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在大廳內回蕩,像殺豬,更像指甲劃過黑板,聽得人頭皮發麻。
趙天霸捂著扭曲的右手,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煮熟的大蝦,冷汗瞬間把花襯衫浸透。他那張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此刻五官挪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京都惡少的威風。
“給我……給我弄死他!弄死這個瘸子!還有那個狗奴才!殺!殺光他們!”
趙天霸從牙縫裡擠出咆哮,聲音因為劇痛而變調,破鑼一般刺耳。
他身後那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終於反應過來。
主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廢了手指,這回去不死也得脫層皮。四人對視一眼,從懷裡掏出甩棍,精鋼打造的棍身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顯然都是開了血槽的狠貨。
“找死!”
領頭的保鏢怒吼一聲,腳下大理石地磚應聲碎裂,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手中甩棍帶著淒厲的風聲,直奔李浩的天靈蓋。
這是殺招。
沒有任何留手,就是要命。
葉家眾人不少膽小的女眷已經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腦漿迸裂的場麵。
葉問天握著柺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他在賭,賭這個二十年後歸來的孫子,究竟是不是那條潛龍。
麵對呼嘯而來的鋼棍,李浩沒躲。
他甚至還有閒心掏了掏耳朵,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一頓的賤笑。
“就這?”
兩個字吐出的瞬間,李浩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金鐵交鳴的嗡鳴聲。
畫麵彷彿被按下了定格鍵。
那根足以敲碎花崗岩的甩棍,此時正被李浩單手抓在手裡,而那位氣勢洶洶的保鏢領隊,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關節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了麵板,血紅刺目。
“啊——!”
遲來的慘叫聲還沒完全衝出喉嚨,就被李浩一腳踹回了肚子裡。
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趙天霸身邊,把剛準備爬起來的趙大少重新砸趴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剩下三個保鏢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是他們的隊長,特種大隊退下來的狠角色,在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跟班手裡,竟然走不過一招?
“還愣著乾什麼?上啊!我有錢!我給你們每人五百萬!殺了他!”趙天霸推開身上的肉墊,歇斯底裡地吼叫,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三個保鏢咬牙切齒,互成犄角之勢圍了上來。
“太慢了。”
一直坐在輪椅上沒說話的葉天,突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他沒有看那三個保鏢,而是低頭整理著自己膝蓋上的毯子,慢條斯理,彷彿眼前發生的不是流血衝突,而是一場乏味的鬨劇。
“李浩,十秒。”
“得嘞!天哥您瞧好吧,超過十秒我自罰三杯!”
李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身形驟然暴起。
這一次,他沒有防守。
像一頭闖入羊群的餓狼,簡單、粗暴、有效。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三個保鏢甚至沒來及揮出第二棍,就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地,每個人都是膝蓋粉碎性骨折,抱著腿在地上哀嚎打滾。
整個過程,彆說十秒,五秒都不到。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葉家大廳裡落針可聞,隻有地上那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葉家那些旁係親戚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這還是那個傳說中唯唯諾諾、在孤兒院長大的廢物棄少嗎?
這簡直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蘇沐雪站在原地,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一直以為自己看人很準,但此刻,她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男人。
剛才李浩出手的時候,她分明看到葉天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次敲擊的節奏,都完美契合李浩出招的瞬間。
這不是巧合。
這是絕對的掌控。
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纔是那把真正的刀。
“啪、啪、啪。”
葉天輕輕拍了拍手,打破了死寂。
輪椅轉動,發出輕微的機械聲,這聲音此刻聽在趙天霸耳朵裡,不亞於催命符。
葉天緩緩滑行到趙天霸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趙少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婚約的事了嗎?”
趙天霸渾身顫抖,看著葉天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彷彿在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想放狠話,想搬出趙家的名頭壓人,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你……你彆亂來……我是趙家的大少爺……我爸是趙……”
“啪!”
李浩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趙天霸的後半句話抽了回去。
“天哥問你話呢,提你爹乾啥?你是巨嬰啊?”
趙天霸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溢血,整個人都被打蒙了。從小到大,誰敢動他一根指頭?今天居然被一個下人打臉!
恥辱!
滔天的恥辱!
“葉天!你敢縱奴行凶!你死定了!葉家也保不住你!”
