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收斂。
“什麼故意的?”他裝傻。
“激怒趙天霸,當眾廢他手指,羞辱葉雲山。”蘇沐雪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冰山女王的氣場全開,“你想借趙家的手,清洗葉家內部?還是想藉此立威,告訴所有人你葉天回來了?”
聰明的女人。
葉天心裡暗讚一聲。
能在京都這大染缸裡混出名堂的女人,果然不是花瓶。
“媳婦兒,你這就冤枉我了。”葉天聳聳肩,一臉無辜,“我這人膽子小,剛才就是嚇壞了,下意識反擊。你看,我腿都還在抖呢。”
說著,他還真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毫無知覺的大腿。
蘇沐雪氣結。
這家夥,裝上癮了是吧?
“膽子小?膽子小敢差點廢了趙家大少的命根子?”蘇沐雪冷笑,“葉天,彆把我當傻子。不管你有什麼目的,我不希望被卷進你的算計裡。”
“怎麼會是算計呢?”
葉天忽然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抓住了蘇沐雪垂在身側的柔荑。
蘇沐雪觸電般想縮手,卻發現對方的手勁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你……”蘇沐雪臉頰微紅,又羞又惱。
“你是我的未婚妻。”
葉天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眼神變得格外認真,深邃如夜空。
“不管我是誰,不管我想做什麼。隻要有我在,就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趙天霸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的聲音很輕,很沉。
沒有多餘的誓言,隻有陳述事實般的篤定。
蘇沐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像電流一樣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二十年來,她習慣了獨自麵對商場的爾虞我詐,習慣了用冷漠偽裝自己。
可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她堅硬的外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油嘴滑舌。”
蘇沐雪彆過頭,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手上卻沒再掙紮,任由他握著。
站在一旁的李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這狗糧撒的,也不看看還有單身狗在場……”
“咳咳。”葉問天也不自在地咳嗽兩聲,“行了行了,既然沒事,你們小兩口也彆在這膩歪了。天兒,你隨我來書房,我有話問你。”
葉天鬆開手,衝蘇沐雪眨了眨眼:“媳婦兒,等我回來吃飯。”
蘇沐雪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隻是那腳步怎麼看都有些慌亂。
看著蘇沐雪離去的背影,葉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浩。”
“在。”李浩立刻收起嬉皮笑臉,湊到跟前。
“查清楚今天是誰給趙天霸放的風。”葉天聲音冰冷,“我回來的訊息封鎖得那麼死,趙天霸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知道,還恰好挑在這個時間點上門?”
“明白。”李浩眼中閃過一道凶光,“看來這葉家大院裡,耗子不少啊。”
“還有,”葉天頓了頓,“我要趙家最近所有大專案的資料。既然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送上門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李浩嘿嘿一笑:“天哥,我就知道你沒憋好屁……啊不,我就知道你運籌帷幄!”
葉天沒理會這貨的貧嘴,轉動輪椅跟上葉問天。
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書房內,檀香嫋嫋。
葉問天坐在那張象征著家主權力的紅木太師椅上,目光複雜地打量著葉天。
“你的腿,真的廢了?”老爺子突然問道,目光犀利如鷹隼,死死盯著葉天的雙腿。
葉天麵不改色,甚至還用手捶了兩下膝蓋,發出沉悶的響聲。
“醫生說是神經壞死,沒治了。”
“哼。”葉問天冷哼一聲,“神經壞死能舉起五百斤的石鎖?神經壞死能用甩棍插進石頭裡?你當老頭子我老糊塗了?”
葉天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豪門裡,底牌暴露得越早,死得越快。哪怕是親爺爺,也不能全拋一片心。
“有些事,隻有殘廢才能看得到,聽得到。”葉天淡淡地說道,語帶雙關。
葉問天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隻要你不做危害家族的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給你撐幾年腰。”
說著,葉問天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這是當年的調查報告。雖然隻有隻言片語,但我想你應該感興趣。”
葉天眼神驟然一凝。
那是關於父母當年車禍的調查報告。
他伸手去拿,指尖觸碰到資料夾的那一刻,竟然微微顫抖。
二十年了。
他在孤兒院吃了二十年的苦,裝瘋賣傻,苟且偷生,為的就是這一刻。
翻開檔案,第一頁就是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輛燒成廢鐵的轎車,而在殘骸旁邊,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個身影的手腕上,有一個特殊的紋身。
一條黑色的銜尾蛇。
葉天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個紋身,他在孤兒院見過!
