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幽藍色的光如同凝固的深海,靜靜地籠罩著這個與世隔絕的地下世界。
蘇壯是被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喚醒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徹底榨乾了電量的老舊手機,連動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需要經過大腦漫長而又艱難的批複。體內的機械納米蜂群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寂,彷彿在上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大逃亡中耗盡了最後一絲儲備能源,進入了深度休眠的節能模式。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在短暫的模糊後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洞頂那些如同倒懸森林般的鐘乳石。些鐘乳石的尖端以及四周的岩壁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石。正是這些不知名的礦物為這個龐大的地下溶洞提供了唯一的光源,也給這片死寂的空間平添了幾分詭異而又夢幻的色彩。
身下是冰冷而又潮濕的岩石。不遠處一條不知源頭、也不知流向何方的地下暗河正無聲地流淌著,河水清澈見底,卻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墨黑色。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身旁傳來。
蘇壯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蜷縮在他身邊的趙麗娜和薛小璿。
趙麗娜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額頭上有一道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已經凝結成了暗紅色的血痂。她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此刻正緊蹙著眉頭,陷入昏迷。
而另一邊的薛小璿的情況則更加糟糕。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此刻渾身泥濘,昂貴的衣物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爛,露出的肌膚上滿是青紫的瘀傷。她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貓,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著,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似乎正被可怕的噩夢所魘住。
蘇壯掙紮著坐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除了內腑隱隱作痛以及那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虛弱感之外倒沒有致命的外傷。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鏡子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閃回。
山洪、泥石流、巨石的撞擊、地陷、墜落……以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拚盡最後力氣【擬態】出的那個巨大氣囊。
顯然,那個救命的氣囊起作用了。
但現在,新的問題擺在了麵前。
他們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一個深不知幾許、與世隔絕、沒有任何食物和水源補給的地下魔窟裡。
而他最大的依仗——納米蜂群,也因為能量耗盡而暫時罷工了。
這意味著,他現在除了一個比普通人強悍一些的身體素質和遠超常人的求生經驗外,幾乎被打回了原型。
他又變回了那個在垃圾場裏為了生存而苦苦掙紮的拾荒者。
不,現在的情況比垃圾場還要糟糕一萬倍。
在垃圾場至少還有腐爛的食物,還有能遮風擋雨的窩棚。
而在這裏,除了石頭,就是水。
“咕……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腸鳴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他的肚子在抗議。
之前熏製的野豬肉還沒有派上用場就被洪水沖走了。
……
不知過了多久,趙麗娜悠悠轉醒。
作為一名嚴謹的科學家,短暫的驚慌後,她開始觀察和分析周圍的環境。
“封閉式溶洞環境,空氣濕度大約在90%以上,溫度……體感約15攝氏度左右。光源似乎是某種生物熒光的特徵,但沒有明顯的輻射感……”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空氣中氧含量正常,但沒有風,這意味著這裏的空氣迴圈非常緩慢,甚至可能是個全封閉空間。”
她得出的每一個結論,都讓倖存的希望變得更加渺茫一分。
“醒了?”蘇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同樣虛弱,卻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鬆,“感覺怎麼樣,麗娜博士?要不要我給你做個全身檢查?雖然我現在手頭沒裝置,但我手法很專業的。”
趙麗娜沒有理會他的貧嘴,她掙紮著坐起來,看向那條漆黑的暗河,眼神凝重:“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口。這條河的水……成分不明,不能貿然飲用。至於食物……”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除了光禿禿的岩石和一些濕滑的苔蘚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具備可食用特徵的東西。
“別看了,”蘇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這地方比我臉都乾淨,連隻耗子都找不到。至於水,我已經嘗過了,沒毒,但也沒什麼味道,就是太涼了,喝多了估計得拉肚子。”
“啊——!”
就在這時,薛小璿也終於從噩夢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眼神裡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茫然。
“這是哪裏?!這是什麼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裏?!”她歇斯底裡地喊叫著,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回蕩,顯得異常刺耳。
“閉嘴!”蘇壯此刻虛弱無比,心煩意亂,實在沒精力去哄這位大小姐,直接冷聲喝止了她,“想活命就省點力氣。不想活的話,那邊河水挺深的,我也不攔著你。”
薛小璿被他這冰冷無情的話語給噎住了。她看著蘇壯那張毫無血色、卻依舊眼神銳利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這如同地獄般的詭異環境,巨大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哇——!”
