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如白駒過隙。
在蘇壯、老金和周強這“三駕馬車”的共同驅動下，“茁壯再生資源有限公司”這台龐大的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著。
公司的規模，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廠區擴建了兩次，生產線增加了五條，員工數量從最初的幾十人，暴增到了近三百人。海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電子垃圾，最終都會被送到這裏進行處理。
公司的賬戶上，資金流水更是如同滔滔江水，每天都有天文數字般的款項進進出出。
今天，是公司成立以來的第一個季度末。
按照約定，公司將召開第一次季度分紅會議。
……
頂樓，裝修得堪比五星級酒店會議室的豪華會議室內。
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擦得鋥亮，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龍井茶的清香。
蘇壯坐在主位上，神情淡然地品著茶。
他的左手邊，是西裝革履，顯得意氣風發的老金。
他的右手邊，則是穿著一身筆挺保安製服，卻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的周強。
這是周強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踏入如此奢華的房間。他感覺自己渾身都不自在，那張名貴的真皮座椅，坐著比釘板還難受。他那雙習慣了握刀、揮拳的手，此刻正侷促地放在膝蓋上，手心裏全是汗。
“咳咳。”老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房間裏的寧靜。
他開啟麵前的膝上型電腦，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PPT投射到了牆壁的巨大幕布上。
“蘇董，周隊。”老金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臉上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下麵，由我來向二位彙報公司本季度的經營狀況。”
PPT的第一頁，是幾張展示公司蓬勃發展麵貌的照片，有熱火朝天的車間，有堆積如山的原材料，有員工們精神抖擻的合影。
周強看著照片裡那些曾經跟著自己打打殺殺，如今卻穿著工服，戴著安全帽的弟兄們，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而又欣慰的光芒。
“在本季度，得益於蘇董您在‘生產技術’上的絕對優勢，以及周隊長在‘企業外部環境治理’上的卓越貢獻，我們公司的業務量呈現出了爆炸性的增長……”
老金的聲音沉穩而又富有感染力。他詳細地彙報了三個月來公司的各項資料：原材料收購總量、貴金屬產出總量、銷售額、市場佔有率……
一連串周強聽都聽不懂的專業名詞和天文數字，讓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他雖然聽不明白，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老金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臉上的紅光也越來越盛。
終於，老金翻到了PPT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隻有一個用鮮紅色、超大號字型標註出來的數字。
“……綜上所述，刨除所有生產成本、人力成本、運營成本以及各項稅務支出後，本季度，我們公司的凈利潤為——”
老金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然後用一種近乎於詠嘆調的語氣，高聲宣佈道：
“五千萬人民幣！”
“噗——”
周強剛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個數字，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把他麵前那份精美的列印報表淋了個通透。
“五……五千萬？！”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還是豹哥保險箱裏那些加起來不到一百萬的現金。五千萬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已經完全超出了想像力的極限！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老金看著他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得意地笑了笑，然後將充滿敬佩與狂熱的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蘇壯。
他知道，這個商業奇蹟的締造者，是眼前這個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年輕人。
蘇壯放下了茶杯，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這個數字，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擁有納米蜂群這個逆天的外掛，如果連這點錢都賺不到，那他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按照我們之前簽訂的股權協議。”老金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50%作為公司擴大再生產的運營資金，50%作為分紅，蘇董您占股80%，本次可分得利潤兩千萬元。我占股20%，可分得五百萬元。”
五百萬！
老金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自己的聲音也忍不住有些顫抖。
他辛辛苦苦經營那家小金店十幾年，全部身家加起來，也不過幾百萬。
而現在，僅僅三個月，他就賺到了過去十幾年想都不敢想的財富！
他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
抱上蘇壯這條“真龍”的大腿，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筆投資！
周強在一旁聽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兩千萬……五百萬……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聽神話故事。
他知道自己沒有股份，這次分紅跟自己沒關係。但光是聽到這些數字，就已經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羨慕嗎？
