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奔在荒野疾馳。
引擎咆哮聲蓋過窗外呼嘯風聲。
李浩雙手死死摳住方向盤。
後視鏡裡。
那道衝天火光逐漸縮成一個紅點。
“天哥,爽!”
李浩從牙縫擠出這兩個字。
他朝窗外吐了口唾沫。
“早看那幫道貌岸然的雜碎不順眼了。”
“蘇家這火,燒得真他媽痛快!”
葉天沒接話。
他手指扣在胸口。
麵板下。
那道暗金紋路彷彿活物。
隨著心跳節律緩慢遊走。
灼熱。
刺痛。
每一次跳動,都像在灼燒經脈。
他轉過頭。
蘇沐雪正擔憂地看著他。
她指尖觸碰到葉天手背。
冰涼。
卻讓葉天狂亂的氣息平複幾分。
“那個長生門。”
“到底是什麼地方?”
蘇沐雪聲音很輕。
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顫栗。
她生在京都第一財團。
見過無數爾虞我詐。
可今晚發生的一切,擊碎了她的認知。
死而複生的契約。
人體內的金色暗紋。
這些東西。
不屬於她熟悉的那個商業帝國。
“一群躲在地縫裡的蛀蟲。”
葉天閉上眼。
腦海浮現出趙雅蘭離開時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憐憫。
也不是嘲諷。
更像在看一件即將成型的武器。
“他們求長生。”
“我求個乾淨。”
葉天語氣冷冽。
手心裡的汗漬已經乾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金屬般的質感。
他能感覺到。
這股力量在渴望。
渴望殺戮。
渴望撕碎一切阻礙。
大奔駛入環山公路。
遠處的昆侖山脈黑壓壓一片。
像巨獸張開的大嘴。
正等待自投羅網的獵物。
與此同時。
長生門總部。
一處深埋地下的宮殿。
香爐裡燃著青色煙霧。
味道辛辣刺鼻。
一名白發老者跪在神像前。
神像無麵。
唯有胸口刻著一個繁複的“壽”字。
“報——”
一名黑衣弟子連滾帶爬衝進大殿。
“長老!”
“蘇家……毀了!”
老者眼皮微抬。
瞳孔竟然呈現出詭異的琥珀色。
“燒了?”
“是……葉天點的火。”
黑衣弟子聲音打顫。
“長生契化為灰燼。”
“蘇老家主……當場瘋魔。”
老者冷哼一聲。
那聲音像指甲劃過磨砂玻璃。
刺耳至極。
“蘇建業那個廢物。”
“給了他二十年壽命,竟然守不住一個毛頭小子。”
他站起身。
寬大的道袍下,響起金屬碰撞的脆響。
“葉天體內的‘種’。”
“熟了嗎?”
黑衣弟子低下頭。
“據暗哨傳回的訊息。”
“金紋已顯。”
“甚至……已經開始反噬宿主。”
老者枯槁的手指撫摸著下巴。
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期待。
“好。”
“太好了。”
“這把鑰匙磨了二十年,終於見了鋒芒。”
他轉過身。
看向身後幾名氣息陰冷的壯漢。
“去。”
“把我們的‘少主’。”
“接回家。”
他的重音落在“接”字上。
充滿貓戲老鼠的玩味。
在長生門眼中。
葉天不是人。
是一個行走的藥罐。
是一個盛放長生本源的容器。
至於容器的意誌?
那不重要。
山路顛簸。
大奔的避震器發出痛苦呻吟。
“停車。”
葉天突然開口。
李浩二話不說,一腳死刹。
輪胎在地麵拉出兩道漆黑焦痕。
“天哥,怎麼了?”