她再也忍不住,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淒厲,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過往優渥生活的無限眷戀。
蘇壯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對於一個從未經歷過任何挫折的溫室花朵來說,眼前的一切足以摧毀她所有的心理防線。讓她哭一場發泄出來總比憋在心裏發瘋要好。
時間,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飢餓感如同附骨之蛆越來越強烈。
一開始隻是胃部的灼燒感。
漸漸地,這種感覺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饑渴的哀嚎。頭暈、眼花、四肢無力……這些低血糖的典型癥狀,開始輪番折磨著三人的神經。
趙麗娜靠在岩壁上,緊閉著雙眼,用她強大的意誌力對抗著身體的本能。她甚至開始在腦海中默背元素週期表和複雜的物理公式,試圖用理性的思考來轉移對飢餓的注意力。
薛小璿已經哭得沒力氣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獸,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些發光的晶石,嘴裏無意識地唸叨著“我想回家……我想吃烤肉……我想喝奶茶……”
而蘇壯,則強撐著身體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
他不能坐以待斃。
作為三人中唯一的男性,也是求生經驗最豐富的人,他必須找到生機。哪怕希望渺茫,也得去試。
他的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感覺像踩在棉花上。但他依舊固執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探索著。
溶洞很大,大到超乎想像。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眼前依舊是千篇一律的岩壁和鐘乳石。
就在蘇壯的意誌力也快要被消磨殆盡,準備放棄返回的時候,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特香氣忽然鑽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種類似於剛剛出爐的烤麵包,混合著淡淡奶香的奇異味道。
在這片充滿了泥土腥味和潮氣的地下世界裏,這股香氣簡直如同天堂的福音!
蘇壯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循著香氣的來源,加快了腳步,拐過一道巨大的石筍。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隻見在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相對乾燥的沙地上,竟然生長著一片鬱鬱蔥蔥的奇特菌類植物。
這些蘑菇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傘蓋肥厚,如同一個個圓潤飽滿的白饅頭。它們大的有碗口那麼大,小的也有雞蛋大小,密密麻麻地長了一大片。
而那股誘人至極的香氣正是從這片蘑菇叢中散發出來的。
食物!
蘇壯的瞳孔猛地收縮,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分泌出的唾液瞬間充滿了口腔。
但他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狂喜沖昏頭腦。
多年在垃圾場翻找食物的經驗告訴他,越是看起來誘人的東西,往往越是致命。尤其是在這種完全未知的環境裏。
他強忍著立刻撲上去大快朵頤的衝動,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地觀察著這些蘑菇。
顏色單一,不鮮艷。
菌蓋上沒有鱗片,菌柄上沒有菌環,根部也沒有菌托。
根據他多年的拾荒經驗,眼前的這種蘑菇幾乎符合了所有無毒蘑菇的特徵。
難道這真的是上天賜予他們的生機?
蘇壯猶豫了。
理智告訴他不能冒險。但身體深處那源於生命最原始的飢餓本能卻在瘋狂地叫囂著,催促著他將這天賜的食物吞下肚去。
最終,他還是決定將這個發現帶回去,讓知識淵博的趙麗娜也來判斷一下。
當蘇壯捧著幾朵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白蘑菇回到營地時,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趙麗娜和薛小璿眼睛裏瞬間重新燃起了光芒。
“蘑菇?!”趙麗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了一絲顫抖。
“天啊!是吃的!”薛小璿更是直接從地上一躍而起,要不是被蘇壯一個嚴厲的眼神製止,恐怕已經直接搶過去生吃了。
蘇壯將蘑菇遞給趙麗娜,沉聲說道:“你來看看這東西能不能吃。我檢查過了,根據我有限的知識,它不像有毒的。”
趙麗娜接過蘑菇,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
她掐開菌柄,觀察汁液,又聞了聞氣味,甚至還用舌尖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斷麵,感受是否有辛辣或者麻痹感。
“從宏觀生物特徵來看,它確實不具備常見劇毒鵝膏菌屬的特徵。”趙麗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科學家的嚴謹,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當然,這並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它的安全性。”
“那你的意思是?”蘇壯追問道。
趙麗娜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旁邊已經餓得雙眼發綠、死死盯著蘑菇的薛小璿,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那越來越強烈的虛弱感,最終做出了決定。
“吃。”
她隻說了一個字。
不吃就得餓死,吃了還有一半的希望。
得到了趙麗娜這位權威人士的肯定,薛小璿再也忍不住了,歡呼一聲就想去搶蘑菇。
“等等!”蘇壯再次喝止了她,他從那堆蘑菇裡挑出了一個最小的,掰下一小塊遞給了她,“你先吃。過半個小時沒問題了,我們再吃。”
薛小璿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炸毛了,“憑什麼?你什麼意思?拿我當小白鼠?!”
