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昂貴的紅木大門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木屑飛濺。
灰塵還在光柱裡亂舞,李浩那雙擦得鋥亮的尖頭皮鞋已經踩在了門板上。
“哪來的野狗,也敢在這亂吠?”
葉雲峰眉頭鎖死,眼神像要吃人。
這可是葉家內宅,戒備森嚴,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這黃毛怎麼進來的?外麵的守衛都死絕了嗎?
“野狗?”
李浩也不惱,甚至還樂了,伸手把嘴裡的牙簽拿下來,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葉二爺是吧?早就聽說你嘴臭,沒想到比我想象中還臭。要不是看在天哥麵子上,高低得給你兩耳光讓你清醒清醒。”
他一邊說,一邊晃晃悠悠地往裡走。
花襯衫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一蕩一蕩,露出腰間那個有點掉漆的金屬皮帶扣,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從夜市攤上喝完酒出來的街溜子。
哪怕麵對滿屋子的黑衣保鏢,他也沒半點緊張的意思,反倒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不知死活的東西!”
葉雲峰氣極反笑,這時候也不管這人是誰了,大手一揮。
“給我打斷他的腿,扔出去喂狗!”
靠近門口的兩個保鏢早就按捺不住,聽到主子發話,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難。
這一出手就是狠招。
左邊那個攻下盤,右邊那個直奔麵門,配合默契,顯然是練家子。
蘇沐雪雖然被兩個人架著,但看到這一幕,心還是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這黃毛說話難聽,但他剛纔是在幫自己說話。
“小心!”她下意識喊出聲。
李浩卻像是沒看見這兩人一樣,依舊慢吞吞地往前走。
就在拳風即將掃到他鼻尖的瞬間。
他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隻聽見“啪、啪”兩聲脆響。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兩個氣勢洶洶的保鏢,像是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倒飛而出,甚至撞翻了旁邊的古董架,稀裡嘩啦碎了一地瓷片。
兩人躺在碎片堆裡,捂著胸口,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全場死寂。
葉雲峰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皮不受控製地跳動。
這可是家族裡的精英護衛,每一個都有外勁巔峰的實力,竟然一個照麵就……
“就這?”
李浩撇撇嘴,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葉二爺,你養的這些狗,是不是沒吃飽飯啊?看著塊頭挺大,怎麼這麼不經打。”
他說著,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還抓著蘇沐雪的那兩個保鏢身上。
那兩人被李浩的眼神一掃,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抓著蘇沐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剛才我說的話,看來你們是當耳旁風了。”
李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凶戾。
他腳下一踏。
實木地板竟然被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
整個人如同獵豹捕食般躥了出去。
那兩個保鏢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手腕上傳來劇痛。
“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再次響起。
“啊——!”
兩人慘叫著鬆開手,捂著扭曲變形的手腕跪倒在地。
蘇沐雪失去支撐,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一隻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嫂子,受驚了。”
李浩的聲音瞬間變得溫和,甚至帶點討好的意味,和剛才那個凶神惡煞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沐雪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青年。
近距離看,這人染著一頭紮眼的黃毛,脖子上還掛著個不知真假的玉觀音,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但他扶著自己的手,卻異常沉穩有力,掌心甚至帶著一層厚厚的老繭。
“你是……誰?”蘇沐雪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我是天哥的小弟,以前在……咳,以前跟他混的。”李浩沒細說孤兒院的事,那是他和葉天的秘密,“聽說天哥出事了,我特意趕過來。沒想到一來就看見這幫孫子欺負人。”
一句“天哥的小弟”,讓蘇沐雪原本警惕的心瞬間軟化了幾分。
葉天從未跟她提起過這個朋友。
但在這個所有人都盼著葉天死,甚至連親叔叔都要把葉天屍體拖走的時刻,隻有這個陌生人站了出來。
這就夠了。
“他……他走了……”蘇沐雪眼淚再次決堤,指著床上一動不動的葉天,泣不成聲。
李浩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床上的葉天臉色慘白,胸口毫無起伏,看著確實像死透了。
李浩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臥槽,天哥這龜息功玩真的?連我都感覺不到半點生機,彆是真玩脫了吧?
但他麵上絲毫不顯,反而露出一副比蘇沐雪還要悲痛欲絕的表情。
“天哥!我不信!我不信你就這麼走了啊!”
李浩撲通一聲跪在床前,那是真跪啊,地板都震了一下。
他抓著葉天的手,一陣鬼哭狼嚎。
“你說好帶我吃香喝辣,帶我稱霸京都的!你怎麼能丟下兄弟不管啊!”
一邊嚎,他一邊借著身體的遮擋,悄悄把兩根手指搭在了葉天的脈門上。
一絲極細微的真氣探入。
沒動靜。
還是沒動靜。
李浩心裡有點發毛。
就在他準備加大力度的時候,指尖突然傳來極其微弱的一跳。
就像是沉睡巨龍的一次輕微鼻息。
呼……
李浩心裡那塊大石頭瞬間落地。
沒死就好,嚇死爹了。
既然沒死,那這戲就得接著演,還得演全套。
“哭什麼哭!這裡是葉家,不是給你們發喪的亂葬崗!”
葉雲峰終於回過神來,雖然忌憚李浩的身手,但他畢竟是葉家二爺,身後還有整個家族做後盾,怎麼可能被一個混混嚇住。
“來人!把供奉請來!今天這野狗必須死在這!”
