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葉天並沒有在陽台停留太久。那股金光雖然暫時蟄伏,但就像一顆埋在血管裡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他必須找到宣泄口,或者是一個容器。
回到書房,他反鎖房門。
昏黃的台燈下,葉天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片。這是之前在那場惡戰中,從那名神秘強者身上扯下來的。鐵片非金非玉,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乾涸的血,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手指觸碰到鐵片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並不是物理層麵上的紮手,而是靈魂深處被某種尖銳物體狠狠剮蹭了一下的戰栗感。
“這就是所謂的‘鑰匙’碎片?”
葉天喃喃自語,瞳孔微微收縮。
沒有恐懼,隻有興奮。
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興奮。
他拿起桌上的拆信刀,毫不猶豫地在指腹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滴落在黑鐵片上。
並沒有發生什麼金光大作的狗血橋段。
血液接觸到鐵片的瞬間,竟然像是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滋啦”聲,緊接著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鐵片依舊冰冷,顏色卻似乎加深了一分。
“貪吃的東西。”
葉天隨手將鐵片扔在桌上,身體後仰,靠進椅背。
這東西在拒絕他。或者說,現在的他還不夠資格“喂養”這塊廢鐵。那個神秘強者拚死都要守護這玩意,甚至不惜動用禁術,說明這鐵片關聯著青銅門背後的真正秘密。
如果常規手段沒用,那就隻能去那個地方碰碰運氣了。
京都地下,鬼市。
……
淩晨兩點,京都西郊一處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這裡沒有豪車,沒有霓虹燈,隻有停得亂七八糟的改裝摩托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怪人。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鐵鏽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葉天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連帽衫,臉上戴著一隻幾塊錢就能買到的純白塑料麵具,隻露出一雙平靜得嚇人的眼睛。
他雙手插兜,腳步虛浮,看起來就像個剛入行的菜鳥。
守在洞口的是兩個彪形大漢,**的手臂上紋著猙獰的鬼頭。
“入場費,五萬。”
左邊的大漢瞥了葉天一眼,甚至懶得正眼看他,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大手。
葉天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一疊用報紙包好的鈔票,隨手拍在對方手裡。
那大漢掂了掂分量,讓開半個身位,嘴裡嘟囔了一句:“現在的雛兒真多,也不怕把命丟在裡麵。”
葉天充耳不聞,身形一晃,已經沒入防空洞深邃的黑暗中。
鬼市內部彆有洞天。
兩側的攤位雜亂無章,有的擺著不知真假的古董,有的賣著沾血的兵器,甚至還有人兜售著一些不知名的藥劑。這裡沒有法律,隻有規矩。
強者為尊,錢貨兩訖。
葉天目光在各個攤位上掃過,他在找一種特殊的礦石——“星隕砂”。古籍記載,這種礦石能中和狂暴的能量,是他目前壓製體內金光暴動的唯一希望。
“讓開讓開!都特麼瞎了眼嗎?”
一陣囂張的叫罵聲從前方傳來。
人群像被劈開的波浪,慌忙向兩側退散。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蠻橫地推搡著路人,簇擁著一個身穿白色高定西裝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來。在這臟亂差的鬼市裡,這身白西裝顯得格格不入,又刺眼無比。
陳家二少,陳子峰。
葉天站在陰影裡,沒動。
冤家路窄。
陳家一直是葉家在商業上的死對頭,但這陳子峰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這紈絝子弟平時最喜歡的是超跑和嫩模,對古玩字畫一竅不通。
“老東西,本少給你的價格已經很公道了,彆給臉不要臉!”
陳子峰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一腳踢翻了攤主用來裝貨的木箱。
嘩啦啦。
一堆破銅爛鐵散落一地。
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臉上全是褶子,隻有一隻眼睛是好的,另一隻眼窩深陷,是個瞎子。人稱“鬼手張”。
“陳少爺,鬼市有鬼市的規矩。”鬼手張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這塊‘黑金’,隻換不賣。”
“去你媽的規矩!”
陳子峰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鬼手張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嘈雜的市場裡格外刺耳。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卻沒人敢上前。陳家在京都勢力龐大,誰也不想惹禍上身。
“在京都,老子的話就是規矩!”陳子峰啐了一口唾沫,指著地上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烏黑的石頭,“今天這東西,我要定了。誰敢攔我,我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葉天瞳孔微微一縮。
那塊石頭……
雖然外表包裹著一層厚厚的岩殼,但他體內的金光在看到那石頭的瞬間,竟然跳動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黑金。
那是包裹著高純度“星隕砂”的原礦!
陳子峰這蠢貨根本不識貨,估計是被人當槍使了。這背後,有人指點。
“撿起來。”
陳子峰踩住鬼手張的手背,用力碾壓,“給本少包好,然後跪下磕三個響頭,這事兒就算翻篇。”
鬼手張疼得渾身顫抖,但那隻獨眼裡卻閃過一絲狠厲。他的右手縮在袖子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
一隻手搭在了陳子峰的肩膀上。
“誰特麼……”
陳子峰罵罵咧咧地回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慘白的塑料麵具。
“那塊石頭,我看上了。”
麵具下傳出的聲音經過刻意壓低,顯得沉悶而冰冷。
陳子峰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葉天的鼻子狂笑:“你看上了?你算哪根蔥?在京都敢跟本少搶東西,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給我廢了他!”
陳子峰手一揮。
身後的四個保鏢立刻撲了上來。這幾個人步伐沉穩,太陽穴高高隆起,顯然是練家子,而且是手上沾過血的那種。
葉天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直到第一個保鏢的拳頭距離他的麵具隻有三厘米。
唰!
葉天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那個保鏢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森白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來。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葉天一腳踹在對方胸口,那兩百多斤的壯漢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陳子峰身上,把他撞了個四腳朝天。
剩下三個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
砰!砰!砰!
三聲悶響。
三人捂著肚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苦膽水,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全場死寂。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三秒。
葉天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條斯理地走到陳子峰麵前。
陳子峰被壓在保鏢身下,嚇得臉都白了,平日裡的囂張跋扈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你……你彆亂來!我是陳家二少爺!你要是敢動我,陳家絕不會放過你!”
“陳家?”
葉天蹲下身,隔著麵具盯著陳子峰,“就算是陳道玄親自來了,也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陳道玄,陳家家主,陳子峰的親爹。
聽到這個名字被如此隨意地提起,陳子峰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人到底是誰?
葉天沒理會瑟瑟發抖的陳子峰,伸手撿起地上的那塊“黑金”。
入手沉重。
那股熟悉的躁動再次傳來。
沒錯,就是它。
“多少錢?”葉天看向鬼手張。
鬼手張此時已經站了起來,那隻獨眼死死盯著葉天,似乎想透過麵具看穿他的真容。良久,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既是有緣人,送你了。”
“我不喜歡欠人情。”
葉天隨手將之前那疊還沒用完的鈔票扔在攤位上,轉身就走。
“等等!”
陳子峰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爬起來喊道,“這東西是我先看上的!這背後可是牽扯到‘那位大人’,你拿了它,就是跟整個‘暗網’作對!”
暗網。
葉天腳步一頓。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父親當年的死,似乎就跟這個神秘的跨國組織有關。而現在,陳家竟然也跟暗網搭上了線?還是說,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葉天沒有回頭,隻是反手一揮。
咻!
一枚硬幣如同子彈般射出,擦著陳子峰的臉頰飛過,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水泥牆壁中。
陳子峰臉上一涼,伸手一摸,全是血。
腿一軟,再次癱坐在地上,褲襠處濕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