嗷嗷叫的大小姐,竟然擁有如此敏銳的政治嗅覺和雷厲風行的手腕!
蘇壯沉默地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薛小璿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的退縮。
“好。”
許久,蘇壯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字。
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薛鄉長,合作愉快。”
……
兩天後,海城。
原茁壯再生資源有限公司大樓。
因為集團總部查封,大家都擠在了這裏。
大樓內部,瀰漫著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員工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不安。股價跌停、銀行催債、賬戶凍結、老闆失聯……一個個噩耗如同重鎚,將他們對未來的所有期望都砸得粉碎。
人心,散了。
頂層辦公室。
老金靠在昂貴的真皮老闆椅上,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僅僅幾天的時間,他就瘦了二十斤。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變得花白而又淩亂,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相信,這個看起來像個落魄老頭的人,就是幾天前還意氣風發、執掌著百億商業帝國的CEO。
他麵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催款通知、法院傳票、以及一份由天環集團發來的、充滿羞辱意味的收購意向書。
對方的出價,僅僅是茁壯集團市值的百分之一。
那不是收購,那是**裸的掠奪和羞辱。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老金的聲音沙啞無力。
走進來的是王宏偉。這位從宏業集團時代就跟隨過來的老將,此刻臉上也滿是疲憊和愁容。
“老金,下麵的人……快壓不住了。”王宏偉嘆了口氣,“尤其是我們宏業過來的那批老員工,人心惶惶。已經有不少人開始聯絡下家,準備跳槽了。我雖然做了不少工作,但……蘇董再不回來,這盤棋,就真的要崩了。”
老金苦笑一聲:“回來?怎麼回來?空難啊……老王,我們都心知肚明,蘇董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宏偉沉默了。這是他們最不敢麵對,卻又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真要接受天環集團的那個條件嗎?”王宏偉不甘心地問道。
“不然呢?”老金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銀行的貸款明天就是最後期限,還不上,我們所有人都要上失信名單,下半輩子就完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叮——”
總裁專屬電梯的提示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老金和王宏偉都是一愣。這部電梯,隻有寥寥幾位最高層有許可權使用。
電梯門緩緩開啟。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休閑裝,腳上還沾著些許乾涸的泥土,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
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像一桿刺破青天的標槍。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金,老王。”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回來了。”
那一瞬間,老金和王宏偉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神隻。
“蘇……蘇董?!”
老金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差點閃到腰。他踉踉蹌蹌地衝過去,死死地抓住蘇壯的胳膊,渾身都在顫抖,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宏偉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您……您沒死?!”
“我命硬,閻王爺不敢收。”蘇壯拍了拍老金的肩膀,然後徑直走到辦公桌後,看了一眼那份來自天環集團的收購意向書。
他拿起那份檔案,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上麵的內容,直接將其撕成了兩半,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通知下去。”
蘇壯坐回了屬於他的那張老闆椅,身體向後一靠,雙腿交疊,架在了辦公桌上,眼神睥睨,彷彿君王重歸他的王座。
“半小時後,召開全體員工大會。”
“所有在職員工,一個都不能少。”
……
半小時後,公司大院,人頭攢動。
近千名員工被召集於此,整個大廳裡都充斥著一種壓抑而又不安的氣氛。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討論著公司未知的命運,以及自己渺茫的前途。
“聽說了嗎?天環集團要收購我們了,價格壓得極低,我們手裏的期權估計都要變廢紙了。”
“唉,早知道就不該從宏業跳過來了,這下好了,兩頭不著岸。”
“蘇董到底去哪了?都說他坐的那班飛機出事了,不會是真的吧?”
“完了完了,這公司八成是要散夥了,大家趕緊準備簡歷吧……”
就在人心惶惶,各種負麵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時候。
“吱呀”一聲,門開。
蘇壯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了主席台。
當員工們看清來人時,整個會議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聲!
“是蘇董!蘇董回來了!”