“沒錯,”蘇壯的回答簡單而又殘酷,“我們三個人裡你的價值最低。如果你死了,對我們尋找出路的影響最小。這是最優選擇。”
他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薛小璿的心裏。
薛小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想反駁,想怒罵,但看著蘇壯那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眼神,她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是真的。
在這個沒有法律、沒有道德、隻有最原始生存法則的地下世界裏,弱小,就是原罪。
最終,求生的慾望壓倒了所有的自尊和屈辱。
薛小璿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塊小小的蘑菇,在蘇壯和趙麗娜的注視下,閉上眼狠狠地咬了下去。
蘑菇的口感意外地好。
鮮嫩,爽滑,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咀嚼之後,那股烤麵包的香氣在口腔中徹底爆發開來,讓人幸福得幾乎想要呻吟出聲。
薛小璿很快就將那一小塊蘑菇吞下了肚。
接下來,是漫長而又煎熬的等待。
三十分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蘇壯和趙麗娜一言不發,死死地盯著薛小璿,觀察著她哪怕最細微的反應。
而薛小璿,則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她不斷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生怕出現任何腹痛、麻痹、或者幻覺的癥狀。
然而,三十分鐘過去了。
薛小璿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僅僅是臉色紅潤了些,而在這昏暗的洞穴內,根本無法察覺。
“我……我沒事!”她帶著哭腔,驚喜地喊道。
蘇壯和趙麗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壓抑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我……我先來!”
薛小璿再也無法忍耐,她那雙因飢餓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裏閃爍著野性的光芒,像一頭被餓壞了的狼崽一把抓起一朵最大最肥厚的蘑菇,甚至顧不上擦掉上麵沾染的些許沙土,就狠狠地地咬了下去!
蘑菇清涼滑嫩的菌肉在齒間碎裂,一股帶著泥土芬芳和奇特奶香的汁液瞬間在口腔中爆開。那不是烹飪後的美味,而是一種最純粹的甘甜。
她咀嚼著,吞嚥著,喉嚨裡發出滿足而又壓抑的嗚咽聲,彷彿一個瀕死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沙漠中的綠洲。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趙麗娜和蘇壯最後的理智防線。
趙麗娜那屬於科學家的矜持與謹慎,在腹中那頭名為飢餓的野獸的瘋狂咆哮下寸寸碎裂。她深吸一口氣,也抓起一朵蘑菇,動作雖然依舊帶著幾分猶豫,但送入口中的速度卻毫不遲緩。
當那清涼的菌肉觸碰到她乾涸的舌苔時,她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了下來。
蘇壯的動作同樣迅速,一把抓起兩個蘑菇,塞入口中。
隨著清涼的菌肉不斷滑入胃中,那股如同烈火灼燒般的飢餓感終於開始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的奇異暖意。
那不是火焰帶來的燥熱,而是一種更溫和、更舒適、彷彿浸泡在溫水中的懶洋洋的感覺。
冰冷的四肢逐漸恢復了知覺,因低血糖而陣陣發黑的視野也重新變得清晰。
“活過來了……”
薛小璿第一個吃飽,她癱坐在地上,滿足地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幸福與迷茫。
趙麗娜也停了下來,靠在岩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是她墜落到這裏之後,第一次感覺到身體是屬於自己的。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彷彿從地獄一步踏入了天堂。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隨著身體的逐漸變暖,以及那種奇特暖意的不斷滲透,一絲源於靈魂深處的異樣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
