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奔像一頭巨獸。
咆哮著衝出京都的夜色。
身後的豪門。
身後的血淚。
統統。
關緊後視鏡。
那裡。
隻有一片廢墟。
和逐漸。
熄滅的。
那一抹。
帶血的白光。
“嫂子。”
“咱回了!”
李浩大喊一聲。
蘇沐雪靠在葉天肩頭。
嘴角。
泛起一抹從未有過的。
恬靜。
或者。
這就是所謂的。
新生。
黑色大奔輪胎劇烈摩擦地麵。
焦糊味在雨水中彌漫。
李浩這家夥。
開車像在開飛機。
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偶爾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
葉天抱著蘇沐雪。
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個在葉家廢墟裡殺得七進七出的修羅。
現在滿身是血。
卻安靜得像個路人。
京都的霓虹燈被拉成了一條條血色的長線。
在這個城市的人眼裡。
今晚隻是一場罕見的大暴雨。
在豪門圈子裡。
今晚是天塌了。
葉家。
那個屹立了近百年的龐然大物。
那個掌握著京都三成經濟命脈的葉家。
就這麼。
在幾個小時內。
化為了廢墟。
“天哥。”
李浩換了個擋。
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去西郊那個避暑山莊?”
“那是咱們自己買的盤子。”
“絕對乾淨。”
“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葉天沒睜眼。
他靠在椅背上。
右手下意識地護著蘇沐雪的肩膀。
“去哪。”
他吐出兩個字。
氣息有些沉。
剛才那一戰。
他強行突破了身體極限。
為了那一刀。
他甚至動用了體內那股被封印的蠻橫勁氣。
那種感覺。
就像是用木桶裝岩漿。
不僅桶快裂了。
手也快燒焦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
黑暗裡還有無數雙眼睛。
那些潛伏在京都陰影裡的豪門。
那些打著“長生門”主意的小醜。
都在等。
等他倒下。
蘇沐雪動了一下。
她的呼吸落到葉天的脖頸。
癢。
卻真實。
她還沒從剛才那場噩夢中完全清醒。
葉南天的尖叫。
趙雅蘭的癡笑。
還有滿地的血和銀汞。
這一切。
對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來說。
衝擊力太大。
她手指攥得發白。
指甲扣進了葉天的掌心。
“葉天……”
她夢囈般地喊了一聲。
“我在。”
葉天回答。
聲音沙啞。
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低頭。
看著蘇沐雪那張蒼白卻絕美的臉。
心裡那個最柔軟的角落。
彷彿被誰。
狠狠地戳了一下。
那是他這二十年來。
從未有過的感覺。
車子衝出市區。
路燈變得稀疏。
黑色大奔像一道幽靈。
沒入荒野的黑暗。
而在京都的另一頭。
一座古香古色的茶樓裡。
燈火通明。
幾張蒼老的麵孔。
圍坐在一起。
茶杯裡的水早已涼透。
卻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換。
“葉家。沒了?”
一個穿唐裝的老頭開口。
語調顫抖。
他是韓家的家主。
在京都。
韓家一直依附於葉家生存。
“葉南天死了。”
另一個禿頭中年人聲音低沉。
手裡攥著兩枚白玉核桃。
那是王家的掌門人。
“不是死於意外。”
“是那個從孤兒院帶回來的種。
“親手。
“葬送了整個葉家。”
屋子裡。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隱約的雷聲。
在一下。
又一下。
敲擊著他們的神經。
“那長生門的藥方呢?”
韓家老頭突然前傾身體。
眼神裡。
滿是貪婪。
“葉南天守了一輩子。”
“不可能帶進棺材。”
“如果葉天拿到了。”
“那現在的他。”
“就是一塊。
“會走路的唐僧肉。”
王家掌門人冷哼一聲。
白玉核桃撞得生疼。
“唐僧肉?”
“你見過把狼群殺光的唐僧肉?”
“那小子是個瘋子。”
“葉南天動用了禁忌之陣。”
“都沒能把他留下。”
“你韓老三想去送死。”
“彆拉上我們。”
韓老三縮了縮脖子。
沒吭聲。
但他心裡。
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葉家倒了。
剩下的產業。
就像是一塊散發著香味的肥肉。
誰搶到。
誰就是下一個京都霸主。
而前提是。
得讓那個叫葉天的。
徹底消失。
京都西郊。
避暑山莊。
這裡依山傍水。
平時鮮有人煙。
李浩熄了火。
推開車門。
一股清新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
“天哥。”
“到了。”
他轉過身。
想幫忙拉門。
卻見葉天已經自己下了車。
懷裡依舊抱著蘇沐雪。
他的腳步。
雖然有些沉。
卻很穩。
每一步。
都像是在地上紮了根。
李浩看得眼眶有點熱。
他跟著葉天這麼多年。
從孤兒院打架。
到後來在地下世界廝殺。
他從未見葉天這麼疲憊過。
那是心累。
被至親背叛。
被當成工具。
這種滋味。
比刀割在身上。
還要疼一萬倍。
山莊主臥。
葉天把蘇沐雪輕輕放在床上。
蓋好被子。
他的動作很笨拙。
像是第一次乾這種細活。
蘇沐雪還在沉睡。
眉頭緊鎖。
顯然噩夢還沒放過她。
葉天坐在床邊。
借著微弱的月光。
看著自己的雙手。
虎口震裂了。
血跡已經凝固。
變成了暗黑色。
他體內的勁氣還在亂撞。
那是葉南天強行灌注給他的。
名為“傳承”。
實為“詛咒”。
那老東西想用他的身體。
當成承載長生藥力的容器。
結果。
反倒成就了葉天的狂暴。
“出來吧。”
葉天沒回頭。
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了一句。
陰影裡。
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走了出來。
穿著一身緊身黑衣。
背上背著一把短刃。
“少主。”
她單膝跪地。
聲音冰冷。
沒有起伏。
她是“影”。
葉天這些年暗中培養的死士頭子。
也是他敢回京都最大的底牌。
“查到了?”
