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到達一樓。
葉天剛邁出一步,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隻有簡短的一行字:【戲演得不錯。今晚十二點,西山公墓,帶上拓本。過時不候。】
葉天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魚,咬鉤了。
“怎麼了?”蘇沐雪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事。”
葉天刪掉簡訊,把手機揣回兜裡,順手摟緊了蘇沐雪的肩膀,“有人約我晚上去兜風。看來今晚,又是個不眠夜啊。”
大廳外,陽光終於穿透霧霾,灑下一片慘白的光斑。
無數閃光燈在玻璃門外瘋狂閃爍,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堵在門口。
“準備好了嗎?”葉天側頭看著蘇沐雪。
蘇沐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口,重新恢複了那副高冷女王的姿態。
“走吧。”
兩人推開大門,迎接那鋪天蓋地的喧囂與惡意。
葉天眯著眼,迎著刺眼的閃光燈。
這僅僅是個開始。
既然想要那個並不存在的“拓本”,那老子就給你們造一個。
隻不過,這代價,你們付不起。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快要懟到蘇沐雪的鼻尖上了。
快門聲像機關槍一樣炸響,鎂光燈連成一片白晝,晃得人眼球生疼。
“葉先生!請問您剛纔在會議室承認殺害葉雲山是真的嗎?”
“蘇總!蘇氏財團股價暴跌,是否與您的未婚夫涉黑有關?”
“葉先生,警方已經立案了嗎?您現在是否在取保候審?”
蘇沐雪隻覺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些問題像淬了毒的箭,每一根都奔著把蘇氏財團釘在恥辱柱上去。她下意識想抬手擋住臉,這是一種示弱,也是一種本能的逃避。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乾燥,滾燙,帶著厚厚的老繭。
葉天沒有擋臉,反而把臉湊到了那個提問最大聲的記者鏡頭前。
那個記者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臉嚇得往後一仰,差點摔個屁墩兒。
“鏡頭蓋沒開啟,兄弟。”
葉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伸手在那記者昂貴的單反鏡頭上彈了一下,“還有,你那個麥克風戳到我老婆下巴了。”
記者愣住。
這是什麼反應?
正常人遇到這種指控,要麼憤怒辯解,要麼保鏢開道狼狽逃竄。
這貨在幫我檢查鏡頭蓋?
“剛才誰問我葉雲山的事兒?”
葉天環視四周,那眼神不像是個被圍攻的嫌疑人,倒像是個視察養豬場的場主,“那老東西不經打,我還沒用力,他就倒下了。怎麼,你們誰想替他試試我的手勁兒?”
人群瞬間死寂。
瘋子。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幾十家媒體的直播鏡頭,公然承認行凶,甚至還在威脅記者!
蘇沐雪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下不用趙宏圖出手,輿論就能把蘇氏淹死。
“都不說話了?”
葉天無趣地撇撇嘴,伸手撥開麵前呆若木雞的記者,“沒種就彆擋道,滾蛋。”
他摟著渾身僵硬的蘇沐雪,大搖大擺地穿過人群。
那些平日裡哪怕被保鏢推搡都要往前擠的娛記們,此刻竟然像看見瘟神一樣,潮水般向兩側退開,硬生生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沒人敢賭這個瘋子會不會真的動手。
直到坐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蘇沐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是故意的?”
蘇沐雪的手指緊緊抓著安全帶,指節泛白,“你知道明天報紙頭條會怎麼寫嗎?蘇氏財團姑爺是殺人狂魔!股價會跌停的!銀行會抽貸的!”
葉天發動車子,腳下一轟油門。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車子像離弦之箭衝出地下車庫。
“不這麼說,趙宏圖怎麼會信?”
葉天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扶手箱裡摸出一包兩塊五的劣質香煙,叼在嘴裡,“隻有我表現得像個無法無天的瘋狗,趙宏圖才會覺得我是個不可控的變數。他越害怕,越會急著找背後的主子求救。”
“可代價太大了!”
“代價?”
葉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狹窄的車廂裡彌漫,“蘇沐雪,你真以為蘇氏現在的危機是因為我?那幫老狐狸早就把坑挖好了,我不跳,他們也會把你推下去。既然都要掉坑裡,不如我在坑底放把火,把他們一起燒了。”
蘇沐雪怔怔地看著側臉。
煙霧繚繞中,這個男人的側臉線條剛硬如鐵,眼神裡透著一股讓她心悸的寒意。
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嬉皮笑臉的葉天。
這纔是真正的他嗎?
那個隱世家族出來的......怪物?
“去哪?”蘇沐雪發現路線不對。
“送你去個安全的地方。”葉天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破舊的小巷,“接下來的事兒少兒不宜,你看著會做噩夢。”
......
半小時後。
老城區,一家掛著“修腳推拿”招牌的破舊門臉。
蘇沐雪站在門口,高跟鞋踩在滿是油汙的地麵上,表情複雜。
“這就是......安全的地方?”
“這兒的老闆娘手藝不錯,尤其是修腳。”葉天推門而入,門上的風鈴發出啞啞的響聲,“李浩!死出來!”
