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一股濃鬱的香風撲麵而來。
不是那種廉價的香水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檀香和某種名貴花卉的幽香,聞起來讓人頭腦發昏。
趙雅蘭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墨綠色的旗袍勾勒出她保養得極好的身段,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慈母笑容。
“天兒,住得還習慣嗎?”
她甚至沒有看李浩一眼,徑直走了進來,目光在葉天的腿上掃過,停留了半秒。
“托您的福,這床太軟,睡得我腰疼。”葉天靠在輪椅上,沒大沒小地回了一句。
趙雅蘭也不生氣,她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拍畫報。
“剛纔在宗祠,你做得很好。”
她開啟摺扇,輕輕扇動,“葉振邦仗著自己是長輩,在家族裡橫行霸道多年,今天算是吃了個啞巴虧。那兩個坑砸得好,砸出了我們長房的威風。”
“那是李浩買的道具好。”葉天指了指李浩,“這錢您給報銷一下?兩根液壓杆加定製鋼板,一共三萬五,抹個零,給四萬就行。”
李浩在旁邊差點笑噴出來。
抹零還能往上抹的?
趙雅蘭搖扇子的手頓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她看著葉天那張寫滿“貪財”二字的臉,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貪財好。
貪財的人,最好控製。
隻要有**,就是一枚好棋子。最怕那種無欲無求的聖人,那是石頭,捂不熱也嚼不爛。
“管家。”趙雅蘭喊了一聲。
門外的老管家立刻進來,手裡捧著一張支票。
“這是十萬。”趙雅蘭把支票放在茶幾上,兩根手指按著推過去,“算是給你朋友的研發經費。以後這種‘孝心’,可以多一點。”
葉天也不客氣,抓起支票看了一眼,揣進兜裡,“媽,您真大方。以後誰要是惹您不高興,我再去給他磕幾個,保證把他家地板都磕穿。”
這一聲“媽”,叫得順口無比,卻沒有半點感情。
趙雅蘭聽得出來,但她不在乎。
“錢是小事。”趙雅蘭話鋒一轉,“今晚有個家宴,主要是為你接風洗塵,順便……見見沐雪。”
蘇沐雪。
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妻。
葉天眉毛一挑,“那個冰塊臉?”
“不許胡說。”趙雅蘭瞪了他一眼,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責備,“蘇家是京都第一財團,這門婚事是你爺爺定下的,關係到葉家的未來。沐雪是個好孩子,雖然性格冷了點,但心地善良。你要好好表現,彆丟了葉家的臉。”
“表現?怎麼表現?”葉天拍了拍毫無知覺的腿,“給她表演輪椅漂移?”
“你可以展示你的……真誠。”趙雅蘭站起身,走到葉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天兒,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但既然回到了葉家,就要守葉家的規矩。蘇家看不上廢物,你雖然腿腳不便,但腦子要靈光。今晚,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這是警告。
也是敲打。
葉天迎著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放心吧媽,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隻要錢到位,姿勢我都……哦不,規矩我都懂。”
趙雅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等到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葉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真誠?”他嗤笑一聲,“這玩意兒在豪門裡,比恐龍化石還稀有。”
“天哥,這蘇沐雪什麼來頭?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李浩湊過來問道。
“蘇氏財團的大小姐,號稱京都第一美人,也是商界出了名的鐵娘子。”葉天從腦海裡調出之前查到的資料,“二十二歲接手家族企業,三年時間讓蘇氏股價翻了兩倍。這種女人,眼睛是長在頭頂上的。”
“那她能看上咱?”李浩指了指葉天的輪椅,“這不是鮮花插在……那啥上嗎?”
“所以纔有意思。”
葉天轉動著手裡的空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一個需要強力盟友來穩固地位的豪門棄少,一個需要聽話傀儡來擋住聯姻壓力的天才少女。這哪裡是相親,這分明是談生意。”
……
夜幕降臨。
葉家主宅燈火通明。
巨大的宴會廳裡,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京都上流社會的名流們彙聚一堂。
表麵上是為葉家大少爺接風,實際上,誰不是來看笑話的?
葉家找回個殘廢私生子,還要履行當年的婚約,這簡直是今年京都最大的瓜。
角落裡,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端著酒杯,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小子在宗祠把地板都磕碎了。”
“嗬嗬,嘩眾取寵罷了。一個殘廢,除了賣慘還能乾什麼?也就是葉家老爺子重承諾,不然蘇家能認這門親事?”
“哎,可惜了蘇沐雪,那樣的人物,竟然要嫁給一個癱子。”
“噓,小聲點,正主來了。”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開啟。
葉天坐在輪椅上,由李浩推著,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合體,雖然坐在輪椅上,但那張臉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如果不看下半身,倒也算是個帥哥。
隻是那副懶散的神情,和手裡抓著的一把瓜子,瞬間破壞了整體的氣質。
“哢嚓。”
葉天磕開一顆瓜子,把瓜子皮隨手扔進旁邊侍者的托盤裡,無視了周圍幾百雙打量的目光。
“這瓜子有點潮了。”他大聲點評道。
全場死寂。
趙雅蘭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差點把手裡的高腳杯捏碎。
讓你彆丟人,你一上來就給我磕瓜子?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白色晚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太美了。
肌膚勝雪,黑發如瀑,五官精緻得像上帝精心雕刻的藝術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氣質。冷,冷得像極地的冰川,讓人不敢靠近。
蘇沐雪。
她徑直走到葉天麵前,站定。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停了,周圍的呼吸聲似乎也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場大戲的開場。
蘇沐雪低頭,看著正在吐瓜子皮的葉天。
葉天抬頭,看著這位名義上的未婚妻。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帶閃電。
“葉天?”蘇沐雪的聲音很好聽,清冷,像玉石撞擊。
“是我。”葉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出一隻手,“幸會啊,老婆。”
人群中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稱呼,太生猛了。
蘇沐雪沒有伸手,隻是淡淡地看著他,“我們還沒訂婚,請注意你的措辭。”
“早晚的事嘛。”葉天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聽說你很有錢?能不能先借我五百萬花花?剛回京都,手頭有點緊。”
這下連李浩都忍不住捂臉了。
天哥,你是真的要把軟飯硬吃貫徹到底啊。
蘇沐雪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見過無數貪婪的人,但沒見過這麼直白、這麼不要臉的。
“你要錢做什麼?”她問。
“買輪椅啊。”葉天拍了拍扶手,“這破輪椅減震不行,我想換個帶渦輪增壓的,再加裝兩個火箭推進器,最好能防彈。”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
這是個傻子吧?
蘇沐雪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原本她還抱著萬一的希望,覺得葉家的血脈或許有什麼過人之處。現在看來,就是一個市井無賴,不僅身體殘廢,腦子也不太正常。
“如果你缺錢,我可以給你。”蘇沐雪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卡,放在葉天麵前的桌子上,“這裡是一千萬。”
“哇哦。”葉天吹了個口哨,伸手就要去拿。
蘇沐雪的手按在卡上,沒有鬆開。
“但這錢不是白給的。”她盯著葉天的眼睛,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拿著錢,拒絕這門婚事。隨便你找什麼理由,身體不適也好,自慚形穢也罷。離開京都,去國外過富足的日子,這一千萬隻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兩千萬。”
買斷。
乾脆利落。
葉天看著那張黑卡,又看了看蘇沐雪那張絕美的臉。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蘇小姐,你數學不太好啊。”
“什麼?”
“葉家少奶奶這個位置,以後能分到的家產起碼幾十億。你拿三千萬就想買斷我的未來?你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窮瘋了?”
葉天身體前傾,湊近蘇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