葉天問。
“查到了。”
影低著頭。
不敢看葉天的背影。
“趙雅蘭沒瘋。”
“她在演戲。”
“她在等。”
“等長生門的使者接應。”
葉天自嘲地笑了。
笑聲很輕。
卻讓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的親生母親。”
“演技真好。”
“連我都差點信了。”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麵的遠山。
“她以為。
“葉南天敗了。
“她就能順位接手長生門的聯係?”
“天真。”
“還有一件事。”
影猶豫了一下。
繼續說道。
“蘇家那邊。
“已經在籌備蘇沐雪的葬禮了。”
葉天猛地轉過頭。
眼神裡。
終於起了一層波瀾。
“你說什麼?”
“蘇財團放出訊息。”
“蘇大小姐死於葉家老宅的意外坍塌。”
“明天一早。
“就會宣佈蘇家和葉天徹底決裂。”
“並且。
“懸賞十個億。”
“買您的項上人頭。”
哈。
好一個蘇家。
好一個京都第一財團。
為了撇清關係。
連親生女兒的生死都顧不上了。
還是說。
他們斷定蘇沐雪一定會死。
或者。
必須死?
葉天走回床邊。
看著蘇沐雪。
這女人。
恐怕還不知道。
她已經被家裡人判了死刑。
“十個億。”
“真大方啊。”
他喃喃自語。
“影。”
“去把李浩叫進來。”
“是。”
影消失在原地。
不一會兒。
李浩賊頭賊腦地鑽了進來。
“天哥。”
“啥吩咐?”
“想不想。
“玩場大的?”
葉天看著他。
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殘忍的笑。
李浩一聽。
眼睛頓時亮了。
“哎喲。”
“我等這句話。
“等得骨頭都鬆了。”
“您說吧。”
“拆哪家?”
“哪家都不拆。”
葉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準備一下。”
“明早。”
“咱們去參加蘇大小姐的‘葬禮’。”
“順便。
“給蘇老爺子。
“送份大禮。”
李浩嘿嘿直笑。
笑得像個偷了雞的狐狸。
“明白。”
“保準辦得漂漂亮亮的。”
他轉身跑了出去。
葉天再次坐下。
手。
輕輕撫過蘇沐雪的額頭。
“他們都想要你死。”
“但我。
“不同意。”
蘇沐雪睜開了眼。
其實。
在影說話的時候。
她就醒了。
那些話。
一字不落。
全進了她的耳朵。
眼淚。
像斷了線的珠子。
順著她的眼角流進枕頭。
她沒哭出聲。
隻是身體。
在劇烈地發抖。
“疼嗎?”
葉天輕聲問。
他指的是她的心。
蘇沐雪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猛地坐起來。
撞進他的懷裡。
“葉天。”
“帶我走吧。”
“去哪都行。”
“離開這裡。”
“好不好?”
葉天的手懸在半空。
最後。
落在了她的背上。
“走不掉的。”
“隻要長生門還在。”
“隻要那些豪門還在。”
“我們就永遠在籠子裡。”
他聲音變冷。
“唯一的辦法。”
“是把籠子拆了。”
“把那個做籠子的人。”
“殺了。”
蘇沐雪抬起頭。
看著他。
“你會死嗎?”
葉天看著她通紅的眼圈。
幫她擦去淚痕。
“閻王爺嫌我太麻煩。”
“不收。”
這一晚。
避暑山莊很安靜。
京都城卻炸了鍋。
無數豪車在夜色中穿梭。
無數隱秘的指令在無線電中傳遞。
一個巨大的旋渦。
正在以蘇家為中心。
急速成型。
第二天。
天矇矇亮。
京都最大的殯儀館。
這裡已經被豪車停滿了。
蘇家的動作很快。
蘇沐雪的靈堂已經搭好了。
白色的花。
黑色的幛。
還有那一幅巨大的遺像。
照片上的蘇沐雪。
清冷。
絕色。
像一朵盛開在寒冬的梅花。
蘇家長輩。
蘇萬隆。
正站在門口。
老淚縱橫地接待著賓客。
那演技。
不去拿個影帝。
簡直浪費了。
“家門不幸啊。”
“沒想到那個葉天。
“竟然是個魔鬼。”
“害了我孫女。”
“還要毀了葉家。”
“諸位。”
“蘇某人在此立誓。”
“不殺葉天。”
“誓不為人!”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義憤填膺。
其實。
大家心裡都明白。
蘇萬隆這是在站隊。
他在向外界。
向那個還沒露麵的“長生門”。
表忠心。
他要把蘇家。
從葉家的血債裡摘出來。
順便。
通過這場葬禮。
聯絡其他家族。
瓜分葉家的遺產。
就在這時。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從殯儀館門口傳來。
由遠及近。
極其囂張。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回頭。
隻見。
一輛掛著“京a”連號車牌的黑色大奔。
直接撞開了大門。
在一片尖叫聲中。
停在了靈堂正中央。
車門推開。
李浩穿著一身騷包的紅西裝。
戴著墨鏡。
跳了下來。
手裡。
還捧著一捆巨大的。
紅色炮仗。
“大清早的。”
“哭喪呢?”
他聲音極大。
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
“你是誰?”
“膽敢在蘇家靈堂撒野!”
一個蘇家後輩衝了出來。
指著李浩的鼻子罵。
李浩二話不說。
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那後輩原地轉了兩圈。
直接趴在了地上。
“叫你家長輩出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