就在那個經常給孤兒院捐款,總是笑眯眯摸他頭頂的“慈善家”王叔叔手上!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什麼豪門恩怨,這是一張編織了二十年的彌天大網!
“看來你發現了什麼。”葉問天一直在觀察葉天的表情。
葉天合上檔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所有的殺意都被深深埋藏。
“沒什麼。”葉天把檔案塞進懷裡,“爺爺,這東西我收下了。作為回報,我會在三個月內,讓葉家的資產翻一番。”
葉問天一驚:“你說什麼?翻一番?你知道葉家現在的體量有多大嗎?就是印鈔機也沒這麼快!”
“您看著就好。”
葉天沒有多解釋,轉動輪椅就要離開。
“等等。”葉問天叫住他,“趙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打算怎麼應對?”
“趙家?”
葉天停在門口,背對著葉問天,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如果他們聰明點,就該夾起尾巴做人。如果不聰明……”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就換個聽話的家族,來坐那四大家族的位置。”
說完,輪椅滑出門外,隻留下葉問天一個人在書房裡目瞪口呆。
換個家族?
這小子,好大的口氣!
但不知為何,看著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葉問天竟然覺得,他說不定真能做到。
……
深夜,葉家彆院。
李浩如同幽靈一般從窗戶翻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天哥,查到了。”
李浩把平板遞給正在擦拭一枚古銅錢的葉天,“給趙天霸通風報信的,就是你二叔葉雲山。這老東西不僅把你的行蹤賣了,還許諾事成之後把葉氏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低價轉讓給趙家。”
“百分之五?”葉天冷笑,“他還真大方,拿著我的東西送人情。”
“還有,那個趙天霸回去之後果然沒閒著。”李浩滑動螢幕,調出一段監控錄影,“這是趙家彆墅的監控。趙天霸正在找殺手,說是出價一千萬買你的人頭。而且……”
李浩頓了頓,臉色有些古怪。
“而且什麼?”
“而且他找的殺手組織,叫‘暗影’。”
聽到這兩個字,葉天擦拭銅錢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和李浩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戲謔。
“暗影?”葉天忍不住笑出聲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暗影現在的首領,應該還欠我三條命吧?”
“可不是嘛。”李浩也樂了,“上次在金三角,要不是天哥你順手救了他,他早被那群毒梟喂鱷魚了。這趙天霸也是個人才,花錢雇天哥的小弟來殺天哥?”
這就好比拿著肉包子去打狗,狗不但不咬你,還得給你磕個頭。
“既然趙大少這麼熱情,那我們也得給他準備一份回禮。”
葉天把銅錢往空中一拋,準確地接在手心。
“告訴暗影那邊,這單生意接了。不過,任務目標換一下。”
“換成誰?”
“換成趙天霸的一條腿。”葉天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說我是瘸子,那他也嘗嘗坐輪椅的滋味吧。這叫,感同身受。”
“高!實在是高!”李浩豎起大拇指,“那天哥,嫂子那邊……”
提到蘇沐雪,葉天眼中的寒意稍減。
“明天有個慈善晚宴,蘇家也會參加。趙家既然要麵子,肯定會在這種場合找場子。給我準備一套禮服。”
“啥禮服?”
“最騷包的那種。”葉天整理了一下衣領,“既然要演戲,那就演全套。明天,我要讓整個京都都知道,蘇沐雪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成色。”
窗外月色如水,但這平靜之下,已是暗流湧動。
京都的天,要變了。
京都的夜,霓虹像流淌的毒藥,絢爛又致命。
次日傍晚,葉家彆院。
李浩手裡提著個防塵袋,風風火火地撞開房門。
“天哥,這可是我托人從意大利搞來的高定,純手工刺繡,暗紋都是金線挑的。”
他把袋子拉鏈一拽,一套深紅色的絲絨西裝顯露出來,在吊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葉天坐在輪椅上,掃了一眼那套衣服。
“紅色?”
“那是,今晚咱們是去砸場子的,不穿得喜慶點怎麼行?”李浩嘿嘿直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說,蘇小姐今晚穿的是黑天鵝係列,您這紅色一襯,那就是‘黑紅雙煞’,絕配。”
葉天沒接話,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紅色。血的顏色。
倒也應景。
“換上。”
葉天站起身。他的腿其實沒事,這雙腿修長有力,肌肉線條流暢,爆發力足以踢碎花崗岩。但在外人眼裡,這就是兩條廢腿,是葉家棄子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