裡屋的簾子被掀開。
一個穿著花褲衩、踩著人字拖的胖子鑽了出來。
李浩手裡還抓著半隻燒雞,滿嘴是油,“天哥!哎喲我去,嫂子也來了?這......這蓬蓽生輝啊!快坐快坐,那個誰,小芳,把你那個擦腳布拿開,給嫂子騰個地兒!”
蘇沐雪嘴角抽搐。
這就是葉天口中“身手不凡”的發小?
那個據說在國外當過雇傭兵的李浩?
“彆貧了。”
葉天一巴掌拍在李浩那油光鋥亮的腦門上,“東西準備好了嗎?”
李浩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
他隨手把燒雞扔進垃圾桶,在那件看起來三個月沒洗的t恤上擦了擦手,眼神變得銳利無比,“早弄好了。天哥,你確定要用這個?那幫人可不是收破爛的,眼毒著呢。”
“就因為他們眼毒,才得用真家夥。”
葉天走到那張油膩膩的茶幾前,李浩從茶幾底下的暗格裡抽出一卷發黃的宣紙。
紙張泛著陳舊的土黃色,邊角甚至有些蟲蛀的痕跡。
蘇沐雪好奇地湊過去。
紙上拓印著一些奇怪的紋路,像是什麼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地圖的殘片。
“這就是那個......拓本?”蘇沐雪問。
“這是假的。”
葉天拿起桌上的毛筆,在舌尖舔了舔,“李浩用老法子做舊的。昨晚用尿泡了一宿,又在微波爐裡轉了三圈,這味兒夠正吧?”
蘇沐雪胃裡一陣翻騰,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尿......”
“童子尿,辟邪。”李浩嘿嘿一笑,“嫂子你放心,為了這泡尿,我昨晚喝了八瓶礦泉水。”
葉天沒理會這倆人的耍寶。
他提起筆,手腕懸空,筆尖在紙上遊走。
並沒有沾墨水。
筆尖沾的是一種透明的液體。
蘇沐雪仔細看去,那液體落在紙上迅速乾涸,沒留下任何痕跡。
“這是什麼?”
“顯影水。”葉天頭也不抬,“平時看不見,遇到特定波長的紫外線,或者......遇到血,就會顯現出來。”
“你要寫什麼?”
“寫個死字。”
葉天手腕一抖,筆鋒如刀。
雖然看不見字跡,但蘇沐雪能感受到那一筆一劃中蘊含的殺氣。
那是真正的殺意。
寫完,葉天收筆,隨手將那捲紙扔給李浩,“裝裱一下,弄得像那麼回事兒。今晚十二點,咱們去給這幫陰溝裡的老鼠送份大禮。”
“得嘞。”
李浩接過紙卷,動作嫻熟地開始操作。
蘇沐雪看著這兩個男人。
在這個充滿腳臭味和黴味的小店裡,在這一堆破銅爛鐵中間,他們正在策劃一場可能決定蘇氏財團命運,甚至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博弈。
她突然覺得自己離葉天很遠。
又似乎,從未有過的近。
“葉天。”
“嗯?”
“一定要去嗎?”蘇沐雪咬著嘴唇,“如果那是陷阱......”
葉天轉過頭,看著她。
那個眼神很乾淨,沒有剛才麵對記者時的囂張,也沒有麵對敵人時的陰狠。
“老婆。”
他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有些事,我不去找它,它也會來找我。趙宏圖隻是個傀儡,他背後的人想要的是葉家的命。我要是不把這條蛇引出來斬了七寸,你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蘇沐雪心頭一顫。
原來,他是為了......
“彆感動啊。”葉天突然壞笑起來,“你要是實在想報答我,今晚回家把那個海綿寶寶的睡衣換了?我比較喜歡蕾絲的。”
“滾!”
蘇沐雪抓起旁邊的一個抱枕砸了過去。
......
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西山公墓位於京郊,平時就人跡罕至,到了晚上更是陰森恐怖。
風穿過墓碑林立的山坡,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哭訴。
一輛破舊的金盃麵包車停在山腳下。
車燈熄滅。
葉天推開車門,腳踩在枯枝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他沒帶李浩。
這種局,人多反而壞事。
李浩在山下負責接應,如果半小時後他沒下來,李浩就會引爆埋在半山腰的幾噸“煙花”。
葉天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裡麵裝著那捲剛出爐的“拓本”。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樣,穩健,無聲。
墓園門口的保安亭早就空了,連隻野狗都沒有。
手機震動。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b區,13排,4號。】
葉天掃了一眼,刪掉簡訊。
b區是老墓區,很多墓碑都已經風化了。
他順著台階往上走,周圍的溫度似乎比山下低了好幾度。
霧氣開始彌漫。
這霧來得蹊蹺,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瘴氣?
不,是迷香。
葉天屏住呼吸,體內的氣息開始流轉,那是葉家家傳的“龜息功”。
這點江湖下三濫的手段,也想算計他?
13排,4號。
那是一座無字碑。
墓碑前,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的雨衣,戴著兜帽,整個人融進夜色裡,如果不是葉天眼力驚人,根本發現不了那裡還有個人。
“來了。”
那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兩塊炭,“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