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葉天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隨手拉開一把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滋啦”聲,聽得人牙酸。他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滿是血汙的皮鞋就在大長老眼皮子底下晃悠。
“我說大長老,您老是不是在這個位置上坐太久,腦子生鏽了?”葉天歪著頭,手指在桌麵上以此節奏敲擊著,“陳家那老東西要想開戰,早就把他們家的私軍開到咱家門口了,還用得著放話?放話,那是怕了,是虛張聲勢,是想讓你們這群軟骨頭自己把自己嚇死。”
“混賬!”大長老氣得鬍子亂顫,手裡的柺杖狠狠頓在地上,“你懂什麼!陳家底蘊深厚,那是京都的天!你一個鄉野長大的野種,井底之蛙,哪裡知道豪門的恐怖!”
二長老陰惻惻地接話:“大哥,彆跟他廢話。這種禍害留著就是給葉家招災。家主不忍心下手,咱們替她清理門戶!”說罷,他給旁邊兩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衣保鏢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保鏢是葉家花重金聘請的供奉,據說都是半步宗師的高手。兩人對視一眼,渾身骨節爆響,就要上前拿人。
“慢著。”
一直沒說話的李浩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把手裡那個還在滴水的黑色塑料袋往紅木圓桌上一扔。
“哐當!”
一聲悶響。
塑料袋口散開,一股焦糊味混合著機油味瞬間彌漫開來。
四位長老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伸長脖子看去。隻見一堆扭曲變形的金屬廢鐵躺在桌上,依稀能分辨出螺旋槳和攝像頭的形狀。最顯眼的,是機身側麵那個被燒得半黑的特殊徽記——一隻展翅欲飛的血色蝙蝠。
“這是……”三長老瞳孔猛地收縮,“這是陳家暗衛專用的‘血蝠’無人機?”
“呦,三爺眼神不錯啊。”李浩嬉皮笑臉地從兜裡摸出一根煙,也不點火,就這麼叼在嘴裡,“這玩意兒剛才就在咱家正廳頂上飄著呢,離地麵不到三百米。各位爺剛才商量要把我天哥交出去的時候,聲音估計都被錄得一清二楚。”
葉天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有人在咱們頭頂拉屎,你們聞不到臭味也就罷了,還要把唯一想把這坨屎鏟出去的人給解決掉。這就是葉家的家風?這就是所謂的京都豪門?”
大廳裡一片死寂。
趙雅蘭放下了茶盞,瓷蓋輕碰杯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沒說話,但這聲響卻像是一記耳光抽在幾位長老臉上。
大長老臉色漲紅,指著桌上的廢鐵:“就算……就算是陳家監視我們又怎樣?還不是因為你先去招惹了陳嘯天!這就是報複!如果我們再不拿出誠意,這無人機下次掛的就不是攝像頭,是炸彈!”
“誠意?”葉天笑了,笑得肩膀聳動。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竟然逼得兩個半步宗師的保鏢下意識退了半步。
“李浩,給各位長老看看什麼叫‘誠意’。”
李浩嘿嘿一笑,伸手在那堆廢鐵裡扒拉了兩下,拽出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連上早就準備好的平板電腦。
“各位爺,睜大眼睛瞧好了。這架無人機用的不是公網訊號,是點對點加密傳輸。也就是說,接收端就在附近,而且……”李浩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咱們葉家內部,有人給它開了訊號後門,充當了中繼站。不然憑葉家這花了兩億打造的遮蔽係統,這破飛機連外牆都飛不進來。”
螢幕上跳出一個紅點,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紅點的位置,就在正廳。
就在這張圓桌上。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大長老瞪圓了眼睛,二長老麵皮抽搐,三長老和四長老麵麵相覷。
“誰?”趙雅蘭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天從李浩手裡接過平板,邁開步子,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圍著圓桌慢慢走動。平板上的紅點隨著他的移動,訊號強度數值不斷跳動。
噠、噠、噠。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他走過大長老身後,大長老緊繃著背脊,大氣不敢出。
他走過三長老,三長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後,葉天停在了二長老身後。
平板上的數值飆升到了頂峰,發出一陣急促的蜂鳴聲。
二長老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你……你乾什麼!你懷疑我?我是葉家二長老!我為了葉家兢兢業業幾十年……”
“二叔,我也沒說是你啊,你急什麼?”葉天把平板往桌上一丟,雙手插兜,語氣輕飄飄的,“除非,你兜裡正揣著那個訊號發射器?”
“一派胡言!那是……那是我手機!”二長老手忙腳亂地去捂口袋,這動作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手機?”葉天閃電般出手,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二長老的手腕已經被葉天扣住。
“啊——!”
一聲慘叫。
二長老養尊處優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一個黑色的微型裝置從他袖口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裝置還在閃著綠光,跟桌上無人機殘骸的頻率完全同步。
全場嘩然。
大長老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東西,顫抖著手指著二長老:“老二!你……你竟然勾結外人監視家族會議?你瘋了嗎!”
二長老疼得滿臉冷汗,五官扭曲,既然裝不下去了,索性撕破臉皮。他忍著劇痛,另一隻手猛地拍向桌麵,借力暴退,同時大吼一聲:“動手!殺了這個小畜生!”
