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今年四十八歲,是“茁壯再生資源有限公司”招聘的第一批貨車司機。
在此之前,他開了二十多年的計程車,熬出了一身毛病。頸椎病、腰間盤突出、胃病……每天起早貪黑,一個月下來,刨去油錢和份子錢,也就能落下個四五千塊。
直到半個月前,他聽一個老鄉說,城西新開了一家再生資源公司,招大車司機,待遇好得嚇人。月薪八千,五險一金,每天八小時工作製,週末雙休。
老李起初是不信的。
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這待遇,比得上那些坐辦公室的白領了。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應聘了。沒想到,麵試流程正規得不行,當天就簽了合同,第二天就開上了嶄新的、車頭還繫著紅綢帶的八噸大貨車。
從那天起,老李覺得自己的天,都亮了。
公司的活不累,就是每天按照單子,去市裡幾個固定的廢品回收站,把人家收上來的電子垃圾拉回廠裡。老闆們人都很好,尤其是那個看著年紀不大的蘇董,話不多,但從不擺架子。食堂的夥食,更是頂呱呱,頓頓有肉,還不要錢。
老李覺得自己這輩子,是走了大運了。
此刻,他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開著他那輛心愛的“大寶貝”,行駛在返回公司的路上。車廂裡,裝滿了今天從三個回收站拉來的“原材料”。陽光透過擋風玻璃,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覺得這日子,簡直比蜜還甜。
“等下個月發了工資,就給老婆買那個她唸叨了好久的金鐲子,再給兒子報個他喜歡的那個程式設計班……”
老李美滋滋地盤算著未來的好日子,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進入了一條相對偏僻的工業輔路。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嗡——”
一陣刺耳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突然從左側的巷子裏響起!
緊接著,一輛破舊的、改裝得花裡胡哨的摩托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牛,斜刺裡猛地竄了出來!
老李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幾十年的駕駛經驗,讓他下意識地就猛踩剎車!
“吱——嘎——!”
沉重的貨車輪胎,在柏油馬路上,劃出了兩道刺眼的黑色剎車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巨大的慣性,讓車廂裡的貨物都發出了“哐當”一聲巨響。
老李整個人,也被安全帶死死地勒在了座椅上,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車,停住了。
堪堪停在了那輛摩托車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然而,那輛摩托車,卻像是早就計算好了一樣,在貨車停住的瞬間,猛地一個側歪。
車上的兩個年輕人,一個像是受了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跳到了一邊。
另一個,則發出了一聲誇張到極點的慘叫,整個人應聲倒地,順勢就滾到了貨車的車頭底下,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左腿,開始在地上,痛苦地來回打滾。
“哎喲!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啊!撞死人了!殺人了啊!”
那哭嚎聲,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半條街都能聽得見。
老李的臉,“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撞到人了?
他渾身冰涼,手腳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他很確定,自己剎住車了,絕對沒有碰到對方!
但是現在,人就躺在他的車輪子底下啊!
還沒等他從巨大的驚駭中反應過來。
“嘩啦啦——”
從道路兩旁的巷子裏、小賣部裡、甚至是路邊的綠化帶後麵,突然之間,就湧出來了十幾號人!
這些人,個個流裡流氣,眼神不善,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瞬間,就將老李的貨車,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披肩長發,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耳朵上打著一排耳釘的青年。他嘴裏叼著一根煙,慢悠悠地走到在地上打滾的那個“傷員”旁邊,蹲下身子,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然後,猛地站起身,指著駕駛室裡的老李,怒吼道:
“你他媽怎麼開車的?不長眼睛啊!把我兄弟的腿給撞斷了,這事兒怎麼說?”
這人,正是附近一片有名的地痞流氓,外號“長毛”。
老李這時候,也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陣仗,看著那個在地上打滾的“傷員”那中氣十足的哀嚎,一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哪裏還不明白,自己是遇上什麼了?
碰瓷!
而且,是成群結隊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惡性碰瓷!
老李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我沒撞到他!”老李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憤怒,有些發顫,“我的車根本就沒碰到他!你們這是敲詐!”
“敲詐?”長毛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走到老李麵前,比老李高出半個頭的身高,讓他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他伸出手,在老李的胸口,用力地戳了戳。
“老東西,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他的聲音,變得陰冷起來,“你說你沒撞?我這十幾號兄弟,都親眼看見了!你還想抵賴?”
他身後的那群混混,立刻開始起鬨。
“對!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你撞的!”
“開車不看路,撞了人還想跑?”
“今天不給個說法,你他媽別想走!”
老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群人,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他一個老實巴交的司機,怎麼可能說得過這群顛倒黑白的無賴?
“行了行了,別他媽嚎了!”長毛不耐煩地衝著地上還在打滾的小弟吼了一句,然後,轉過頭,重新看向老李,下巴一揚,說道,“老東西,看你也是個打工的,我們也不為難你。這樣吧,我兄弟這條腿,下半輩子估計是廢了。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零零總總加起來,我給你算個友情價。”
他伸出了一隻手掌。
“五萬?”老李的心,沉到了穀底。
“你在打發要飯的呢?”長毛的眼睛,猛地一瞪,“五十萬!少一分,你今天就別想把這車開走!連你車上的貨,也得給老子留下!”
