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衣香鬢影。
葉天和蘇沐雪的組合一出現,立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一個是葉家剛找回來的殘廢私生子,一個是京都第一美人的財團千金。這種極具反差的組合,本身就充滿了八卦的味道。
“哎喲,天兒來了!”
一個略顯誇張的聲音響起。
葉雲山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他穿著一身中山裝,看起來慈眉善目,完全看不出就是他把葉天的行蹤賣給了趙家。
“二叔。”葉天乖巧地叫人。
“來來來,讓二叔看看。”葉雲山假惺惺地拍了拍葉天的肩膀,目光卻在葉天的腿上掃了一圈,眼底藏著一絲輕蔑,“身體還適應嗎?京都這天氣濕氣重,你的腿可得注意保暖。回頭二叔給你介紹個老中醫,那是給首長看病的,說不定能讓你站起來。”
“多謝二叔掛念。”葉天一臉感激,“我也希望能站起來,哪怕隻能走兩步也好,不然這總是坐著,太給葉家丟人了。”
“說什麼傻話,都是一家人。”葉雲山笑得更開心了。
這小子,果然是個廢物。
這時候,趙天霸也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杯紅酒,故意大聲說道:“葉二爺真是菩薩心腸。不過我看這腿是沒救了,不如直接換個純金的輪椅,那樣才符合葉大少的身份嘛!”
四周又是一陣鬨笑。
蘇沐雪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葉天卻搶先一步。
“趙少這個提議不錯。”葉天一臉認真地思考,“純金的輪椅確實氣派。不過我覺得,趙少可能更需要這東西。”
“我?”趙天霸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好手好腳的,用得著輪椅?”
“以後會用得著的。”葉天意味深長地說,“做人太囂張,容易遭報應。萬一哪天走夜路摔斷了腿,提前備著總是好的。”
趙天霸臉色一變,手中的酒杯猛地往桌上一頓。
“姓葉的,你什麼意思?咒我?”
“隻是善意的提醒。”葉天攤手。
“好!好一個善意的提醒!”趙天霸怒極反笑,“行,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希望等會兒你也這麼能說。”
他看了看錶,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算算時間,那個“暗影”的殺手應該已經混進來了。
隻要那個殺手一動手,這小子的腦袋就得搬家。到時候,就算葉家追究起來,也是殺手乾的,關他趙天霸什麼事?
隻要除掉葉天,蘇沐雪遲早是他的玩物,葉家的股份也能拿到手。
一箭三雕。
拍賣會開始了。
主持人是個穿著燕尾服的中年人,聲音激昂。
前幾件拍品都是些古董字畫,反響平平。直到一串粉鑽項鏈被推上來。
“各位,這是著名的‘粉色之星’,重達十五克拉,起拍價,兩千萬!”
全場嘩然。
蘇沐雪看著那串項鏈,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女人對珠寶總是沒有抵抗力的,尤其是這種極品。
“喜歡?”葉天側頭問。
蘇沐雪收回目光:“太貴了,不劃算。”
“兩千五百萬!”趙天霸舉牌了。他挑釁地看向葉天,“葉大少,既然帶未婚妻來了,總得表示表示吧?這可是討美人歡心的好機會。”
葉天笑了笑,舉牌:“三千萬。”
“三千五百萬!”趙天霸緊追不捨。
“四千萬。”葉天聲音平淡。
“四千五百萬!”趙天霸咬牙。
蘇沐雪拉了拉葉天的袖子,低聲道:“彆衝動,這東西不值這個價。”
葉天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再次舉牌:“五千萬。”
全場安靜了。
五千萬買條項鏈,這是瘋了吧?
趙天霸心裡樂開了花。這傻子,上鉤了!
他本來隻是想抬抬價,坑葉天一把,既然葉天叫到五千萬,那他就收手,讓這傻子當冤大頭。
“葉大少果然豪氣!”趙天霸放下牌子,大聲嘲諷,“五千萬買個石頭,佩服佩服!我是跟不起了,歸你了!”
眾人紛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葉天。
葉雲山也在旁邊搖頭歎氣,一副“敗家子”的表情。
就在主持人舉起錘子,準備喊“五千萬第一次”的時候。
葉天突然舉手。
“慢著。”
主持人愣住了:“葉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了想,這東西顏色太俗,配不上沐雪。”葉天一臉嫌棄地搖搖頭,“我不要了。”
全場死寂。
拍賣會有規矩,叫了價不能反悔,除非……有人惡意抬價,或者出現特殊情況。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說不要了,這簡直是砸場子!
“葉天!你玩我?”趙天霸跳了起來,“拍賣場有規矩,落錘無悔!你想賴賬?”
“還沒落錘呢。”葉天指了指主持人手裡的錘子,“而且,我剛剛查了一下賬戶,發現錢沒帶夠。李浩,我們帶了多少錢?”
李浩配合地掏出兜,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天哥,就剩二百五了。”
“聽到了?”葉天攤手,“隻有二百五。趙少要是想要,這五千萬的機會我就讓給你了。畢竟趙少財大氣粗,不差這點錢。”
“你……”趙天霸氣得臉都綠了。
這不僅是賴賬,這是在當眾羞辱他!
“保安!保安呢!”趙天霸大吼,“這混蛋搗亂,把他趕出去!”
幾個保安麵麵相覷,不敢動。這可是葉家大少爺,誰敢趕?