當然羨慕。
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
沒有蘇壯，就沒有這一切。別說分紅了，他現在可能還在哪個角落裏為了幾百塊的保護費跟人拚命。
能有現在這份月薪兩萬、受人尊敬的體麵工作，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然而，就在他努力平復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時，蘇壯卻突然開口了。
“老金，股權協議，需要改一下。”
老金一愣：“蘇董，您的意思是？”
蘇壯沒有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周強。
“周強。”
“啊？在！大哥！”周強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體，像個被老師點到名的小學生。
蘇壯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這三個月，你做得很好。公司的穩定，你功不可沒。”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周強受寵若驚，臉瞬間就漲紅了。
“不不不，大哥，這都是我該做的！沒有您，就沒有我周強的今天！”他語無倫次地說道。
“一碼歸一碼。”蘇壯擺了擺手，“我這個人，向來賞罰分明。有功，就得賞。”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於隨意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的話。
“我決定，從我的股份裡，劃出5%給你。”
“……”
“……”
老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強那副緊張侷促的表情，也徹底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著蘇壯，大腦一片空白，彷彿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百分之五的股份？
這是什麼概念？
以這個季度的利潤來算，百分之五，就是二百五十萬！
一個季度，一百二十五萬！
一年，就是五百萬！
周強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個荒誕到可笑的夢。
“大……大哥……”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您……您剛才說……說什麼？”
“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公司的股東了。”蘇壯放下茶杯，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又認真，“以後每個季度，你都能拿到公司凈利潤5%的分紅。有問題嗎？”
“撲通！”
周強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膝蓋直接撞在了堅實的紅木會議桌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雙眼瞬間就紅了，眼眶裏有晶瑩的液體在打轉。
這個在刀口上舔血，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在這一刻，竟然有了想哭的衝動。
他“噗通”一聲，就要單膝跪下。
“大哥！這份禮太重了！我周強受不起啊！”
士為知己者死。
他周強爛命一條，從小就是孤兒，在泥潭裏打滾長大。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瘋狗，當成垃圾。
隻有蘇壯，不僅給了他尊嚴，給了他地位，現在，更是把他當成了真正的自己人，給了他想都不敢想的財富和未來！
這份恩情，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起來。”蘇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個大男人，跪什麼跪。這是你應得的。”
他看著周強，眼神變得深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於周強這種從社會最底層爬上來的人來說，單純的武力威懾，是不足以讓他們徹底歸心的。
你必須給他們足夠的甜頭，給他們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將他們和你，牢牢地捆綁在同一艘戰船上。
隻有這樣，他們才會為你，拚上自己的性命。
“以後好好乾。”蘇壯淡淡地說道，“公司做大了，你們能拿到的，隻會更多。”
周強被老金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他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後挺直了胸膛，對著蘇壯，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自己的誓言：
“大哥！從今天起，我周強這條命，就是您的！誰敢動公司一根草，我他媽第一個跟他拚命！”
……
分紅會議結束後，蘇壯的個人賬戶裡，多出了一筆一千八百七十五萬的钜款。
他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董事長辦公室裡，點開了手機銀行的APP，看著那一長串讓他數了好幾遍才確認的零，內心百感交集。
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將他緊緊包圍。
他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了那些在垃圾填埋場裏，與野狗爭食的日日夜夜。
那時候，為了一個被人丟棄的、發了硬的包子，他能跟比自己高大許多的成年拾荒者打得頭破血流。
那時候，冬天最冷的夜裏，他蜷縮在用破鐵皮和塑料布搭成的窩棚裡，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
那時候，幾塊錢，就是他全部的財產，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而現在……
一千八百七十五萬
這筆錢，足以讓他買下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他拿起手機給老金打了個電話。
“幫我留意一下海城最好的別墅，要現房，帶花園和泳池的那種。”
“好嘞！蘇董您就瞧好吧！”電話那頭，老金的聲音充滿了幹勁。
蘇壯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開著自己的那輛二手摩托車，去了海城最大的汽車城。
他決定，給自己換一輛配得上自己如今身份的座駕。
……
瑪莎拉蒂4S店。
