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停在距離對方十步遠的地方。
這是個安全距離。
也是個殺人距離。
“錢呢?”葉天揚了揚手裡的塑料袋。
“我要驗貨。”
“我要驗錢。”
兩人像是在菜市場買菜的大媽一樣討價還價。
黑雨衣似乎笑了一下,肩膀聳動,“葉家的大少爺,果然名不虛傳,死到臨頭還這麼貪財。”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葉天一臉無所謂,“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趙宏圖那老小子說你有大買賣給我,怎麼,想空手套白狼?”
“趙宏圖?”
黑雨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那種廢物,也配跟我談買賣?他不過是條狗罷了。”
果然。
葉天心裡有了底。
趙宏圖隻是個外圍的棋子,這條大魚,終於露頭了。
“少廢話。”葉天不耐煩地把塑料袋扔在地上,“東西在這兒,愛要不要。老子還要趕回去陪老婆睡覺。”
黑雨衣沒有動。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
突然,葉天感覺後頸一陣發涼。
沒有風。
是殺氣!
就在他身後!
沒有任何猶豫,葉天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一個懶驢打滾滾出三米遠。
“唰!”
一道寒光貼著他的頭皮削過,幾縷斷發飄落。
剛才他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個侏儒。
隻有一米高,手裡握著一把形狀怪異的彎刀,刀刃泛著幽藍的光。
淬了毒。
“反應不錯。”黑雨衣終於轉過身,露出一張戴著白色麵具的臉,“不愧是葉南天的種。”
前後夾擊。
黑雨衣緩緩抬起手,掌心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槍口。
裝了消音器。
“把真正的拓本交出來,留你全屍。”
葉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慢慢站直身子。
他沒看槍口,也沒看那個陰毒的侏儒。
他看著那個黑塑料袋。
“真的想要?”
葉天腳尖挑起塑料袋,在手裡掂了掂,“這可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寶貝,據說裡麵藏著長生不老的秘密。你們確定要搶?”
“給臉不要臉。”
黑雨衣釦動扳機。
“噗!”
子彈射穿了空氣。
但葉天不見了。
就在槍響的瞬間,葉天並沒有躲閃,反而迎著子彈衝了上去!
這是反直覺的找死行為!
黑雨衣顯然也沒料到葉天這麼瘋,第二槍還沒來得及瞄準,葉天已經到了麵前。
“砰!”
一拳。
毫無花哨的一拳,重重砸在黑雨衣的手腕上。
骨裂聲清晰可聞。
手槍飛了出去。
黑雨衣悶哼一聲,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直插葉天咽喉。
這一掌帶著陰風,若是被打中,喉骨必碎。
葉天側頭避開,同時膝蓋上頂,直取對方小腹。
兩人瞬間拆了七八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身後的侏儒也沒閒著,那把淬毒的彎刀像毒蛇一樣,專門往葉天的下三路招呼,陰狠至極。
葉天腹背受敵,卻並不慌亂。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嘶啦!”
彎刀劃破了葉天的褲腿,在他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中了我的‘見血封喉’,三步之內,你必死無疑!”侏儒發出尖銳的怪笑。
葉天踉蹌了一下,似乎毒性發作,單膝跪地。
“就是現在!”
黑雨衣眼中精光大盛,一掌拍向葉天的天靈蓋。
侏儒也從背後撲了上來,彎刀刺向葉天後心。
絕殺之局!
就在兩人的攻擊即將落下的瞬間,跪在地上的葉天突然笑了。
那笑容猙獰,嗜血。
“這毒,對我沒用啊,傻逼。”
葉天猛地轉身,根本不管黑雨衣的掌風,雙手如鐵鉗般抓住了侏儒持刀的手腕。
“哢嚓!”
直接擰斷!
侏儒慘叫還沒發出,葉天已經奪過彎刀,反手一揮。
“噗嗤!”
彎刀沒入黑雨衣的小腹。
黑雨衣的掌風停在葉天頭頂三寸處,再也拍不下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肚子上的刀,又看了看滿臉是血的葉天。
“你......你是怎麼......”
“忘了告訴你。”
葉天站起來,剛才的虛弱一掃而空。
他從小泡在藥缸裡長大,彆說是這這種江湖毒藥,就是把砒霜當飯吃都沒事。
那是葉家為了培養繼承人,讓他受了二十年的罪換來的百毒不侵之體。
“你們這些玩陰的,最大的毛病就是話多。”
葉天一腳踹飛準備逃跑的侏儒,然後踩在黑雨衣的胸口,慢慢轉動那把彎刀。
“啊——!”
黑雨衣發出淒厲的慘叫。
“說吧。”
葉天從兜裡掏出那包被壓扁的煙,點了一根,深吸一口,噴在黑雨衣的麵具上,“誰派你來的?彆說是趙宏圖,他不配。”
黑雨衣喘著粗氣,麵具下的眼睛裡充滿了怨毒。
“你殺了我吧......組織不會放過你的......葉家......都要死......”
“嘴挺硬。”
葉天點點頭,把煙頭按在黑雨衣的傷口上。
滋啦——
烤肉的味道混合著焦臭味。
“我這人沒什麼耐心。”葉天聲音平靜得可怕,“還有,那張拓本,你不想看看嗎?”