“五十萬?!”老李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們怎麼不去搶?!”
“搶?”長毛獰笑一聲,一把揪住了老李的衣領,“老子今天,還就搶你了!怎麼著吧?!”
“你們這是犯法!我要報警!”老李掙紮著,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用顫抖著手,撥通了公司總經理,老金的電話。
……
“茁壯再生資源有限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老金正端著一杯上好的普洱,悠然自得地看著電腦上的財務報表。
自從開業那天,蘇董雷霆手段鎮住了場麵之後,公司的發展,就進入了快車道。再也沒有不長眼的傢夥,敢上門來找麻煩。
老金利用自己的人脈,迅速打通了上下遊渠道。公司每天的流水,都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看著那一條條喜人的資料,老金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抱上了蘇壯這條“大腿”。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老金拿起電話,聽了沒幾句,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什麼?被碰瓷了?還要五十萬?”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老李,你別慌!你先穩住他們!地址發給我,我馬上想辦法!”
結束通話電話,老金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媽的!真是沒完沒了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當然知道這是碰瓷,是典型的黑道手段。明擺著,就是上次刀疤李那夥人吃了大虧之後,道上的其他勢力,換了一種更“文明”的方式,來試探他們的底線了。
報警?
老金第一個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他比老李更清楚,對付這群滾刀肉,報警是最沒用的手段。
私了?
可對方獅子大開口,就要五十萬!這要是給了,那以後,豈不是成了誰都能來咬一口的肥肉?公司還怎麼開下去?
一時間,即便是老金這種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也感到了一陣棘手和無力。
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輕易不願去打擾的電話。
……
核心提煉車間。
巨大的車間裏,安靜得隻能聽到電流的“嗡嗡”聲。
蘇壯正站在那個巨大的工業充電樁介麵前,閉著眼睛,感受著一股股澎湃的能量,通過他的手掌,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補充著納米蜂群的消耗。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突然飽餐了一頓滿漢全席。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自從公司步入正軌,他的“工作”,也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他都花半個小時,處理掉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電子垃圾。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在“工作”的時候,被人打擾。
看到來電顯示是“老金”,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聽完老金焦急的敘述,蘇壯的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預料到,麻煩,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接踵而至。
樹大,自然招風。
“知道了。”
他的回答,言簡意賅。
“蘇董,您看這事,要不我先帶點錢過去,跟他們談談?”電話那頭,老金還在出著主意。
“不用。”蘇壯打斷了他,“你在公司等著。我過去一趟。”
說完,他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蘇壯走出車間,脫下工作服,換上自己的便裝。他沒有開那輛停在車庫裏,一次都沒開過的凱迪拉克,而是徑直走向了角落裏,那輛陪著他經歷過數次戰鬥的、半舊的摩托車。
他跨上車,戴上頭盔,發動了引擎。
“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摩托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駛出了工廠大門。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蘇壯的眼神,冷靜得像一塊冰。
他的腦子裏,沒有憤怒,隻有冰冷的分析。
刀疤李的慘狀,顯然並沒有完全鎮住所有宵小之輩。
或者說,正是因為那種方式太過詭異,反而讓某些人,產生了別樣的心思。他們不敢再用暴力硬碰硬,於是,便想出了這種“文明”的、上不了檯麵,卻又足夠噁心人的手段。
就像一群蒼蠅,打死一隻,又來一群。
嗡嗡嗡地,在你耳邊,沒完沒了。
“看來,光是打得狠,還不夠。”蘇壯在心中,默默地想道,“還得打得他們怕。”
“得讓他們一想到‘茁壯’這兩個字,就從骨子裏,感到恐懼。”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今天,他就要讓這群不開眼的蒼蠅,知道什麼叫做——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
工業輔路。
長毛正得意洋洋地,享受著周圍路人那畏懼的目光。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看著對方又氣又怕,卻又拿自己毫無辦法的感覺。
老李已經被他手下的小弟,推到了一邊。這個老實巴交的司機,此刻正蹲在路邊,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滿臉的無助與絕望。
“毛哥,那老傢夥的公司,好像還挺橫,不打算給錢啊。”一個小弟湊上來說道。
“不給?”長毛冷笑一聲,“由得了他們嗎?把車給我看好了!今天,要是見不到錢,就把這車輪子,都給他卸了,當廢鐵賣!”
就在這時,一陣摩托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摩托車,緩緩地,停在了人群的外圍。
騎手下了車,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而又平靜的臉。
正是蘇壯。
他將頭盔掛在後視鏡上,然後,撥開看熱鬧的人群,徑直走了進來。
長毛看到又來了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年輕人,頓時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他媽的,又是哪兒冒出來的?這裏沒你的事,趕緊滾!”
蘇壯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走到了蹲在地上的老李麵前,伸出手,將他扶了起來。
“李師傅,沒事吧?”
“蘇董?”老李看到來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您怎麼來了?”
“公司的事,我當然要來。”蘇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剩下的,交給我。”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長毛的身上。
“你就是管事的?”蘇壯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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