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葉家莊園時,天已經矇矇亮。
葉天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探頭,悄無聲息地潛回自己的臥室。
剛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撲鼻而來。
房間裡的燈亮著。
蘇沐雪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睡衣,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她的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高冷,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但她的眼神,卻銳利得像把刀。
“你去哪了?”
蘇沐雪放下平板,目光落在葉天衣袖上那一抹不起眼的血跡上,“彆告訴我是去晨跑。晨跑不需要殺人。”
葉天摘下麵具,隨手扔進垃圾桶,脫下外套:“有些垃圾擋路,順手清理了一下。”
他沒打算瞞著蘇沐雪。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還要聰明,瞞是瞞不住的。
“這是你要查的東西。”
蘇沐雪把平板電腦遞給葉天,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李浩雖然身手不錯,但在查賬這方麵,還是嫩了點。”
葉天接過平板,掃了一眼,眉毛瞬間擰成了疙瘩。
這些資金流向極其隱蔽,經過了十幾層空殼公司的洗白,最終彙入的賬戶,竟然指向了海外的一個匿名基金會。
而這個基金會的最大捐贈者名單裡,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葉南天。
爺爺?
葉天感覺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之前讓李浩去查,是出於謹慎,但他潛意識裡並不希望查出什麼。葉南天是他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親長輩,也是一直護著他的人。
“資料不會撒謊。”
蘇沐雪站起身,走到葉天麵前,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冷靜的光芒,“但這資料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故意擺在那裡讓人查的一樣。”
“你是說,有人栽贓?”葉天抬起頭。
“我不確定。”蘇沐雪搖搖頭,“但我查到,這筆資金流出的時間節點,正好是你回到葉家的前一天。如果葉南天真的有問題,他為什麼要把你接回來?把你留在孤兒院自生自滅,或者直接製造一場意外,豈不是更省事?”
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
如果爺爺是幕後黑手,根本沒必要讓他這個不可控因素回到權力中心。
除非……
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葉南天!
“看來,葉家這條船上,漏洞比我想象的還要多。”葉天把平板扔在床上,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凜冽的殺意。
“還有一件事。”
蘇沐雪忽然靠近了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她身上的幽香直往葉天鼻子裡鑽。
“趙阿姨……我是說你母親,昨晚去了一趟後山禁地。”
蘇沐雪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看見她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樣東西。看起來,和你剛才扔在桌上的那塊黑鐵片,很像。”
母親?
後山禁地?
葉天猛地轉頭看向書房的方向。那塊從神秘強者身上扯下來的鐵片,正靜靜地躺在書桌上。
母親手裡也有碎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的死,母親的回歸,爺爺的嫌疑,還有那個虎視眈眈的陳家和暗網……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纏得讓人窒息。
但他最不怕的,就是亂。
既然亂,那就快刀斬亂麻。
“沐雪,幫我做個局。”葉天忽然開口。
“什麼局?”
“引蛇出洞。”葉天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既然他們想讓我懷疑爺爺,那我就順水推舟,演一出‘祖孫反目’的好戲給他們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背後搗鬼。”
蘇沐雪定定地看著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好。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陪你。”
她的手指微涼,卻讓葉天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
“哪怕是把這京都的天捅個窟窿?”葉天反問。
蘇沐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卻驚心動魄的笑容:“那就換個天。”
就在這時,葉天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李浩。
這麼早打電話,肯定出事了。
葉天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李浩焦急且壓抑的聲音,背景音裡還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刺耳的刹車聲。
“天哥!出事了!我們在監視陳家據點的時候被發現了!老三為了掩護我中了槍,現在那幫瘋子正咬著我們不放!位置在東三環高架,快……”
“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電話斷了。
葉天眼中的溫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寒意。
“陳家。”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原本隻想慢慢玩,既然你們找死,那就彆怪我掀桌子了。
“我去備車。”蘇沐雪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往外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我的那輛改裝悍馬在車庫,防彈等級最高。”
“不用。”
葉天叫住了她,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初升的太陽刺破雲層,照在他的臉上,卻照不透他眼底的黑暗。
“對付這群雜碎,用不著防守。”
葉天一把抓起桌上那塊剛買回來的“黑金”原礦,五指用力。
哢嚓!
堅硬的岩殼瞬間崩碎,露出裡麵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星隕砂。他毫不猶豫,直接將那團星隕砂捏成粉末,一口吞下。
轟!
一股狂暴卻冰涼的氣流瞬間席捲全身,與體內原本躁動的金光狠狠撞擊在一起。
劇痛。
如同萬蟻噬心。
但葉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大步走向門口。
“我要讓他們知道,”葉天推開房門,聲音在走廊裡回蕩,“動我的兄弟,是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
既然要演戲,那就從這一刻開始。
他要讓整個京都都看到,葉家的這條瘋狗,出籠了。
東三環高架,此刻已成了修羅場。
黑色的奧迪a8側翻在路邊,底盤還在冒著滋滋的白煙,半個車頭都被擠壓成了廢鐵。李浩滿臉是血,左臂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但他顧不上疼,死死拖著昏迷不醒的老三,費力地往兩輛撞在一起的貨車夾縫裡鑽。
“砰!”
