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第一財團的千金,深夜造訪警局,身邊還跟著個滿身血腥味的男人。
這劇本不對勁。
葉天根本不在意周圍投來的驚詫目光,他拉著蘇沐雪,徑直走向接警大廳。
“我要報案。”
葉天把那根已經被折彎的升降杆從車頭扯下來,“當啷”一聲扔在大廳光潔的地板上。
值班所長披著衣服匆匆趕來,看見地上的凶器,又看看葉天西裝上的血跡,下意識地就要去摸腰間的配槍:“先生,冷靜點!這血是誰的?”
“陳家陳嘯天的。”葉天語氣平淡,就像在說鄰居家那條亂叫的狗,“不過彆緊張,大部分是皮外傷,死不了人。”
所長眼皮狂跳。
京都陳家?那個黑白通吃的陳嘯天?
“那你這是……”所長指了指地上的升降杆。
“我是受害者。”葉天指了指外麵的悍馬,“陳家的升降杆質量太差,刮壞了我的車漆。還非法拘禁我和我未婚妻。我出於自衛,稍微反抗了一下。現在,我要申請警方保護,順便做個筆錄。”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沐雪站在葉天身後,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把陳家家主打得半死,搶了人家的傳家寶,現在跑到警察局來反咬一口?
這操作,簡直匪夷所思。
“這……葉先生,我們需要核實……”所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認出了蘇沐雪,自然也猜到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份——葉家那個剛找回來的私生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請便。”葉天找了張椅子坐下,順手把自己沾血的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對了,給我找個安靜的房間,我要和蘇小姐壓壓驚。沒有我的允許,誰也彆進來。”
所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揮了揮手:“帶二位去二號詢問室。”
……
二號詢問室。
這裡沒有監控,隻有一張鐵桌子和兩把椅子。
門剛關上,葉天臉上的那種囂張和玩世不恭瞬間消失。
他動作極快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金箔,平鋪在桌麵上。
“你瘋了?”蘇沐雪終於忍不住開口,“陳家肯定會動用所有關係網,警察局關不住他們的。你這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葉天頭也不抬,從桌上的筆筒裡抽出一支熒光筆,擰開筆蓋,將筆芯裡的熒光液擠在手指上,然後塗抹在金箔背麵,“陳嘯天現在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但他不敢在警局動手。這是京都,他還要臉。”
“你在乾什麼?”蘇沐雪被他的動作吸引。
“驗證一個猜想。”
葉天眯起眼睛。
金箔在熒光液的覆蓋下,原本光滑的背麵,竟然開始浮現出一些細微的紋路。
不是文字,也不是地圖。
是一組奇怪的脈絡圖,看起來像是……人體的經絡?
“這是什麼?”蘇沐雪湊近了一些,那一瞬間,她聞到了葉天身上混雜著煙草、血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冷冽氣息。
“陳家一直號稱是書香門第,其實祖上是鏢局出身。這張金箔藏在王羲之的字帖軸心裡,說明字帖是幌子,這玩意兒纔是陳家能立足京都的根本。”葉天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紋路,“這應該是半部殘缺的內功心法,或者是某種激發人體潛能的秘術。”
蘇沐雪雖然不懂武道,但也聽過一些傳聞。
“就為了這個,陳嘯天要把我蘇家拖下水?”
“不止。”葉天盯著金箔右下角一個微不可見的印記,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印記,是一朵殘缺的黑色蓮花。
他在孤兒院的時候,老院長臨終前給過他一塊玉佩,上麵也有同樣的蓮花印記。
這東西,和他的身世有關!
“看來,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葉天迅速掏出手機,對著金箔拍了幾張高清照片,然後拿起桌上的濕巾,將金箔上的熒光液擦得乾乾淨淨。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葉天把金箔重新塞回口袋,順勢翹起了二郎腿。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警察,而是一個穿著花襯衫、大褲衩,腳上踩著人字拖的胖子。
胖子手裡提著兩個肯德基的全家桶,滿臉堆笑地擠了進來。
“天哥!嫂子!”
胖子把全家桶往桌上一放,那股油炸食品的香味瞬間衝淡了房間裡的緊張氣氛。
蘇沐雪愣住了:“這位是?”
“李浩。我兄弟。”葉天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一口,“警察局這種地方,點外賣不方便,隻能讓他送進來了。”
李浩嘿嘿一笑,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嫂子好!我是天哥在孤兒院上下鋪的兄弟。天哥讓我來給你們送點‘補給’,順便……接你們回家。”
蘇沐雪看著這個滑稽的胖子,很難把他和“豪門爭鬥”聯係在一起。
但她敏銳地發現,李浩的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彆著什麼硬物。
“外麵情況怎麼樣?”葉天一邊吃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李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壓低聲音:“亂套了。陳家發了江湖追殺令,暗網懸賞已經漲到了五千萬美金。現在整個京都的殺手都在往這邊趕。另外,葉家那邊也不太平,那幾個老東西正在正廳逼宮,要夫人把你交出去平息陳家的怒火。”
“五千萬?”葉天撇了撇嘴,似乎對這個價格很不滿意,“陳嘯天這老狗,還是那麼摳門。我葉天的命,就值這點錢?”