就在場麵一度混亂的時候,一個穿著侍者製服的男人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穩,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趙天霸眼睛一亮。
來了!
暗影的殺手!
他特意安排的訊號,隻要他大喊保安,殺手就趁亂動手。
趙天霸心中狂喜,甚至往旁邊讓了一步,好讓殺手有更好的角度攻擊葉天。他在心裡瘋狂呐喊: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侍者越走越近。
三米。
兩米。
蘇沐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渾身緊繃,下意識地擋在了葉天身前。
“小心!”她低喝一聲。
葉天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但這傻女人,擋錯方向了。
侍者在經過趙天霸身邊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趙天霸還沒反應過來,還在那給侍者使眼色:動手啊!那邊!
侍者抬起頭,露出一個麵無表情的臉,然後,極其突兀地,抬起右腳。
這一腳快如閃電,重若千鈞。
哢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背景音樂。
趙天霸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了一樣,橫飛出去五六米,重重地砸在一張擺滿香檳的桌子上。
嘩啦啦!
酒杯碎裂,酒液四濺。
趙天霸抱著自己的右腿,在地上瘋狂打滾,那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廢了。
全場驚呆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侍者。
這就是暗殺?
殺錯人了吧?
侍者做完這一切,連看都沒看趙天霸一眼,隻是轉身朝著葉天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趁著眾人呆滯的瞬間,混入人群,眨眼間消失不見。
葉天坐在輪椅上,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神色平靜得就像是剛剛看了一場無聊的默劇。
“看來,趙少這回真的需要那個純金輪椅了。”
他淡淡地說道,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廳裡,清晰得可怕。
蘇沐雪僵硬地轉過身,看著葉天。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
剛才那個殺手……最後是對著葉天點頭了嗎?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趙家找來的殺手,為什麼會廢了趙天霸?
葉雲山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葉天。
巧合?
不,如果是巧合,葉天為什麼會那麼淡定?為什麼之前會說那些話?
“感同身受”。
他腦海裡突然蹦出這四個字。
葉天此時正好轉過頭,視線和葉雲山撞在一起。
葉天笑了。
那是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但在葉雲山眼裡,卻比惡魔還要恐怖。
“二叔,您怎麼了?手抖什麼?”葉天關切地問,“是不是也需要那個老中醫給看看?”
葉雲山嚥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背發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保安和醫護人員終於反應過來,亂哄哄地圍向趙天霸。
“我的腿!我的腿啊!殺了他!那是葉天的人!他是裝的!”趙天霸一邊慘叫一邊指著葉天語無倫次地嘶吼。
但沒人信他。
一個坐輪椅的棄子,能指使殺手在蘇趙兩家的眼皮底下廢人?
大家更願意相信,這是趙天霸壞事做儘,遭了仇家的報複。
蘇沐雪看著混亂的場麵,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葉天。
“是你做的?”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顫抖。
葉天抬頭,一臉茫然:“老婆,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做?”
“那個殺手……”
“大概是趙少的仇人吧。”葉天打斷她,伸手拉住蘇沐雪冰涼的手,“這裡太吵了,既然沒買到項鏈,我們回家吧?”
蘇沐雪想抽回手,但葉天的手掌寬厚溫暖,竟然讓她生出一絲莫名的安全感。
她深深地看了葉天一眼。
這個男人,身上全是迷霧。
“好,回家。”蘇沐雪深吸一口氣,重新推起輪椅。
不管真相如何,今晚,葉天贏了。
而且贏得很徹底。
兩人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離場。
身後是趙天霸的哀嚎和滿地的狼藉。前方,是京都深不見底的夜色。
剛出大門,一陣涼風吹來。
“李浩。”葉天突然開口。
“在。”一直跟在後麵裝透明人的李浩立刻湊上來。
“回頭給趙家送個花籃。”葉天看著天邊的月亮,語氣慵懶,“祝趙大少早日康複,順便問問他,輪椅要不要團購,我可以給他打個八折。”
李浩噗嗤一聲笑了:“得嘞,天哥,我一定選個最大的花籃,最好是白色的。”
蘇沐雪聽著主仆二人的對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家夥,真的隻有二十歲嗎?
這種殺人誅心的手段,簡直比那些老狐狸還要狠毒。
但奇怪的是,她心裡竟然沒有絲毫反感,反而覺得……有點解氣?
“葉天。”
“嗯?”
“謝謝。”
葉天愣了一下,回頭看著蘇沐雪。
蘇沐雪彆過臉,耳根微紅:“我是說,謝謝你剛才……雖然手段很下作,但……算了,沒什麼。”
葉天看著她傲嬌的側臉,無聲地笑了。
看來,這座冰山,也不是完全捂不化嘛。
就在這時,葉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很簡單,隻有三個字:【兩清了。】
是暗影首領發來的。
葉天隨手刪掉簡訊,將手機揣回兜裡。
兩清?
不,好戲才剛剛開始。
趙天霸隻是個開胃菜。接下來,該輪到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了。
他微微側頭,餘光瞥向飯店二樓的一扇窗戶。
那裡,葉雲山正陰沉著臉站在窗簾後。
葉天抬起手,對著那個方向,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砰。
雖然沒有聲音,但二樓的葉雲山卻像是被子彈擊中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臉色灰敗如土。
京都的天,確實變了。
而且,會變得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