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壯就那樣雙手插兜，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些凶神惡煞的小混混，也沒有去看那些噤若寒蟬的賓客，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個揪著老金衣領、滿臉橫肉的刀疤李身上。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一潭千年古井，深不見底，不起波瀾。
但刀疤李，卻從那份平靜中，讀出了一種讓他極不舒服的東西。
那是一種看待死物的眼神。
就好像，屠夫在看案板上待宰的豬。
這種感覺，讓他心頭無端地竄起一團邪火。
“你他媽又是從哪個褲襠裡鑽出來的？”刀疤李鬆開了老金，轉過身，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指著蘇壯的鼻子，破口大罵，“毛長齊了沒有？敢他媽在老子麵前裝逼？”
他身後的那群小弟，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嘴巴放乾淨點。”蘇壯終於走到了廣場中央，在距離刀疤李三米遠的地方站定。他甚至懶得將手從口袋裏拿出來，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我們公司是正規企業，有嚴格的供應商篩選標準。你們這種連垃圾都算不上的東西，不在我們的合作範圍之內。”
“合作？”刀疤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小子，你他媽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誰要跟你合作？老子是來收保護費的！”
“哦，保護費啊。”蘇壯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更不行了。我們公司自己的安保係統很完善，不需要外包。尤其是，絕不會外包給一群隻會叫喚的野狗。”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隻是暗藏譏諷，那這句話，就等同於指著刀疤李的鼻子，罵他是狗了。
所有賓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蘇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這年輕人，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真的嫌自己命長了？
老金的心，更是“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提醒蘇壯不要衝動，可臉頰上的劇痛和心中的驚駭，讓他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刀疤李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然後，被一種猙獰的、如同火山爆發前的暴怒所取代。
他那道從眉心延伸到眼角的刀疤，因為肌肉的抽搐，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看起來分外可怖。
“好，很好！”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小子，你有種！這是我刀疤李出道以來，聽過最帶勁的話！”
他緩緩地，從後腰處，抽出了一根明晃晃的伸縮甩棍。
“哢噠”一聲，甩棍被他抖開，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我今天，就讓你這張嘴，嘗嘗你李哥的棍子，到底是什麼味道！”
“兄弟們！”他怒吼一聲，用甩棍指向蘇壯，“給我廢了他！打斷手腳，扔到後麵的爛尾樓裡去！”
“吼！”
站在他身後的二十多個小弟，齊聲應和，氣勢洶洶。
其中，站在最前麵的三個，長得最為魁梧，一看就是打架的急先鋒。他們獰笑著，從人群中越眾而出，呈一個品字形，朝著蘇壯包抄了過來。
“小子，下輩子投胎，記得把嘴巴放乾淨點！”
左邊那個黃毛混混，嘴裏叫囂著，揮舞著手中的橡膠棍，當頭就朝著蘇壯的腦袋砸了下來！
中間那個，則陰險地一個低身，目標是蘇壯的下盤。
右邊那個，更是直接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彈簧刀，直刺蘇壯的肋下！
三個人，配合默契，下手狠辣，一上來，就是奔著把人往死裡整去的！
賓客中，已經有膽小的女人，發出了壓抑的尖叫，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老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麵對這雷霆萬鈞般的合擊，處於暴風中心的蘇壯，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的身體，甚至都沒有動。
就在那根橡膠棍即將砸中他頭頂的瞬間。
就在那把彈簧刀即將刺入他身體的剎那。
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人們隻看到，他的身影，彷彿在原地，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風吹起了一絲漣漪。
然後，三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啪、啪、啪”響起。
那聲音，輕得就像是隨手拍了三隻蒼蠅。
緊接著，一幕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詭異景象，發生了。
那三個氣勢洶洶、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壯漢，臉上的獰笑，還僵在嘴角。他們前沖的姿勢，還保持著。
但是，他們的眼神，卻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軟綿綿地，癱倒了下去。
沒有慘叫。
沒有掙紮。
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就那麼直挺挺地，“噗通”、“噗通”、“噗通”，三聲悶響，摔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像是三台被瞬間切斷了電源的機器。
也像是三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蘇壯的內心世界裏，卻是一片冰冷的計算。
就在那一剎那，他體內的納米蜂群，如臂使指般分成了三股，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分別接觸到了三人的太陽穴。
【指令：解離。】
【目標：大腦毛細血管內，紅細胞攜帶的氧合血紅蛋白中的氧分子。】
【劑量：瞬時，微量。】
大腦，是人體最精密，也是最耗氧的器官。
即便隻是瞬間的、區域性的腦部缺氧，也足以造成最嚴重的後果——神經中樞瞬間宕機。
這是蘇壯在無數次練習中，摸索出的，最高效、最隱蔽，也最“人道”的製敵手段。
沒有外傷，沒有流血，從外部看，就像是突發性的昏厥。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獃獃地看著地上那三個不知死活的混混，又看看那個依舊雙手插兜，彷彿什麼都沒做過的年輕人。
發生了什麼？
他是怎麼做到的？
點穴？
還是什麼傳說中的內家功夫？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刀疤李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混了這麼多年，打過的架，比很多人吃過的飯都多。什麼樣的狠角色沒見過？一刀捅死人的，一棍子打爆腦袋的，他都見過。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麵！
三個人，三個能打的小弟，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這麼倒了？
這他媽不是在打架！
這是在變魔術！還是那種能要人命的，邪門的魔術！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心中那股囂張的火焰，被這盆混著冰碴子的恐懼之水，瞬間澆滅了，連一絲青煙都沒剩下。
跑！
這是他腦海裡，剩下的唯一一個念頭！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轉過身，撒開腳丫子，就朝著停在廣場上的金盃麵包車，亡命狂奔！
他現在隻想離這個詭異的年輕人，越遠越好！
“想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在他的身後響起。