“喂,那個……謝謝你啊,之前……把我從洪水裏撈上來。”薛小璿朝蘇壯努努嘴。
“哦?那薛女俠是打算以身相許嘍?”蘇壯調侃。
“你……”
氣氛,在飽腹之後,變得有些微妙的融洽。
“蘇壯,”趙麗娜的聲音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慵懶和柔軟,“我一直很好奇,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你的那些能力,還有你的身手和生存技巧,完全不像一個普通人。”
這個問題她之前也問過。但這一次,她的語氣少了幾分科學家的探究,多了幾分純粹屬於女人的好奇。
蘇壯看著跳動的火焰,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讓他那張算不上頂級帥氣,但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有幾分神秘。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我?我就是個收破爛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在海城最大的垃圾填埋場,我從記事起,就在那裏生活。每天的工作就是從成山的垃圾裡翻找出所有能賣錢的東西。塑料瓶、廢鐵、銅線……餓了,就去翻那些餐廳倒掉的泔水。運氣好的話,能找到沒壞掉的剩飯。運氣不好,就隻能吃那些發黴的麵包。”
“被人搶劫,被人毆打,為了一個饅頭跟野狗打架……這些,就是我的童年。”
他的敘述沒有絲毫的煽情,卻讓趙麗娜和薛小璿都陷入了沉默。
她們無法想像世界上竟然還有人過著這樣的人生。
尤其是薛小璿,她從小錦衣玉食,連貧窮這個詞都隻是一個存在於書本和新聞裡的抽象概念。蘇壯所描述的那個世界,對她來說比眼前的這個地下溶洞還要來得更加遙遠和不可思議。
她看著蘇壯,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這個男人,這個剛才還把她當成小白鼠的男人,他的身上究竟背負著怎樣沉重的過去?
溶洞裏的氣氛變得有些異樣。
那股由蘑菇帶來的溫暖感覺似乎正在逐漸發酵,變成了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燥熱。
趙麗娜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她看著蘇壯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眼神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迷離和水潤。
她發現,自己眼中的世界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那些原本隻是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石,此刻彷彿變成了流光溢彩的霓虹,在視野裡拉出了一道道絢爛的軌跡。空氣中那股蘑菇的香氣也變得愈發甜膩,絲絲縷縷地鑽入她的鼻腔,撩撥著她最深處的神經。
“這裏……好熱啊……”薛小璿無意識地呢喃著,扯了扯自己那本就破爛不堪的衣領,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膚。
她的眼神也變得迷濛起來,像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下意識地朝著那唯一的火源,也是唯一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男人——蘇壯,挪了挪身子。
蘇壯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身體裏彷彿有一團火在燒。血液的流速在加快,心跳如鼓,一種原始的衝動正從他的小腹深處不受控製地升騰而起。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趙麗娜和薛小璿。
在流光溢彩的藍色光暈中,他看到的兩張臉都泛著誘人的潮紅。她們的眼神,一個迷離如水,一個媚眼如絲,都**裸地投射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裡,有好奇,有探究,有依賴,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屬於雌性對強壯雄性的原始渴望。
“蘑菇……蘑菇有問題!”
蘇壯的腦子裏警鈴大作!
