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有點意思。”
剛才蘇沐雪出手試探的時候,其實非常凶險。
如果不是他及時散去護體罡氣,並且用“碰瓷”的方式轉移注意力,恐怕真就被她摸到底了。
“看來,這京都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
葉天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螢幕上正顯示著李浩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
接通。
李浩那張大臉擠滿了螢幕,背景是一片嘈雜的鑼鼓聲,隱約還能看到葉家彆墅大門口那堆成山的禮盒。
“天哥!爽!太爽了!”
李浩興奮得滿臉通紅,“你是沒看見老二那個管家的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一樣!剛才他還不得不出來發紅包,笑得比哭還難看!哈哈哈哈!”
“收斂點。”
葉天把剩下的骨頭扔進垃圾桶,“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是葉振邦。他收了禮,就等於嚥下了這口惡氣。但這口氣憋在肚子裡,遲早是要炸的。”
“怕個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浩揮了揮拳頭,“對了天哥,剛才我看見嫂子的車過去了。怎麼樣?有沒有被你的王霸之氣征服?”
“差點被她把脈門給扣了。”
葉天翻了個白眼,“這女人不簡單,以後在她麵前少說話。”
“啊?那……那咱們下一步咋辦?”
葉天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祭祖。”
葉天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他們既然給我搭好了戲台,想看我出醜,那我就給他們唱一出大戲。”
“幫我準備點東西。”
“什麼東西?”
“輪椅。要電動的,帶渦輪增壓的那種。”
李浩一愣,“啊?帶渦輪增壓的輪椅?天哥你想乾啥?去賽車場飆輪椅啊?”
“飆車多沒意思。”
葉天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哦不,是一抹充滿了智慧與狡黠的弧度,“我要去飆演技。”
……
三天後。
葉氏宗祠。
這裡是葉家的禁地,也是權力的中心。
隻有在重大節日或者家族大事時才會開啟。
今天,宗祠外的廣場上豪車雲集。
不僅葉家的直係旁係全到了,就連京都有頭有臉的家族也派了代表前來觀禮。
畢竟,這是失散多年的長孫第一次正式認祖歸宗。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從孤兒院出來的“野孩子”,到底能不能端得住葉家這碗飯。
人群中,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這小子前幾天腿斷了。”
“真的假的?那今天的跪拜大禮怎麼辦?”
“嘿,這就是二爺的高明之處了。按族規,祭祖必須三跪九叩,行大禮。要是做不到,那就是對祖宗不敬,是要受家法的!”
“這是個死局啊。跪,腿廢;不跪,人廢。”
葉振邦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站在宗祠門口,臉上掛著肅穆的表情,但眼底深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為了今天,他特意讓人把宗祠門口的石階打磨了一遍,又滑又硬。
彆說是斷腿的人,就是好人走上去都得小心翼翼。
“時辰已到!”
司儀高聲唱喝。
“請長孫葉天,入宗祠,拜祖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廣場入口。
萬眾矚目中。
一陣奇怪的引擎轟鳴聲傳來。
“嗡——嗡——”
隻見一輛經過魔改的電動輪椅,像一頭脫韁的野驢,帶著一股塵土,風馳電掣地衝了進來。
輪椅上,葉天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運動服,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上麵還畫了個卡通奧特曼。
他一手操縱著搖杆,一手還在向兩邊的人群揮手致意。
“同誌們好!同誌們辛苦了!”
那模樣,不像是在祭祖,倒像是在巡迴演唱會。
“吱嘎——”
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
輪椅穩穩地停在了宗祠台階下,距離葉振邦的腳尖隻有不到兩公分。
葉振邦嚇得往後一跳,差點沒站穩。
“二叔,早啊。”
葉天摘下墨鏡,露出一口大白牙,“看您這氣色,最近核桃沒少喝吧?補腦效果怎麼樣?”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葉振邦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葉天!宗祠重地,其實你撒野的地方!”