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展廳裡，燈光明亮，一塵不染。
蘇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休閑裝，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運動鞋，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這副打扮，與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的潛在客戶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年輕的銷售小姐姐，禮貌性地迎了上來，遞給他一瓶水，說了句“您先隨便看看”，然後就轉身去招待另一對看起來更有錢的客戶了。
蘇壯也不在意。
他徑直走到了展廳最中央那輛黑瑪莎拉蒂MC20前。
這輛車，線條流暢而飄逸氣，充滿了年輕人朝氣與活力。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就在他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感受一下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喲，這是共享單車沒掃開，跑這兒來蹭空調了嗎？”
蘇壯回頭看去。
隻見一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情侶，正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男的油頭粉麵，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假勞力士。女的則是一張標準的網紅臉，挎著一個高仿的愛馬仕包包。
正是剛才那位銷售小姐姐正在熱情招待的客戶。
“親愛的，你看他那身衣服，加起來有一百塊錢嗎？還想看瑪莎拉蒂？他買得起一個輪胎嗎？”那女的嗲聲嗲氣地說道，看向蘇壯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那男的被自己女朋友捧得有些飄飄然，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蘇壯麵前，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我說兄弟，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出門左轉，有家五菱宏光，可能比較適合你。”
蘇壯看著眼前這兩個跳樑小醜，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甚至懶得跟他們廢話，直接對著不遠處正在假裝整理資料的銷售小姐姐招了招手。
“你好，這輛車，頂配，我要了。”
銷售小姐姐愣了一下，顯然沒把他的話當真。
那對情侶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他說他要了！頂配！他知道頂配多少錢嗎？四百多萬呢！”
“親愛的，別理這個瘋子了。”
銷售小姐姐也覺得蘇壯是在開玩笑，臉上露出了職業性的假笑：“先生，您真會開玩笑。這款頂配車型目前售價是四百一十八萬，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介紹一下我們的分期方案……”
“不用分期。”蘇壯打斷了她的話，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全款，現在就能刷。”
整個展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對情侶的笑聲，戛然而止。
銷售小姐姐臉上的假笑，也凝固了。她看著蘇壯手裏那張代表著無限額度的黑金卡，眼睛都直了。
幾秒鐘後，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近乎於諂媚的姿態，衝到了蘇壯的麵前。
“好……好的先生！您這邊請！我馬上為您辦理手續！”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顫抖了。
全款四百多萬！這筆提成，夠她奮鬥小半年的了！
“刷卡，提車，半小時內，能搞定嗎？”蘇壯問道。
“能能能！絕對能！”
在那個油頭粉麵男目瞪口呆，臉色由紅轉青的注視下，蘇壯被銷售小姐姐像貴賓一樣，請進了VIP休息室。
十幾分鐘後，手續辦妥。
當蘇壯開著那輛嶄新的瑪莎拉蒂，緩緩駛出4S店大門的時候。
他搖下車窗，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一臉失魂落魄的油頭粉麵男。
這時，那個網紅臉的女朋友，眼睛一亮，竟然主動跑了過來，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從車窗裡塞了進來。
“帥哥，加個微信唄？”
蘇壯玩味地笑了笑，當著那個男人麵，掏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然後，他一腳油門，在男人那彷彿要殺人的目光中，絕塵而去。
……
傍晚。
夕陽的餘暉，給破舊的城中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一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華轎車，緩緩地駛入了狹窄泥濘的巷子。
蘇壯將車停在了自己那個自己住了近半年的出租屋前。
他下車，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股熟悉的，垃圾與潮濕混合的氣味。不遠處，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鬧。巷子口，幾個大媽正坐著小馬紮，一邊擇菜，一邊聊著家長裡短。
一切，都和幾個月前，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蘇壯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不同了。
他開啟生鏽的防盜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還保留著他離開時的樣子。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個缺了口的碗，還有角落裏那個被他改裝過的，用來融化黃金的噴槍。
這裏，是他新生命的起點。
他沒有太多東西需要收拾。
或者說，這裏的一切，他都不準備帶走了。
他隻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鎖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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