“天啊!我沒看錯吧!他不是……他不是……”
尤其是那些從公司初創時期就跟隨蘇壯的老員工,此刻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眼中甚至泛起了淚光。在他們心中,蘇壯就是這個公司的靈魂,是無所不能的定海神針!隻要他回來,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蘇壯走到麥克風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激動、或驚訝、或疑惑的臉。
他沒有說任何鼓舞士氣的廢話,也沒有解釋自己這幾天的去向。
他隻是拿起麥克風,用一種清晰而又沉穩的聲音,宣佈了第一件事。
“我知道,大家這幾天很擔心,很迷茫。網路上的那些新聞,我也都看了。”
“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那些,都是真的。”
“嘩——!”
他此話一出,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直白地承認公司的困境!這不等於自己給自己判了死刑嗎?
蘇壯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和霸氣。
“這,並不代表我們輸了。”
“海城這片池子,太小了,也太髒了。既然有人想把我們趕出去,那我們,就換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我在此正式宣佈:茁壯集團,將啟動整體搬遷計劃!我們的新家,在雲川!”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搬遷?還是搬到那個全國聞名的貧困地區?這是瘋了嗎?!
一時間,質疑聲、抱怨聲、不解聲,此起彼伏。
“安靜!”
蘇壯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看著台下那些躁動不安的員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也知道,讓大家背井離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很困難。”
“所以,我從不強迫任何人。”
“現在,我給出我的方案。你們,自己選擇。”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願意跟隨公司,前往雲川新廠區的員工。從下個月起,薪資,待遇,福利,所有的一切,全部翻倍!”
“公司將為每一位員工,提供當地最好的安置住房!解決所有子女的入學問題!所有費用,由公司一力承擔!”
台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條件給砸懵了。
待遇翻倍?還解決房子和孩子上學?這是什麼神仙條件?!
就在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蘇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地充滿了誘惑力。
“第二,對於不願意離開海城,決定與公司就此別過的兄弟姐妹。”
“我蘇壯,也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曾為茁壯流過血汗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方案。
“5N 1!”
“N,是你們在公司的服務年限。如果不足半年,按半年算;超過半年不足一年,按一年算。”
“也就是說,一個在公司幹了三年的老員工,可以一次性拿到(5*3 1),總計16個月工資的補償金!”
“所有補償金,在你們辦理完離職手續的當天,一次性全額打入你們的賬戶!”
“我說完了。”
“現在,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考慮。”
“願意走的,去左邊王宏偉總監那裏登記。”
“想拿錢走人的,去右邊金飛副總裁那裏簽字。”
“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裏。”
說完,他便放下了麥克風,雙手插兜,靜靜地站在主席台上,像一個等待檢閱軍隊的將軍。
整個會議廳,在經歷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之後,徹底爆炸了!
“我的天!5N 1?!我沒聽錯吧?!國家最高標準也才2N啊!”
“瘋了!蘇董這是瘋了!他哪來這麼多錢?!公司不是被凍結了嗎?”
“管他呢!我在公司幹了兩年,按這個演演算法,我能拿十一個月工資!將近二十萬啊!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走!必須走!待遇翻倍還給房!傻子纔不走!”
“可雲川那地方也太偏了吧……”
“偏怕什麼?有錢就行!蘇董這是拿真金白銀砸我們啊!跟著這樣的老闆,有前途!”
人群沸騰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狂熱和難以置信!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失業和未來而惶恐不安。
這一刻,他們卻在為是拿一筆钜款走人,還是去新世界享受翻倍待遇而幸福地煩惱著!
這就是蘇壯!
他從不用虛無縹緲的口號和大餅去激勵人心。
他用的,是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鈔能力!
在絕對的利益麵前,所有的惶恐、不安和質疑,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十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百分之九十的員工,選擇了跟隨公司,遷往雲川。
剩下的百分之十,也大多是些在海城拖家帶口、實在無法離開的老員工。他們拿著那份豐厚的補償金,足夠長他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臨走前,都對著蘇壯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經此一役,蘇壯不僅沒有因為公司的危機而失掉人心,反而將整個團隊的凝聚力和忠誠度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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