葉振邦指著葉天的鼻子怒斥,“穿成這樣,成何體統!還有,祭祖要三跪九叩,你坐著輪椅,是想讓祖宗跪你嗎?!”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殺招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葉天,看他怎麼接招。
蘇沐雪站在人群中,手心裡全是汗。
雖然她不喜歡這個未婚夫,但畢竟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二叔這話說的。”
葉天歎了口氣,一臉委屈,“我也想跪啊。可是醫生說了,我這腿,粉碎性骨折,要是強行彎曲,以後就徹底廢了,成瘸子了。二叔您一向慈悲為懷,連殺手……哦不,連陪練都能花五百萬請最好的醫生,難道對親侄子這麼狠心,非要看著我變成殘廢才開心?”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葉振邦要是敢說“是”,那名聲就徹底臭了。
“哼!族規不可廢!”
老古這時候站了出來,陰冷地說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為了祖宗,彆說是一條腿,就是命,該舍也得舍!大少爺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恐怕擔不起葉家這副重擔。”
這是要把葉天往絕路上逼。
“說得好!”
葉天突然大喝一聲,嚇了老古一跳。
“既然古管家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推辭,那就是我不識抬舉了。”
葉天拍了拍輪椅扶手,“李浩!”
“到!”
李浩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
“給我把東西拿上來。”
“是!”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李浩開啟皮箱,從裡麵拿出了……
兩根不鏽鋼的柺杖?
不對。
那是兩根經過特殊改造的支架,上麵帶著液壓杆和複雜的機械結構。
外骨骼輔助支架!
“這是我朋友連夜研發的‘孝心一號’外骨骼。”
葉天一邊讓李浩幫自己穿戴,一邊大聲介紹,“專門為腿腳不便的人士設計,能夠輔助完成下跪、磕頭、起身等一係列高難度動作。科技改變生活,科技助力孝道!”
“哢嚓!哢嚓!”
隨著機械扣合的聲音,外骨骼牢牢地固定在葉天的腿上。
葉天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按鈕。
“嗡——”
液壓杆啟動。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葉天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外骨骼帶著,直挺挺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然後。
“噗通!”
膝蓋處的機械關節彎曲,帶著巨大的力量,重重地砸在石階上。
火星四濺!
那經過打磨的大理石台階,竟然被硬生生地砸出了兩個坑!
“不肖子孫葉天,給列祖列宗磕頭了!”
葉天大吼一聲,上半身猛地往下一壓。
“砰!”
腦門磕在地上。
當然,他偷偷用手墊了一下,但聲音卻是李浩在旁邊配合著用音響放出來的特效聲。
巨響無比。
整個宗祠彷彿都震了一下。
“這一跪,跪天!”
“這一跪,跪地!”
“這一跪,跪祖宗保佑,讓那些心懷鬼胎的小人,早日昇天!”
每說一句,葉天就磕一個頭。
每一個頭下去,地上的石板就碎裂幾分。
碎石飛濺,甚至崩到了葉振邦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葉振邦捂著臉,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恐。
這特麼是磕頭?
這簡直就是打樁機啊!
這要是磕在人身上,還不把屎都給磕出來?
而在外人眼裡。
這就是赤誠!這就是孝心!這就是身殘誌堅!
“好!好一個孝子!”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緊接著,掌聲雷動。
趙雅蘭站在二樓的閣樓上,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有點意思。”
她輕輕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看來,這頭小獅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野。”
宗祠下。
葉天在李浩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
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滿頭大汗(那是剛才偷偷抹的礦泉水),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葉振邦,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二叔,這地板質量不行啊。下次……換鋼板。”
葉振邦僵在原地。
那句“換鋼板”,像是鑽頭一樣往他耳朵裡鑽。
周圍的族老們還在抹眼淚,嘴裡唸叨著“浪子回頭”、“赤子之心”,沒人注意葉天最後那句殺氣騰騰的耳語。
隻有葉振邦聽見了。
他覺得自己像被一頭還沒長成但已經磨尖了爪子的幼虎盯上了,後背涼颼颼的。
“二爺,您沒事吧?”管家湊上來,遞過一塊手帕,“臉上……出血了。”
葉振邦一把推開管家,盯著葉天遠去的背影。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背影單薄,甚至還在隨著輪椅的顛簸微微晃動,看起來弱不禁風。
可剛才那兩下像是砸在葉振邦的心口上。
“瘋子。”
葉振邦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這不是普通的殘廢,這是一個不要命的殘廢。
“二爺,這葉天……”心腹保鏢低聲問道,“要不要……”他做了個切脖子的手勢。
“蠢貨!”