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炸響。
葉家二叔葉雲山跳了出來,指著葉天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你個喪門星!剛回來就給家族惹這麼大禍!那是趙家!你也敢動?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葉雲山轉頭看向葉問天,一臉痛心疾首:“爸!這小子就是個禍害!趕緊把他綁了送去趙家賠罪,說不定還能保全葉家!”
隨著葉雲山開口,幾個平時依附於他的旁係也紛紛附和。
“是啊家主,趙家我們惹不起啊!”
“這瘸子自己在外麵野慣了,不懂規矩,可彆連累我們!”
“趕緊道歉!讓那個打人的下人自斷手腳!”
嘈雜的指責聲瞬間淹沒了大廳。
這就是人性。
在絕對的強權麵前,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團結,而是把那個“惹禍”的人推出去當替死鬼。
葉天看著這些所謂的“親人”,笑了。
笑容很冷,不達眼底。
“二叔是吧?”
葉天歪了歪頭,目光越過趙天霸,落在葉雲山那張油膩的胖臉上,“我很好奇,您姓葉,還是姓趙?”
葉雲山一愣,隨即大怒:“混賬!我是你二叔!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長輩?”
葉天嗤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這趙天霸闖進我葉家大門,打傷我也就罷了,還要強搶我的未婚妻,在葉家的地盤上撒野。您不幫著自家人,反而要綁我去邀功請賞?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趙家養在咱們葉家的一條好狗呢。”
“你……你血口噴人!”葉雲山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心裡有數。”
葉天收回目光,再懶得看這跳梁小醜一眼,重新看向地上的趙天霸。
“趙少,看來我二叔很想救你啊。”
葉天從李浩手裡接過那根被捏彎的甩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
“既然這樣,那我就更不能讓你輕易走了。不然,怎麼對得起我二叔這番‘苦心’?”
話音未落,葉天手腕一抖。
那根變形的甩棍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猛地紮向趙天霸兩腿之間!
“啊——!!!”
趙天霸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甩棍並沒有真的廢了他,而是貼著他的大腿根,深深插進了大理石地板裡,入石三分!
距離那玩意兒,隻有不到一厘米。
趙天霸白眼一翻,差點直接嚇暈過去。
太狠了!
這瘸子是個瘋子!徹底的瘋子!
全場再次石化。
葉雲山剛才還叫囂的嘴巴像是被膠水粘住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把精鋼甩棍插進石頭裡,這得多大的手勁?
這要是紮在人身上……
想想都覺得脖子發涼。
葉天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彷彿剛才隻是扔了一根牙簽。
“滾。”
隻有一個字。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天霸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那幾個斷腿斷手的保鏢都顧不上了。
“等等。”
葉天突然開口。
趙天霸身形一僵,機械地回過頭,滿臉驚恐,生怕這煞星反悔。
“把你的垃圾帶走。”葉天指了指地上哀嚎的保鏢,“葉家地板挺貴的,彆弄臟了。”
趙天霸慌忙點頭,像拖死狗一樣,招呼剩下那個還能動的司機,把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拖了出去,狼狽到了極點。
直到趙天霸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大廳裡的氣氛依然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
剛才那一幕,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那個在他們眼中可以隨意拿捏的私生子,那個需要靠輪椅代步的殘廢,展現出來的狠辣和霸道,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葉天轉動輪椅,麵向葉問天,臉上恢複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爺爺,孫兒沒給您丟臉吧?”
葉問天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他深深看了葉天一眼,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我葉家的種!”
連說三個好字,聲如洪鐘。
葉問天當然知道得罪趙家的後果,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京都,一味忍讓隻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葉家沉寂太久了,確實需要一頭狼來攪動這潭死水。
“都散了吧。”葉問天擺擺手,“今日之事,誰若敢向外透露半個字,家法伺候!”
眾人麵麵相覷,雖然心裡還有怨氣和恐懼,但在老爺子的威嚴下,隻能作鳥獸散。葉雲山狠狠瞪了葉天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大廳裡隻剩下葉天、李浩、蘇沐雪,還有葉問天。
“沐雪丫頭,讓你受驚了。”葉問天語氣緩和下來。
蘇沐雪搖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葉天。
她走到葉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名為探究的火焰。
“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