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鏡前,葉天扣好最後一顆紐扣。
深紅色的西裝剪裁極度貼身,襯得他身形挺拔如鬆,原本蒼白的膚色在紅色的映襯下,多了一種妖異的病態美。
“嘖嘖。”李浩圍著他轉了兩圈,“天哥,就您這皮囊,今晚不知道多少富婆要流口水。可惜了,是個‘瘸子’。”
“瘸子纔好。”葉天重新坐回輪椅,把一塊薄毯蓋在腿上,遮住了那雙足以殺人的腿,“瘸子沒有威脅,瘸子讓人放心。”
門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篤、篤、篤。
節奏沉穩,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趙雅蘭推門而入。
這位葉家的掌權主母,今晚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雖然眼角有了歲月的細紋,但那股子雍容氣度,是拿錢堆不出來的。
她看到葉天的裝扮,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紅。
“像,真像。”
她走過來,伸手替葉天整理了一下領結,指尖有些涼,“和你父親當年一模一樣。”
葉天沒動,任由她擺弄。
對於這個母親,他的感情很複雜。二十年的缺席,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填滿的。但他能感受到趙雅蘭的小心翼翼。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強人,在他麵前,隻是個想彌補虧欠的母親。
“今晚……”趙雅蘭手停在葉天肩頭,“趙家那邊可能會借機發難。如果實在不想去,就在家歇著,媽去替你擋。”
“媽。”
葉天喊了一聲。
趙雅蘭身子一顫,這還是回來後,葉天第一次這麼正經地喊她。
“既然回來了,有些事就躲不掉。”葉天抬頭,目光平靜,“而且,我也想見見那位未婚妻。”
趙雅蘭盯著兒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個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兒子,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脆弱。
“好。”趙雅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強硬,“那就去。記住,你是葉家的大少爺,天塌下來,媽給你頂著。”
……
京都大飯店。
金碧輝煌的大廳被巨型水晶吊燈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香檳、昂貴香水和金錢的味道。
門口,豪車排成了長龍。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下。車門開啟,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蘇沐雪。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禮服,如瀑的長發隨意散在身後,肌膚勝雪,紅唇如火。她站在那裡,周圍的喧囂彷彿都自動降了幾個分貝。
美。
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美。
但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冷得像塊冰。
“喲,這不是沐雪嗎?”
一個輕浮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趙天霸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梳著大背頭,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閃瞎人眼。他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地湊了過來。
蘇沐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理他,轉身欲走。
“彆急著走啊。”趙天霸一步跨出,擋住了蘇沐雪的去路,“聽說你那位未婚夫今晚也要來?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哦對,我忘了,他是個瘸子,還得讓人推著,動作肯定慢。”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竊笑。
京都圈子就這麼大,葉家找回來個私生子,還是個殘廢,這事兒早就成了富二代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蘇沐雪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趙天霸:“讓開。”
“火氣彆這麼大嘛。”趙天霸不但沒讓,反而還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一些,貪婪地嗅了嗅蘇沐雪身上的香氣,“沐雪,你說你圖什麼?葉家那小子除了有個名頭,還有什麼?我就不一樣了,隻要你點點頭,趙家和蘇家聯手,整個京都誰敢惹我們?”
蘇沐雪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後退半步:“趙天霸,請你自重。”
“自重?嘿嘿,我就喜歡你不自重的樣子。”趙天霸伸手想去抓蘇沐雪的手腕。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的電機聲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平淡的聲音插了進來:“趙少這隻手要是不要了,我可以幫你剁下來喂狗。”
趙天霸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李浩推著輪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輪椅上,葉天一身深紅西裝,單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天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肉。
蘇沐雪愣住了。
這就是她的未婚夫?
照片她見過,平平無奇。可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坐著輪椅,但身上那股子慵懶又危險的氣質,竟然壓得在場所有人都沒敢出聲。
“喲,正主來了。”趙天霸很快回過神來,上下打量了葉天幾眼,發出一聲嗤笑,“葉大少好大的威風,坐著輪椅還想剁我的手?怎麼剁?用你的輪椅撞我嗎?”
哈哈哈哈。
周圍爆發出鬨笑聲。
李浩臉色一沉,剛要動手,葉天抬手攔住了他。
葉天看著趙天霸,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趙天霸的右腿上。
“趙少說笑了。”葉天聲音溫和,“我隻是覺得,這世上的事很難說。也許上一秒還站著的人,下一秒就得坐輪椅了呢?畢竟,風水輪流轉嘛。”
趙天霸被那眼神盯得心裡發毛,莫名其妙地感覺右腿有些發涼。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怪異的感覺。
今晚,他可是給這位葉大少準備了“大禮”。
“牙尖嘴利。”趙天霸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希望等會兒拍賣會上,葉大少的錢包也能這麼硬氣。彆到時候連個彩頭都拿不出來,丟了葉家的臉。”
說完,他狠狠瞪了葉天一眼,帶著跟班大搖大擺地進了會場。
葉天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一抹弧度越發冰冷。
這時,一陣香風襲來。
蘇沐雪走到輪椅旁,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天。
“你就是葉天?”
聲音清冷,像玉珠落盤。
葉天抬頭,對上那雙清澈卻毫無溫度的眸子:“是我。初次見麵,蘇小姐比照片上更讓人驚豔。”
蘇沐雪沒有因為這句誇讚而有任何波動。
“剛才為什麼要出頭?”蘇沐雪問,“趙天霸是出了名的瘋狗,被他纏上很麻煩。”
“我的未婚妻被人調戲,我要是連個屁都不放,那不叫殘廢,叫窩囊廢。”葉天聳聳肩。
蘇沐雪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葉天會說得這麼直白,甚至有點……粗俗。
但在豪門這個虛偽的圈子裡,這種直白反而讓她覺得稀奇。
“我不喜歡惹麻煩。”蘇沐雪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冷淡,“我們的婚約隻是家族利益的交換。我不指望你做什麼,但也請你不要給我添亂。趙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明白。”葉天笑眯眯地點頭,“我這人最怕麻煩,絕不惹事。”
李浩站在後麵翻了個白眼。
信你個鬼。
剛纔出門前是誰說要讓趙天霸“感同身受”的?
蘇沐雪點點頭,不再多言,竟然直接走到了輪椅後麵,接替了李浩的位置。
“我推你進去。”
李浩嚇了一跳,剛要說什麼,葉天擺擺手示意沒事。
蘇沐雪推著輪椅,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葉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雪鬆混合著白茶的味道。
“為什麼要推我?”葉天低聲問。
“做戲做全套。”蘇沐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既然是未婚夫妻,我不推你,難道讓彆人看笑話?蘇家的臉麵不能丟。”
葉天笑了。
這女人,嘴硬心軟。明明是怕他一個人進去尷尬,非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就辛苦老婆大人了。”
蘇沐雪手上一頓,推輪椅的力道重了幾分:“閉嘴。再亂叫就把你扔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