葉振邦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保鏢原地轉了個圈,“現在動手?你是嫌我不夠顯眼?沒看見剛才那動靜嗎?現在全族上下都盯著他,他要是少根汗毛,老太婆第一個拿我開刀!”
他摸了摸臉頰上的血痕,疼得齜牙咧嘴。
“去查那個外骨骼,什麼‘孝心一號’,我不信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還有,把葉天在孤兒院這二十年的底細,連他小時候尿幾次床都給我翻出來!”
……
葉家莊園,東廂房。
這裡是葉家專門為這位“大少爺”準備的住所,雖然比不上主宅的奢華,但比起孤兒院,簡直是皇宮和茅房的區彆。
一進屋,李浩就像做賊一樣,先把門反鎖,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像打火機一樣的黑色小方塊。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
花瓶、台燈、床頭櫃、甚至連馬桶邊上都掃了一遍。
直到黑色方塊上的紅燈沒有閃爍,李浩才鬆了口氣,一屁股癱在真皮沙發上。
“天哥,安全。”
葉天坐在輪椅上,沒有任何動作。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聽覺延伸。
門外五十米,有兩個園丁正在修剪灌木,心跳平穩,呼吸急促,不是練家子。
屋頂上有一隻野貓經過。
隔壁院子裡,有傭人在低聲抱怨主家的刻薄。
確認周圍沒有高手的氣息,葉天緊繃的肩膀才垮了下來。
“快,卸下來,這玩意兒夾得我腿疼。”
葉天拍了拍大腿上的機械支架。
李浩趕緊湊過來,熟練地拆卸螺絲和卡扣。
“天哥,剛才那波演技,我給你打99分,少一分怕你驕傲。”李浩一邊拆一邊樂,“你是沒看見葉振邦那老小子的臉,綠得跟韭菜似的。”
“哢噠。”
最後一塊鋼板被卸下。
葉天活動了一下腳踝,原本“癱瘓”的雙腿靈活地交疊在一起,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哪裡還有半點殘疾的樣子?
“這哪是演戲,這是體力活。”葉天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園林,“葉家這潭水,比我想的還要渾。”
“渾纔好摸魚啊。”李浩把外骨骼塞回皮箱,“不過天哥,咱們這麼高調,會不會太招搖了?槍打出頭鳥。”
“我不高調,他們就會放過我嗎?”
葉天冷笑一聲,從旁邊酒櫃裡抽出一瓶沒開封的威士忌,屈指一彈。
“啵。”
瓶蓋像子彈一樣飛了出去,精準地落進五米外的垃圾桶裡。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
“趙雅蘭把我找回來,是為了拿我當擋箭牌,去堵那些想要瓜分葉家權力的旁係嘴巴。葉振邦視我為眼中釘,因為我擋了他兒子上位的路。”
葉天抿了一酒,辛辣的口感在舌尖炸開。
“在這個家裡,隻有表現得越瘋、越不可理喻,他們才會越忌憚,越摸不清我的底牌。如果我唯唯諾諾,今晚我的屍體就會出現在護城河裡。”
李浩抓了抓頭發,“豪門真亂。還是在孤兒院好,搶饅頭也就是打一架的事。”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葉天眼神一凝,瞬間坐回輪椅,雙腿伸直,恢複了那種死氣沉沉的狀態。
李浩也是反應極快,一腳把皮箱踢進床底,然後換上一副狗腿子的表情,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