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吐了一口唾沫。
“這種檔次的葬禮。”
“怎麼能沒鞭炮呢?”
他說著。
竟然真的掏出打火機。
要把那捆大紅炮仗點燃。
“住手!”
蘇萬隆臉色鐵青。
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你是李家那個棄子?”
“你家主子葉天呢?”
“他在哪?”
“有本事出來見我。”
“彆讓一條狗在這狂吠。”
李浩也不惱。
他把炮仗往地上一扔。
轉頭拉開了大奔的後座車門。
“天哥。”
“老頭想見你。”
全場寂靜。
幾百雙眼睛。
死死盯著那個車門。
葉天走下了車。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
裁剪合體。
襯托出他修長的身材。
他的眼神。
平淡如水。
卻看得蘇萬隆心裡發虛。
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葉天!”
蘇萬隆回過神。
色厲內荏地大吼。
“你還敢回來?”
“你害死我孫女。”
“毀了葉家。”
“今天。”
“這麼多豪門同僚在場。”
“我看你怎麼走出這個門!”
葉天沒理他。
他徑直走向靈堂中央。
看著那幅巨大的遺像。
嘴角掛起一抹弧度。
“照得挺好看。”
他說。
“你……畜生!”
蘇萬隆氣得渾身發抖。
“保鏢呢?”
“給我拿住他!”
幾十個黑衣保鏢立刻衝了上來。
葉天動都沒動。
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誰敢動一步。”
“蘇家。
“就是第二個葉家。”
這句話。
聲音不大。
卻像一顆重磅炸彈。
炸得那些保鏢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他們見過昨晚葉家廢墟的慘狀。
他們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
真的做得到。
“蘇老先生。”
葉天轉過頭。
看著蘇萬隆。
“你這麼急著辦葬禮。”
“問過我這個未婚夫了嗎?”
“還是說。”
“你棺材裡裝的。
“根本就不是人?”
蘇萬隆臉色劇變。
眼神閃爍。
“你胡說什麼?”
“沐雪屍骨無存。”
“我立個衣冠塚。”
“礙著你什麼事了?”
“屍骨無存?”
葉天笑了。
那是從心裡發出來的冷笑。
“既然是衣冠塚。”
“那把棺材開啟。”
“讓我燒兩件舊衣服進去。”
“儘儘心意。”
“如何?”
“你敢!”
蘇萬隆暴喝。
“靈堂重地。”
“豈容你褻瀆!”
他越是激動。
周圍那些賓客看他的眼神就越怪。
都是千年的狐狸。
誰看不出來這棺材有問題?
葉天沒廢話。
他突然跨出一步。
速度快得驚人。
保鏢們還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到了棺材邊。
右手按在厚重的楠木蓋上。
“開。”
他吐出一個字。
掌心暗勁一吐。
“哢嚓!”
整塊棺材蓋橫飛了出去。
重重砸在地板上。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棺材裡。
沒有骨灰盒。
沒有舊衣服。
隻有。
一堆金條。
還有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契約。
那是蘇家把旗下所有生物實驗室。
轉讓給“長生門”的合同。
“蘇萬隆。”
葉天拿起那張紙。
抖了抖。
“你孫女的一條命。”
“就換了這麼點東西?”
“你的心。”
“是什麼做的?”
蘇萬隆這下徹底癱了。
他臉色慘白。
嘴唇顫抖著。
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圍的賓客低聲議論著。
指指點點。
原本肅穆的葬禮。
瞬間變成了醜聞現場。
“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蘇萬隆突然像發了瘋一樣。
從懷裡掏出一把銀色的小槍。
對著葉天。
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震碎了殯儀館的寧靜。
然而。
想象中鮮血四濺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葉天隻是微微側了下頭。
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打進了後麵的靈牌裡。
他的眼神。
冷到了極致。
“給你機會。”
“你不中用啊。”
他剛要上前。
突然。
殯儀館外傳來一陣清亮的鈴聲。
那聲音很空靈。
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
所有人聽到這鈴聲。
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使者大人!”
蘇萬隆像是見到了救星。
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蹭。
“使者大人救我!”
“葉天在這裡!”
“他要搶走長生契!”
大門處。
走進來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人。
他長得很普通。
屬於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他手裡。
握著一個小巧的銀鈴。
每搖一下。
空氣似乎都在震動。
“長生門。
“執事。
“莫言。”
男人開口。
聲音有些空洞。
“葉家小輩。”
“你的心。
“我們要了。”
他沒提藥方。
沒提那些產業。
一張口。
就要葉天的命。
或者說。
要他胸膛裡那顆。
被改造過的心。
葉天看著莫言。
瞳孔微縮。
他感覺到了。
這個人的氣息。
和葉南天完全不同。
那是經過無數次精密調教後的“穩”。
沒有那種瞬間爆發的狂躁。
卻有著深不見底的韌性。
這纔是。
長生門的真麵目嗎?
“想要我的心?”
葉天拍了拍胸口。
“它跳得很歡。”
“怕你拿不走。”
“拿不拿得走。”
“試過才知道。”
莫言輕搖銀鈴。
身形一動。
整個人化作一道白煙。
瞬間逼近。
他的五指。
彎曲成爪。
直取葉天的心窩。
“天哥小心!”
李浩驚呼一聲。
剛想衝上去。
卻被影拉住了。
“彆去。”
影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層次的戰鬥。”
“你靠近就會被震碎。”
葉天腳尖點地。
身子後仰。
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爪。
莫言的指甲擦過他的西裝。
竟發出了金屬摩擦的聲音。
“有點意思。”
葉天站定。
解開了西裝的釦子。
隨手一扔。
“終於來了個能打的。”
他體內的勁氣開始瘋狂運轉。
那種灼熱感。
再次襲來。
但這次。
他沒打算壓製。
而是。
全麵爆發。
就在這時。
大奔的車門再次開啟。
蘇沐雪從車裡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連裙。
臉色蒼白如紙。
卻美得驚心動魄。
她走到靈堂中央。
看著癱在地上的蘇萬隆。
眼神裡。
沒有恨。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哀傷。
“爺爺。”
她輕輕喊了一聲。
蘇萬隆愣住了。
他看著蘇沐雪。
像見了鬼一樣。
“你……你不是死了嗎?”