“還有個事兒。”李浩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遞給葉天,“剛才我在警局門口,有個灰袍老頭塞給我的。他說,小心‘影子’。”
“影子?”蘇沐雪聽到這個詞,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京都傳說中最頂尖的殺手組織,從未失手。
葉天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隨手扔進吃空的雞塊盒子裡,連同骨頭一起捏扁。
“知道了。”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走吧,既然大家都這麼想我,不回去露個麵,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去哪?回葉家?”蘇沐雪問。
“不。”葉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去蘇家。送你回家。”
蘇沐雪一驚:“現在?外麵到處都是殺手……”
“正因為到處都是殺手,才更要大張旗鼓地走。”葉天轉頭看向李浩,“車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天哥。”李浩拍了拍胸脯,“我的改裝技術你還不知道?那是移動堡壘,彆說子彈,火箭筒都轟不開。”
葉天點點頭,重新牽起蘇沐雪的手。
這一刻,蘇沐雪感覺到那隻大手裡傳遞過來的力量,竟然讓她那顆懸著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李浩,你在前麵開路。彆開太快,給那些‘朋友’一點跟上來的機會。”
“得令!”
……
淩晨三點,京都環城高速。
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猛禽皮卡在前,葉天那輛已經破破爛爛的悍馬在後,兩輛車像兩頭鋼鐵野獸,咆哮著撕裂夜幕。
蘇沐雪坐在副駕駛,緊緊抓著安全帶。
後視鏡裡,幾道刺眼的車燈如同附骨之蛆,緊緊咬著他們不放。
“來了。”葉天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煙,神情愜意得像是在兜風,“三輛車,左邊那是保時捷卡宴,右邊那是路虎衛士,後麵還有輛改裝過的gtr。看來陳嘯天這次是真的急眼了。”
“葉天!”蘇沐雪看著左邊那輛卡宴已經開始撞擊車身,忍不住尖叫。
“彆怕。”
葉天猛地一打方向盤,悍馬龐大的身軀像蠻牛一樣橫衝直撞,直接把試圖超車的卡宴撞得偏離了車道,狠狠擦在護欄上,火星四濺。
“砰!砰!”
槍聲響起。
子彈打在悍馬的防彈玻璃上,留下幾個白色的印記。
“坐穩了。”
葉天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他猛地踩下刹車。
悍馬在高速行駛中驟然減速,後麵緊跟的那輛gtr根本反應不及,直接追尾撞了上來。
巨大的衝擊力讓悍馬猛地一震,而那輛底盤極低的gtr則直接鑽進了悍馬的車底,引擎蓋瞬間掀飛,冒出滾滾濃煙。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下車陪他們玩玩。”葉天重新踩下油門,將被卡住的gtr強行拖行了幾十米後甩飛,“但今晚不行,我老婆在車上,見血不吉利。”
蘇沐雪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幕。
這個男人,把生死時速當成了遊戲?
就在這時,前麵的猛禽皮卡突然開啟了後車廂的擋板。
李浩站在車鬥裡,手裡舉著一把像是某種工程用的射釘槍,對著右邊那輛還在試圖逼停葉天的路虎衛士就是一槍。
“噗!”
一枚特製的長鋼釘精準地射穿了路虎的左前輪。
路虎瞬間失去控製,在高速公路上瘋狂打轉,最後翻滾著衝出了護欄,墜入了下方的荒野。
“搞定!”對講機裡傳來李浩興奮的聲音,“天哥,這幫人太菜了,連暗網前一百都排不上。”
“彆大意。”葉天看著後視鏡裡漸漸消失的火光,眉頭卻沒有舒展,“這些隻是開胃菜。真正的正餐,還在後麵。”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所謂的“影子”,還沒有出手。
車子駛下高速,進入了蘇家彆墅所在的西山富人區。
這裡環境清幽,安保森嚴。
葉天把車停在蘇家大門口。
蘇家的保鏢們看見這輛破破爛爛的悍馬,全都警惕地圍了上來。
“到了。”葉天替蘇沐雪解開安全帶。
蘇沐雪看著他,沒有立刻下車。
“你不進去?”
“我還有事要辦。”葉天指了指車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人,今晚必須得死。”
蘇沐雪咬了咬嘴唇,忽然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活著回來。不然……我就嫁給陳家那個傻子。”
葉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蘇沐雪光滑的下巴:“放心,陳家那個傻子,活不到娶你的那天。”
看著蘇沐雪走進蘇家大門,葉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冰冷。
“李浩。”他對著對講機說道。
“在。”
“查到了嗎?那個‘影子’的位置。”
“查到了。那孫子一直就在咱們頭頂上。”
葉天抬頭,透過天窗看向上空。
幾百米的高空中,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型無人機正懸停在那裡,像一隻盯著獵物的鷹。
“把它打下來。”
“收到。”
前麵的猛禽皮卡裡,李浩從車座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箱子,熟練地組裝起一把帶有乾擾器的長槍。
……
半小時後。
葉家老宅,正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家現任家主、也就是葉天的母親趙雅蘭,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輕輕撇著茶沫。
在她下方,坐著四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個個麵色陰沉。
“雅蘭!你看看你那個好兒子乾的好事!”大長老葉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剛回來幾天?就去陳家大鬨一場,打傷了陳嘯天,搶了人家傳家寶!現在陳家已經放出話來,要是不把葉天交出去,就要跟我們葉家全麵開戰!”
“是啊,家主。”二長老也陰惻惻地開口,“葉家雖然不怕陳家,但為了一個野……一個私生子,得罪整個京都豪門圈,不值得。”
“交出葉天!平息陳家怒火!”三長老更是直接吼了出來。
趙雅蘭依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彷彿根本沒聽見這群老家夥的咆哮。
直到大廳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說要把我交出去?”
葉天邁步走了進來。
他沒換衣服,依舊穿著那身染血的西裝,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可怕。
李浩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還在往下滴著不明液體。
“葉天!你還敢回來!”大長老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個孽障!知不知道你給家族惹了多大的禍?”
“禍?”
葉天冷笑一聲,徑直走到大廳中央,一把奪過大長老麵前的茶杯,仰頭一飲而儘。
“渴死我了。”
他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瓷片碎裂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心裡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