李浩手已經摸向副駕駛底下的短柄獵槍。
葉天推開車門。
一股腥甜的風撲麵而來。
公路上空蕩蕩。
隻有慘白的月光。
“出來吧。”
葉天站在路中央。
他沒回頭。
影子在月下被拉得很長。
路旁密林響起枯葉碎裂聲。
三道人影。
像鬼魅般從樹冠墜落。
落地無聲。
三人穿著統一的灰色麻衣。
胸口繡著那朵標誌性的血色長生花。
“葉少爺。”
領頭的壯漢代號“山魈”。
他手臂極長。
指甲泛著烏青。
“長老有請。”
“請葉少爺跟我們回山。”
葉天看著他。
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如果。”
“我不去呢?”
山魈咧嘴一笑。
露出發黃的牙齒。
“那就隻能。”
“請葉少爺的四肢跟我們回去了。”
“反正隻要那顆心臟還在跳。”
“鑰匙就不會壞。”
話音剛落。
山魈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下一秒。
他已經出現在葉天頭頂。
五指如鉤。
直扣葉天百會穴。
葉天沒躲。
他甚至沒抬手。
轟!
一股狂暴的暗金色氣浪從他體內迸發。
山魈慘叫一聲。
雙手像觸碰到烙鐵。
皮肉瞬間焦糊。
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小樹。
剩下兩名麻衣人愣住了。
他們得到的情報。
葉天隻是個剛覺醒血脈的雛兒。
怎麼可能瞬間爆發出這種等級的真氣?
“撤!”
山魈翻身而起。
他看清了。
葉天胸口的金紋正在瘋狂擴張。
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這不是覺醒。”
“這是……失控!”
他眼神裡滿是驚恐。
長生門研究了千年。
從沒見過誰能承載這種烈度的能量。
葉天動了。
他每走一步。
腳下的柏油馬路就裂開一道縫隙。
熱浪滾滾。
周圍的溫度瞬間攀升。
“李浩。”
“帶沐雪走。”
葉天聲音沙啞。
向野獸低吼。
“走遠點。”
李浩咬著牙。
他看著葉天的背影。
那是他相依為命二十年的兄弟。
現在。
那個背影讓他感到陌生。
感到……恐懼。
“天哥,你保重。”
李浩知道。
留下來隻會成為累贅。
他猛掛倒擋。
大奔咆哮著掉頭。
蘇沐雪趴在後窗。
臉貼著玻璃。
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見葉天站在火光裡。
像尊孤獨的神。
又像個絕望的魔。
解決掉三條雜魚。
葉天跪倒在路邊。
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
肺部都像在吞噬岩漿。
“這就是……”
“你們想要的東西?”
他自言自語。
語氣滿是嘲弄。
長生門想要的長生。
對他而言,卻是無儘的折磨。
趙雅蘭說。
他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棋子至少能活在棋盤上。
而他。
隻是這盤棋的祭品。
遠處。
昆侖山脈深處。
一道青色流光劃過夜空。
那是個訊號。
更是一場狩獵的開始。
葉天掙紮著站起來。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石。
五指用力。
碎石化為齏粉。
“來吧。”
“想要我的命。”
“看你們的牙齒夠不夠硬。”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
沒有下山。
反而朝著山巔的方向走去。
既然你們想讓我回山。
那我就把這山。
徹底鏟平。
京都。
葉家老宅。
趙雅蘭坐在梳妝台前。
鏡子裡。
那張絕美的臉龐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蒼白。
她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
一個年輕男人笑容燦爛。
眉宇間。
和葉天有七分神似。
“南天。”
“這就是你留給兒子的路嗎?”
她指尖劃過照片。
眼神複雜。
有愛。
有恨。
更多的是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
“葉家守了那個秘密一千年。”
“結果呢?”
“家破人亡。”
“流離失所。”
門外。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雅蘭。”
“天兒已經進山了。”
是葉南天。
曾經威震京都的葉家家主。
此時卻像個垂死的老人。
藏在陰影裡。
“他能活下來嗎?”