原本站在角落裡的那兩名保鏢突然暴起,但目標竟然不是葉天,而是坐在主位上的趙雅蘭!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陳家的佈局從來不是什麼無人機,而是直接斬首!
“找死!”
葉天眼中寒芒乍現。
他根本沒有回頭,腳尖挑起地上那半截斷裂的桌腿,反身一踢。
“砰!”
那截桌腿像炮彈一樣射出,後發先至,正中左邊保鏢的胸口。那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胸骨塌陷,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牆上的古董架上,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右邊的保鏢已經衝到了趙雅蘭麵前,手裡的匕首泛著藍光,顯然淬了劇毒。
趙雅蘭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然穩穩地端著茶杯。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大手憑空出現,直接抓住了那把匕首的鋒刃。
沒有鮮血流出。
那隻手掌上彷彿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氣流,堅如磐石。
是葉天。
他不知何時已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擋在了母親身前。
保鏢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抽刀後退,卻發現匕首紋絲不動,彷彿鑄進了鐵石之中。
“半步宗師?”葉天嘴角扯動,露出一口白牙,“太弱。”
哢嚓。
精鋼打造的匕首被他徒手捏碎。
碎片飛濺。
葉天順勢一巴掌扇在保鏢臉上。這一巴掌看似隨意,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保鏢的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一百八十度,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靜。
死一般的靜。
大廳裡隻剩下二長老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時鐘走動的滴答聲。
四位長老平日裡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但此時看著葉天的背影,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哪裡是什麼鄉下來的野小子?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凶獸!
葉天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轉身看向縮在牆角的二長老。
“二叔,還要動手嗎?”
二長老麵如死灰,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我也沒辦法……陳嘯天抓了我孫子……他說隻要我開個後門……沒想殺人……真的沒想……”
“帶下去。”趙雅蘭放下了茶杯,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按照家規處置。”
門外立刻衝進幾名葉家死士,像是拖死狗一樣把哀嚎不斷的二長老拖了出去。
剩下的三位長老此時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那股子興師問罪的氣勢,早就隨著那兩個保鏢的屍體一起涼透了。
“還有誰覺得我應該去陳家賠罪?”葉天目光掃過眾人。
大長老嚥了口唾沫,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都是誤會。沒想到老二竟然是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天兒……不,少主神勇,是我葉家之福,之福啊!”
“少主”這兩個字一出,等於變相承認了葉天的繼承人地位。
葉天對這個稱呼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狂喜,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既然沒意見,那就散了吧。我很累,想洗個澡。”
說完,他看都沒看這群牆頭草一眼,轉身朝內堂走去。李浩把桌上的無人機殘骸胡亂塞回袋子,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麵。
直到葉天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大廳裡的壓迫感才逐漸消散。
趙雅蘭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擺,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三位長老:“今日之事,誰若是傳出去半個字……”
“不敢!絕對不敢!”三人異口同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
後院,葉天的小院落。
這裡沒有前廳的奢華,卻格外清幽。一棵老槐樹下,擺著一張石桌。
葉天脫下那件滿是血腥味的西裝外套,隨手丟進垃圾桶,隻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襯衫。他靠在老槐樹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天哥,剛才那手太帥了!”李浩一邊擺弄著那個從二長老身上搜出來的訊號發射器,一邊眉飛色舞,“你是沒看見大長老那個臉,跟吞了蒼蠅似的。不過……二長老那個孫子,真在陳嘯天手裡?”
“在個屁。”葉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麵容,“那老東西早就把孫子送出國了,賬戶裡多了兩千萬美金,轉賬記錄我都查到了。他是真想賣了葉家換個富貴晚年。”
李浩愣了一下,隨即罵了一句臟話:“操,這老燈,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我還差點同情他。”
“豪門裡沒好人,也沒傻子。”葉天彈了彈煙灰,“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那天哥,咱接下來咋辦?陳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今天折了兩個高手,又暴露了二長老這顆棋子,陳嘯天估計要瘋。”
“讓他瘋。”葉天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越瘋,露出的破綻就越多。我比較擔心的是沐雪那邊。”
提到蘇沐雪,葉天身上的戾氣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擔憂”的情緒。
“放心吧天哥,嫂子身邊我安排了暗哨,全是咱們孤兒院出來的兄弟,信得過。”李浩拍著胸脯保證,“再說蘇家也不是吃素的,那個蘇老頭精著呢。”
“蘇家……”葉天搖了搖頭,“蘇家現在也是內憂外患。陳家既然敢動葉家,肯定也對蘇家下手了。那傻子陳少要是真想娶沐雪,絕不是為了什麼聯姻,是為了蘇家手裡掌握的那條航道。”
正說著,葉天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葉天眉頭微皺,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聽不出男女,透著股陰森森的寒意。
“葉天,今晚的見麵禮,喜歡嗎?”
葉天把煙頭按滅在樹皮上,語氣平靜得可怕:“喜歡,就是太輕了點。下次記得送點值錢的,兩個半步宗師,不夠我塞牙縫。”
“嗬嗬嗬……”那頭傳來一陣怪笑,“狂妄的小子。你真以為這就是結束?這隻是個開始。你母親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蘇家那個小丫頭,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我們要送給她的‘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