他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
黑雨衣下意識看過去。
葉天腳尖一挑,塑料袋飛起,那捲紙滾了出來。
在月光下,原本空白的紙麵上,因為沾染了剛纔打鬥濺射的血跡,開始慢慢顯現出字跡。
那不是地圖。
也不是經文。
那是一個個紅色的名字。
黑雨衣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的真名。
看到了幾個他熟悉的、組織內部高層的名字。
甚至看到了那個傳說中大老闆的代號!
“這......這怎麼可能!?”黑雨衣驚恐地嘶吼,“你怎麼會有這份名單?!”
這是組織的絕密!
葉天怎麼可能知道?
“看來我賭對了。”
葉天眯起眼睛,捕捉到了黑雨衣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恐懼。
其實那張紙上隻有幾個名字是真的,是他這幾年暗中調查拚湊出來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他瞎編的,或者是李浩從暗網扒拉下來的假情報。
他在詐。
用這份真假參半的名單,詐出對方的底牌。
既然這家夥反應這麼大,說明這份名單裡,至少有一個名字戳中了他們的死穴。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嗎?”
葉天拔出彎刀,在那張“名單”上擦了擦血跡。
“比如,聊聊當年那場車禍?再比如,聊聊我媽?”
黑雨衣渾身顫抖。
不僅是因為疼,更是因為恐懼。
這個葉家棄子,根本不是他們調查中的那個廢物。
這是一個披著羊皮的惡魔!
“我......我說......”
黑雨衣終於崩潰了,“是......是‘暗河’......我們是暗河的人......有人出了三億美金,買你的人頭......”
“暗河?”
葉天眉頭微皺。
這是個國際頂級的殺手組織,沒想到葉家的手伸得這麼長,連這種勢力都勾結上了。
“雇主是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任務是單線聯係的......但我知道接頭人......”
黑雨衣的聲音越來越小,“接頭人......在京都......代號‘夜鶯’......”
夜鶯?
葉天腦海中迅速搜尋著這個代號。
突然,遠處山腳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紅藍爆閃的光芒在山路上閃爍,正向這邊疾馳而來。
“操,條子來了。”
葉天暗罵一聲。
看來對方還有後手,殺不成就報警,想把他扣在這兒。
如果是平時,他不怕警察。
但現在腳下躺著兩個半死不活的人,手裡還拿著凶器,要是被抓了,解釋起來很麻煩,蘇沐雪那邊也會更被動。
“算你命大。”
葉天一掌切在黑雨衣的後頸,將他打暈。
他迅速搜過兩人的身,找出了通訊器和一些奇怪的金屬牌。
然後,他抓起那個假的拓本,轉身鑽進了茂密的樹林。
幾分鐘後。
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上了山坡。
領隊的隊長看著地上的慘狀,臉色鐵青。
“封鎖現場!搜山!”
樹林深處,一雙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葉天並沒有走遠。
他像一隻壁虎一樣掛在一棵老槐樹上,借著夜色隱匿身形。
他在觀察。
觀察警隊裡有沒有“鬼”。
果然,他看到一個警察並沒有急著搜查,而是悄悄走到那個黑雨衣身邊,看似在檢查傷勢,實則偷偷從黑雨衣的口袋裡摸走了什麼東西。
那個警察的袖口裡,露出半截紋身。
是一朵黑色的蘭花。
鬼蘭!
和趙宏圖提到的一模一樣!
葉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原來如此。
黑白通吃啊。
他記住那張臉了。
葉天悄無聲息地滑下樹乾,像幽靈一樣消失在黑暗中。
這一夜,收獲頗豐。
不僅釣出了一條小魚,還順藤摸瓜發現了警局裡的內鬼,更重要的是,拿到了“暗河”和“夜鶯”這兩個關鍵線索。
至於蘇氏財團的股價?
葉天從兜裡掏出手機,給李浩發了條資訊:
【把趙宏圖挪用公款、勾結境外勢力洗錢的證據,發給經偵支隊。另外,把今晚公墓的視訊剪輯一下,發給那幾個大v,標題就叫:蘇氏贅婿勇鬥持槍悍匪,身中劇毒仍不忘保護國家文物。】
既然要玩輿論戰,那就陪你們玩到底。
反轉,纔是吃瓜群眾最愛看的戲碼。
......
淩晨兩點。
蘇家彆墅。
蘇沐雪窩在沙發裡,電視開著,但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手機就在手邊,她每隔一分鐘就要看一眼螢幕。
沒有訊息。
葉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如果他回不來了怎麼辦?
如果警察上門怎麼辦?
如果......
門鎖突然響動。
蘇沐雪猛地彈起來,赤著腳衝向門口。
門開了。
葉天渾身是泥,褲腿上還沾著血跡,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還沒等他說話,一具柔軟的身體就撞進了懷裡。
蘇沐雪死死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充滿汗味和泥土味的胸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葉天愣了一下。
舉在半空中的手,輕輕落了下來,撫摸著她顫抖的後背。
“怎麼了這是?我這不回來了嗎?”
“你混蛋!”
蘇沐雪帶著哭腔罵道,卻抱得更緊了,“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要是死了,蘇氏怎麼辦?我怎麼辦?”
葉天心裡一暖。
這塊冰山,終於還是化了啊。
“沒事了。”
葉天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眼神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眼神冷冽如刀。
“遊戲才剛剛開始。”
“不管他是暗河還是夜鶯,隻要敢把爪子伸向你,我就把他們的爪子,一根一根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