刀疤李隻覺得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瞬間變得沉重無比。
他甚至不敢回頭，隻是更加拚命地，壓榨著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瘋狂地向前沖。
然而，他隻跑出了不到十米。
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個年輕人！
刀疤李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自己明明看到他還在原地！
巨大的恐懼，讓他喪失了理智。
“我跟你拚了！”
刀疤李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揮舞著手中的甩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蘇壯的臉上，狠狠地砸了過去！
然而，蘇壯隻是輕描淡寫地，抬起了右腳。
這一腳，看起來，速度並不快。
甚至，有些隨意。
就像是，在路邊，踢一顆礙事的小石子。
但刀疤李，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給迎麵撞上了！
“砰！”
一聲沉悶得讓人心悸的巨響。
蘇壯的腳尖，精準地，踹在了刀疤李那如同啤酒桶般鼓脹的小腹上。
刀疤李那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軀，應聲而到！
眼睛瞪得滾圓，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一種超越了人類神經所能承受極限的劇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聲帶，摧毀了他的意誌，摧毀了他的一切！
就在蘇壯的腳尖，接觸到他小腹的那0.01秒。
一股無形的、鋒利如刀的納米蜂群，已經悄無聲息地，湧入了他的腹腔。
【解離】
【目標：小腸。】
【模式：隨機，多段。】
嗤、嗤、嗤、嗤、嗤……
他那長達數米的，盤繞在腹腔內的小腸，在這一瞬間，被那些微觀到無法想像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成了七八段，甚至更多。
每一處斷口，都平滑如鏡。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就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鐵鉤，在他的肚子裏，瘋狂地攪動、撕扯！
他沒有慘叫，隻是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在地上瘋狂地抽搐，翻滾。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口中，開始湧出白色的泡沫，混合著被咬破的舌尖滲出的鮮血。
他的臉，因為極致的痛苦，已經徹底扭曲、變形，再也看不出半分人樣。
他暈過去了。
又在下一秒，被那鑽心蝕骨的劇痛，給活生生地痛醒！
然後，再次暈厥，再次醒來……
如此，周而復始。
這，是比死亡，更殘酷一萬倍的懲罰。
蘇壯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腳。
他看著在地上，如同蛆蟲般蠕動的刀疤李，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對於這種以欺淩弱小為樂的人渣，任何的仁慈，都是對善良的褻瀆。
他要的，不僅僅是擊倒。
他要的，是留下一個，讓所有心懷不軌之徒，隻要想起來，就會從噩夢中驚醒的、永恆的記憶！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針落可聞。
剩下的那十幾個小混混，已經徹底嚇傻了。
他們一個個，麵如土色，雙腿抖得像是篩糠一樣，手裏的棍棒，也“噹啷”、“噹啷”地，掉了一地。
他們看著地上那三個昏迷不醒的同伴，又看看那個在地上抽搐得不成人形的、平日裏威風八麵的老大。
一股屎尿齊流的恐懼感，從他們的心底，瘋狂地滋生、蔓延！
“滾！”
蘇壯冰冷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
那十幾個小混混，如蒙大赦，像是聽到了天神的福音！
他們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七手八腳地，抬起地上那三個昏迷的同伴，又架起還在不停抽搐的刀疤李，像是逃離地獄的餓鬼一樣，屁滾尿流地，塞進金盃麵包車裏。
點火，掛擋，猛踩油門！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三輛麵包車，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皇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來時，氣焰滔天。
去時，喪家之犬。
直到那幾輛車的影子，徹底消失，現場的賓客們，才彷彿大夢初醒一般，紛紛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們看向蘇壯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敬畏、恐懼，以及極度好奇的複雜目光。
而老金，此刻，正捂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臉頰，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撿起地上那副鏡片已經破碎的眼鏡，獃獃地看著蘇壯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他知道蘇壯很強，強到可以一個人端掉豹哥整個團夥。
但他從未想過，蘇壯的強，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不超過一分鐘。
對方二十多個人，連讓蘇壯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的資格，都沒有！
短暫的失神後，一股狂喜，猛地湧上了他的心頭！
有這樣一尊大神坐鎮，何愁大業不成？！
老金畢竟是老江湖，心念電轉之間，已經迅速地，恢復了鎮定。
他快步走到蘇壯身邊，先是無比關切地問道：“蘇老闆，您沒事吧？”
蘇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覺得我像有事的樣子嗎？”
“不像不像，是我多嘴了！”老金訕笑一聲，然後，立刻轉過身，麵向那些還處於震驚中的賓客們，朗聲說道：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實在是不好意思，讓大家受驚了！”
他臉上重新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一點小小的誤會，小小的誤會而已！幾個不開眼的朋友，過來跟我們開個玩笑，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蘇壯身邊，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了蘇壯的肩膀，將他帶到了眾人麵前。
蘇壯有些不習慣這種親昵的舉動，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推開他。
“來來來，趁這個機會，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
老金的聲音，充滿了自豪與底氣。
“這位，就是我們茁壯再生資源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也是我的合夥人——蘇壯，蘇先生！”
“蘇董呢，還很年輕，剛從學校出來，社會經驗不多，算是個‘商業素人’。”老金的話鋒，突然變得有些玩味，“年輕人嘛，火氣比較旺，做事，也比較直接。剛才，讓大家見笑了！”
“商業素人”？
“火氣旺”？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再回想起剛才那詭異而又殘暴的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裏，都對這家新開的公司，以及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董事長，重新進行了一次評估。
一個深不可測的、擁有著恐怖武力值的、行事風格狠辣果決的年輕人。
一個精明幹練、長袖善舞、在海城有著深厚人脈的老江湖。
這兩個人組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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