趙雅蘭沒回頭。
聲音冷得出奇。
“不知道。”
葉南天歎了口氣。
“金紋入骨。”
“要麼成神。”
“要麼化灰。”
“這是他身為葉家嫡子。”
“躲不掉的命。”
趙雅蘭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鏡子。
玻璃碎片劃破她的指尖。
鮮血滴在照片上。
“命?”
“我去他媽的命!”
她站起身。
雍容華貴的外表下。
那股壓抑了二十年的戾氣噴薄而出。
“如果天兒回不來。”
“我要整個長生門。”
“給他陪葬!”
葉南天沉默。
他知道。
這個女人瘋了。
從她二十年前不得不拋棄親骨肉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經瘋了。
她用二十年時間佈局。
把兒子接回京都。
送進火坑。
為的。
就是在那烈火中。
鍛造出一把能斬斷宿命的劍。
哪怕這把劍。
會先刺向她自己。
風。
越來越大。
昆侖山的雪開始落下。
紅色的。
那是火光映照在雪花上的顏色。
葉天走在雪地裡。
身後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
他體內的金紋。
已經徹底覆蓋了前半身。
像一副華麗的鎧甲。
更像一圈催命的絞索。
前方。
山門若隱若現。
巨大的石牌坊上刻著四個字。
——長生久視。
葉天冷笑一聲。
他抬起右手。
拳頭上籠罩著一層熾熱的金芒。
“長生?”
“不如早死。”
轟!
牌坊崩塌。
亂石穿空。
長生門封山百年的寧靜。
在這一刻。
碎了一地。
無數黑衣弟子從陰影中殺出。
長劍如霜。
暗器如雨。
葉天沒躲。
他像一台推土機。
直接撞進了人群。
血。
瞬間染紅了積雪。
這不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葉天每一次揮拳。
都帶著雷霆之勢。
那些引以為傲的長生武功。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
脆弱得像紙。
“快去請長老!”
“怪物!”
“他是個怪物!”
驚恐的叫喊聲響徹山穀。
葉天麵無表情。
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殺上去。
找到那個所謂的“源頭”。
然後。
毀了它。
哪怕代價是。
他自己。
山巔大殿內。
老者猛地睜開眼。
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安。
“不對勁。”
“這股氣息……太純粹了。”
“純粹得不像人類能發出的。”
他猛地站起身。
衝向偏殿的一口古井。
井水漆黑。
深不見底。
那是長生門的根基。
——長生泉。
此時。
井水正在劇烈沸騰。
一股股黑煙從井口冒出。
“怎麼可能?”
“他還沒進神殿。”
“泉水就開始恐懼了?”
老者乾枯的手按在井沿上。
指尖顫抖。
他一直以為。
葉天隻是個容器。
隻要把容器打破。
就能得到裡麵的長生本源。
可現在。
容器好像。
把裡麵的東西。
給“吃”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像冷水一樣。
澆透了他的脊背。
“他不是鑰匙。”
老者聲音顫抖。
“他是……鎖。”
“一把能把我們所有人。”
“都鎖進地獄裡的死鎖!”
話音剛落。
大殿沉重的高門被人從外麵一拳轟開。
月光灑了進來。
照在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上。
葉天站在門口。
胸口的金紋亮得刺眼。
他手裡拎著一把斷掉的古劍。
劍尖。
還滴著長老首徒的血。
“二十年。”
葉天抬起頭。
看著滿臉驚愕的老者。
“這筆賬。”
“我們現在開算。”
老者強壓下心頭的恐懼。
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
“葉天。”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殺了我,你體內的金紋會立刻爆發。”
“你會死的。”
“死得連灰都不剩。”
葉天往前踏出一步。
氣息再漲。
“死?”
“我不怕死。”
“我隻怕。”
“殺不乾淨你們這幫雜種。”
他的拳頭。
再次握緊。
暗金色的光芒。
幾乎要將整個大殿撐破。
就在這時。
一道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從他背後響起。
“葉天。”
“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