一顆子彈打在他腳邊的瀝青路麵上,濺起一片碎石。
“跑啊?怎麼不跑了?”
身後傳來戲謔的笑聲。三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不緊不慢地逼近,手裡的消音手槍還在冒著餘溫。為首的一個戴著戰術護目鏡,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把玩著一把軍刺,眼神像在看兩隻待宰的羔羊。
李浩咬著牙,把老三塞進貨車輪胎後的死角,自己轉身靠在滿是油汙的車輪上,大口喘著粗氣。他手裡隻有一把早已打空子彈的格洛克,剛才為了掩護老三,他把最後一點火力都傾瀉出去了。
“陳家還真是看得起我們,”李浩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對付兩個孤兒院出來的野種,還要出動‘暗影’小隊?”
刀疤男停下腳步,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野種?不不不,你們可是葉家大少爺的左膀右臂。”刀疤男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變得殘忍,“殺了你們,那位葉少爺才會發瘋。他一發瘋,才會露出破綻。”
李浩握緊了那把空槍,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幫孫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想動天哥,你們配嗎?”李浩冷笑,眼神卻在四周瘋狂搜尋著可以利用的武器。
哪怕是一根鐵棍,一塊板磚也好。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刀疤男吐出一口煙圈,隨手將煙頭彈向李浩的臉,“那個廢物少爺現在估計還在溫柔鄉裡做夢呢,等他趕過來,隻能看見你們兩具涼透的屍體。”
刀疤男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李浩的眉心。
“下輩子,投個好胎。”
李浩瞳孔驟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就在扳機即將扣下的瞬間——
轟!
頭頂上方的高架橋指示牌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中。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隕石墜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轟然砸落在刀疤男和李浩之間!
砰!
瀝青路麵瞬間崩裂,碎石如子彈般向四周激射。
氣浪掀翻了離得最近的一名殺手,刀疤男反應極快,就地一個翻滾,驚疑不定地看向煙塵中心。
煙塵散去。
一個身影緩緩站直。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但此刻襯衫已被撐裂,露出精壯的上身。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花崗岩雕刻而成,麵板下隱隱流轉著詭異的幽藍色光芒,彷彿血管裡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態的水銀。
葉天。
但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的雙眼赤紅,眼白部分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而在那血紅的深處,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藍。
痛。
鑽心剜骨的痛。
星隕砂的能量狂暴得簡直像是一頭在體內橫衝直撞的野牛,每一秒都在撕裂他的經脈,又在下一秒被那股金色的力量強行修複。這種不斷的撕裂與重組,讓葉天的神經始終處於崩潰的邊緣。
但他需要這種痛。
隻有這種極致的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才能讓他把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壓製在理智之下。
“天……天哥?”李浩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喉嚨發乾。
葉天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
“死不了吧?”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還行……老三暈過去了,中了一槍,在腿上。”李浩咧嘴一笑,眼眶卻有些發熱,“這幫孫子說是陳家的人。”
“我知道。”
葉天轉過頭,看向刀疤男。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冷漠、嗜血、暴戾,唯獨沒有一絲溫度。
刀疤男隻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握槍的手竟然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作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眼前這個男人,極度危險!
“開火!殺了他!”刀疤男厲聲大吼,試圖用咆哮來驅散內心的恐懼。
噠噠噠——
三把微型衝鋒槍同時噴出火舌,密集的子彈構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瞬間將葉天籠罩。
李浩絕望地閉上了眼。
這麼近的距離,神仙也躲不開。
然而。
下一秒,並沒有預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麵。
葉天動了。
不,確切地說,是他消失了。
空氣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子彈打在那道殘影上,隻能擊穿空氣。
“什麼?!”刀疤男大駭。
這特麼是人能擁有的速度?
“太慢了。”
冰冷的聲音在一名殺手耳邊響起。
那名殺手還沒來得及轉頭,一隻大手就直接扣住了他的麵門。
哢嚓!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單純的力量碾壓。那名殺手的頸椎瞬間粉碎,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軟了下去。
葉天隨手將屍體扔向另一名殺手,那個倒黴鬼被這一記重擊砸得胸骨塌陷,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七八米遠,撞在護欄上不知死活。
轉眼間,三人小隊,兩死。
隻剩刀疤男一人。
刀疤男徹底慌了,他丟掉打空的衝鋒槍,拔出軍刺,擺出一個防禦姿態,雙腿卻在打顫。
“你……你是武者?!”刀疤男聲音顫抖,“情報裡沒說你是武者!”
葉天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腳下的路麵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體內的痛楚愈發劇烈,星隕砂的寒氣正在侵蝕他的五臟六腑。葉天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這股力量一旦失控,不僅是敵人,連李浩都會被波及。
“誰告訴你,我是武者了?”
葉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抹幽藍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這不是內勁。
這是純粹的、狂暴的星辰之力。
刀疤男怪叫一聲,轉身就要跳下高架橋逃命。這裡雖然有十幾米高,但跳下去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想走?”
葉天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刀疤男剛剛躍起的身形硬生生止在半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樣。
“回來。”
葉天五指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