他想要站起身,但那股燥熱的洪流已經徹底衝垮了他引以為傲的意誌力。
理智,正在迅速地消融。
“蘇壯……”
趙麗娜的聲音變得黏膩而又充滿了磁性,像一條滑膩的蛇鑽進他的耳朵裡,“你的身體……一定很燙吧?讓我也感受一下,好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像夢遊般朝著蘇壯伸出了手。
另一邊,薛小璿更是大膽。她已經完全擠到了蘇壯的身邊,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小貓,用自己滾燙的臉頰去廝磨蘇壯那堅實的手臂,口中發出滿足的喟嘆。
冰與火的交織。
理智與本能的搏殺。
蘇壯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小船,隨時都有可能被這名為慾望的巨浪所吞噬。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兩個女人,她們的形象在搖曳的藍光中與他潛意識深處最渴望的、關於“溫暖”、“歸宿”、“親密”的幻想漸漸重疊在了一起。
在這個與世隔絕、沒有明天、甚至可能下一秒就會死去的地下魔窟裡,所有在文明社會裏被奉為圭臬的道德和倫理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剩下的隻有最本能的對於擁抱和慰藉的渴望。
不知是誰先觸碰了誰的肌膚。
那帶著一絲戰慄的觸感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漣漪。
也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理智的堤壩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
清晨。
當然,這個沒有太陽的地下世界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清晨。
隻是在過了大約十幾個小時,當人體的新陳代謝將血液中大部分的致幻生物鹼排出體外後,三人才陸續從沉睡中醒來。
蘇壯是第一個醒的。
宿醉般的頭痛讓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緊接著,他感覺到了異樣。
他的懷裏,似乎……有什麼東西。
很軟,很暖,還帶著一種淡淡的、混合著汗味的馨香。
他僵硬地低下頭。
隻見趙麗娜如同八爪魚般手腳並用地纏在他的身上,那張平日裏清冷知性的臉蛋,此刻正安詳地貼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而他的另一隻手臂,則被薛小璿當成了枕頭,這位大小姐蜷縮在他的臂彎裡,像一隻溫順的小貓,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口水。
昨夜那些瘋狂、荒唐、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了他的腦海……
蘇壯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納米蜂群,清除體內殘留的毒素。
但這一次,他失敗了。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種未知生物鹼的具體化學分子式,無法向納米蜂群下達一個準確的【解離】指令。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這個神技也並非萬能。
就在這時,懷裏的趙麗娜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趙麗娜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到看清眼前的景象,再到昨夜的記憶回籠,最後變成了一種混雜著羞澀、震驚、慌亂、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的臉騰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如同觸電般猛地從蘇壯的懷裏彈開,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自己那幾乎遮不住任何東西的破爛衣服,試圖遮掩住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春光。
這一舉動也驚醒了另一邊的薛小璿。
薛小璿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當她看清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以及身邊同樣狼狽的蘇壯和趙麗娜,還有滿地的狼藉時,她也愣住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昨晚……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我……我們……”她的嘴唇哆嗦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大腦一片空白。
一時間,三個人,三種表情,誰都沒有說話。
“頭……頭好痛啊……我這是怎麼了……好像睡了很久……昨晚發生了什麼?我……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薛小璿慌亂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低下頭,用一種比蚊子哼哼還小的聲音嘟噥了一句。
聽到她這句話,原本已經窘迫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趙麗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
她僵硬地挺直了背,用一種科學家的冷靜腔調附和道:
“嗯……根據我的推測,那種蘑菇裡應該含有某種強效的神經麻痹成分。它不僅會造成我們昏睡,還會對大腦的海馬體產生暫時性的影響,導致短期記憶缺失。所以不記得發生了什麼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兩位女性一唱一和,心照不宣地為昨夜的意外找到了一個科學而又合理的解釋。
看著她們那漏洞百出卻又無比默契的表演,蘇壯看破不說破。
他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我好像也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了,既然大家都醒了,精神看起來也不錯,那就收拾一下吧。我們還得繼續尋找出口。”
昨夜的旖旎,彷彿真的隻是一場被遺忘的夢。
雖然誰都沒有再提,可三人之間的氣場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趙麗娜起身的時候,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蘇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將她攬入懷裏。
換做以前,趙麗娜肯定會第一時間客氣而又疏離地掙脫開。但這一次,她卻沒有。她隻是臉頰微微一紅,身體僵硬了一瞬,便很自然地靠在了蘇壯那堅實的胸膛上,緩了好幾秒,才輕輕地推開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而另一邊的薛小璿,則徹底沒有了之前那種針鋒相對的傲慢。她不再對蘇壯發號施令,也不再刻意保持距離,而是像一隻缺乏安全感的小動物,亦步亦趨地跟在蘇壯的身後,甚至在走路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抓住蘇壯的衣角,彷彿生怕他會把自己丟下一樣。
空氣,變得粘稠而又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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