“葉天殺了你。”
“他應該殺了你!”
蘇沐雪慘然一笑。
“他沒殺我。”
“殺我的人。”
“是你。”
她指著棺材裡那些金條。
“這就是我的價值嗎?”
蘇萬隆避開她的目光。
不敢對視。
莫言停下了手。
他看著蘇沐雪。
眉頭微微皺起。
“漏網之魚?”
“不重要了。”
他轉過頭看向葉天。
“帶走你。
“她死不死。
“沒區彆。”
“區彆大了。”
葉天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張揚。
“你知道。
“我為什麼帶她來嗎?”
莫言沒說話。
眼神裡透著一絲疑慮。
“因為。”
“她是長生門的‘藥引子’。”
“而我。”
“是那個‘鼎爐’。”
葉天走向蘇沐雪。
當著所有人的麵。
握住了她的手。
“你們想把我們合在一起。”
“煉成所謂的‘長生丹’。”
“可惜。”
“你們算錯了一步。”
葉天把蘇沐雪拉到身後。
直視莫言。
“藥引子。”
“是可以毒死人的。”
莫言臉色變了。
他瘋狂地搖動銀鈴。
想要再次出手。
卻發現。
自己的手臂。
竟然在慢慢變黑。
那些黑色的紋路。
順著經脈。
飛速向肩膀蔓延。
“你……你在空氣裡下毒?”
莫言聲音變得尖銳。
“不。”
葉天指了指蘇沐雪剛才踩過的地方。
“那是銀汞。”
“葉家老宅最毒的那種。”
“加上我剛才散出去的勁氣。”
“足以讓一個宗師。
“在三分鐘內。
“化為膿血。”
蘇萬隆聽了。
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跑。
卻發現殯儀館的大門。
已經被李浩反鎖了。
“天哥。”
“準備好了。”
李浩站在門後。
手裡拿著那個打火機。
“送他們上路?”
葉天看著莫言。
又看看周圍那些戰戰兢兢的豪門。
“不急。”
“這場戲。
“才剛過半。”
他看向蘇沐雪。
“怕嗎?”
蘇沐雪搖搖頭。
她靠在葉天身邊。
從未感到如此平靜。
“隻要你在。”
“去地獄我也陪你。”
莫言跪倒在地。
他拚命想運轉功力。
卻發現丹田像被燒著了一樣。
那銀鈴掉在地上。
摔成了幾瓣。
“你……到底是誰?”
他艱難地問。
葉天蹲下身。
在他耳邊低語。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葉天。
“很快就會去。
“把門。
“關上。”
說完。
葉天拉起蘇沐雪。
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浩。”
“點火。”
“哎嘞!”
李浩點燃了那捆巨大的紅色炮仗。
順手往棺材裡一扔。
“劈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響聲中。
蘇家那張所謂的“長生契”。
還有那些沾滿血腥的金條。
在漫天紅絮中。
化為了灰燼。
葉天和蘇沐雪走在紅色的雪花裡。
像一對剛結完婚的新人。
身後的喧囂。
哀鳴。
權勢。
都變得如此渺小。
“接下來。
“咱們去哪?”
蘇沐雪問。
葉天看著遠方。
那裡雲層翻滾。
似乎有更大的風暴在醞釀。
“長生門總部。”
他淡淡地說。
“去把這二十年的賬。
“算個乾淨。”
李浩開著大奔。
再次發出一聲怪叫。
黑色巨獸衝上大路。
絕塵而去。
京都的天。
亮得有些晚。
但。
終究是亮了。
那些躲在陰暗處的蟲子。
已經感受到了。
那個叫葉天的男人。
帶來的。
最熾熱的火。
車廂裡。
蘇沐雪握著葉天的手。
發現他的手心竟然出了汗。
“你剛才。”
“其實很怕吧?”
她小聲問。
葉天沒有否認。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怕帶不走你。”
蘇沐雪把頭埋進他的肩膀。
“笨蛋。”
“以後不許這樣了。”
葉天閉上眼。
感受著蘇沐雪的心跳。
那頻率。
漸漸和他重疊。
長生不長生。
他不在乎。
他隻知道。
現在的每一秒。
他都想。
牢牢握住。
遠處的群山。
在晨曦中。
露出猙獰的輪廓。
在那裡。
一個隱藏了千年的古老門派。
正在因為這邊的異動。
慢慢蘇醒。
而葉天。
就是那個。
要把所有偽神。
落下神壇的人。
他的手。
依然穩健。
他的刀。
依然鋒利。
京都的序幕。
落下了。
可這天下的棋局。
才剛剛。
落子。
李浩一邊開車一邊罵罵咧咧。
“天哥。”
“蘇老頭那槍真次。”
“子彈都打歪了。”
“回頭我得給他送一箱劣質火藥。”
葉天沒說話。
他在想。
趙雅蘭最後那個笑容。
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說。
他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
這隻是個開始。
那真正的“棋盤”。
到底在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
那裡。
隱隱有一層。
金色的暗紋。
在麵板下。
流轉。
這就是。
長生的鑰匙嗎?
他握緊拳頭。
感受著那股能毀天滅地的力量。
如果是。
那他就。
親手毀了這把鑰匙。
讓這世間。
再無長生。
隻有。
平凡。
卻自由的。
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