葉雲峰一邊後退,一邊色厲內荏地吼道。
聽到“供奉”二字,一直癱坐在地上的趙雅蘭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死灰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
葉家供奉,那可是真正的武道高手,絕不是這些保鏢能比的。
這黃毛青年雖然身手不錯,但畢竟年輕,怎麼可能是那些老怪物的對手?
“小兄弟,你快走!”
趙雅蘭掙紮著站起來,雖然狼狽,但豪門主母的氣場還在。
“帶著沐雪走!彆管我們!”
她已經想明白了,兒子已經沒了,絕不能讓兒媳婦再折在這裡。
蘇沐雪卻死死抓著葉天的床單,眼神倔強:“我不走!我要守著葉天,誰也彆想帶走他!”
“走?往哪走?”
葉雲峰冷笑一聲,此時門外已經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三名身穿唐裝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如同深淵般恐怖,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屋內的空氣凝固了幾分。
葉家三大供奉,齊至!
葉雲峰底氣瞬間足了,指著李浩:“三位大師,此人擅闖葉家,殺傷護衛,意圖不軌,還請三位出手,將其格殺勿論!”
三個老頭目光冷漠地掃過李浩,就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年輕人,身手不錯,可惜路走窄了。”中間那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淡淡說道,聲音沙啞刺耳。
李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麵對三大高手,他臉上的悲痛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危險的玩味。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兜裡掏出一根新的牙簽叼在嘴裡。
“三個老不死,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不在家抱孫子,跑出來給彆人當狗腿子?”
李浩歪著頭,那股痞勁兒更足了。
“找死!”
左邊的胖老者脾氣火爆,冷哼一聲,腳下一跺,整個人像個肉彈戰車一樣衝了過來。
雖然體型肥碩,但速度竟然快得驚人。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拍李浩天靈蓋。
這也是下了死手。
蘇沐雪嚇得閉上了眼睛。
趙雅蘭更是絕望地閉上了嘴,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
預想中腦漿崩裂的聲音並沒有出現。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噠噠噠”一連串急促的後退腳步聲。
眾人定睛一看,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李浩紋絲不動,單手插兜,另一隻手竟然穩穩地接住了胖老者的那一掌。
甚至,看起來還很輕鬆。
胖老者臉色漲紅,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感覺自己這一掌像是拍在了一塊鋼板上,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就這點力氣?沒吃飯啊老頭?”
李浩嗤笑一聲,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恐怖的寸勁爆發。
胖老者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襲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牆壁上,牆麵竟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噗!”
胖老者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癱軟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一招。
秒殺供奉。
這一下,不僅是葉雲峰,就連另外兩個供奉也變了臉色。
“內勁大成?還是……化勁?”山羊鬍老者驚疑不定地看著李浩,“你到底是誰?哪個門派的?”
京都武道圈子裡,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年輕的高手?
李浩沒理他,隻是轉過身,背對著那兩個供奉,看著床上的葉天。
“天哥,看來你這家族裡,全是些沒用的廢物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屍體說話。
“既然這幫廢物想動你的身子,那兄弟我就隻好替你清理門戶了。”
話音未落。
李浩猛地轉身。
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那是把軍刺。
棱角分明,血槽森冷。
“一起上吧,趕時間,待會還要給天哥燒紙呢。”
李浩舔了舔嘴唇,那種嗜血的眼神,讓在場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兩個供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點子紮手。
但這畢竟是葉家,如果不把這小子拿下,他們以後也不用混了。
“殺!”
兩人同時暴喝,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這次他們沒有任何保留,壓箱底的絕學全部施展出來,漫天掌影腿風將李浩籠罩其中。
屋內的傢俱再次遭殃,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蘇沐雪緊緊護著葉天的身體,生怕波及到他。
而趙雅蘭則死死盯著戰局,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李浩,究竟是何方神聖?
葉天那孩子,怎麼會認識這種人物?
難道……這就是天兒這二十年來的際遇?
戰圈中心。
李浩雖然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
他的身法極其詭異,像一條滑溜的泥鰍,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躲過必殺一擊。
而他的反擊則更加刁鑽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完全是殺人的路數。
這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招式。
沒有任何花架子,隻求最高效的殺戮。
“刺啦!”
李浩的軍刺劃破了山羊鬍老者的衣袖,帶起一串血珠。
“老東西,動作慢了。”
李浩冷笑,身形一矮,躲過另一人的掃堂腿,反手就是一記肘擊,狠狠砸在對方的小腿迎麵骨上。
“啊!”
又是一聲慘叫。
葉雲峰看得心驚肉跳,雙腿發軟。
連三大供奉聯手都不是這小子的對手?
這怎麼可能?
這劇情不對啊!
明明葉天死了,大局已定,隻要清理了這兩個女人,葉家就是他的了。
為什麼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葉雲峰眼神閃爍,目光突然落在了床邊的蘇沐雪身上。
既然打不過那個瘋子,那就抓個人質!
隻要手裡有人質,不怕那小子不就範。
趁著李浩和兩個供奉纏鬥的空檔,葉雲峰悄悄從懷裡摸出一把精緻的手槍。
雖然武道家族不屑用熱武器,但保命的時候誰還管那麼多。
他沒有把槍口對準李浩,因為他知道這種高手的反應速度快得嚇人。
他把槍口對準了蘇沐雪。
“都給我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正在激鬥的三人動作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