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紅鬼雙目圓睜,眼球幾乎要爆出眼眶,全身劇烈痙攣,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這種痛苦,比淩遲還要恐怖百倍。
但他下巴掉了,叫不出聲,隻能承受著這種無聲的折磨。
短短十秒。
紅鬼的心理防線崩塌了。
他的眼神從怨毒變成了哀求,拚命眨眼。
葉天鬆開手,手指在他下頜處一點。
哢嗒。
下巴複位。
紅鬼癱軟在泥水裡,大口喘息,像一條瀕死的魚。
“說。”葉天居高臨下。
“是……是二爺。”紅鬼聲音嘶啞破碎,“葉……葉雲峰。”
葉天眯起眼。
二叔?
那個平日裡對他噓寒問暖,送跑車送美女,看起來最和藹可親的二叔?
果然。
豪門無親情,全是演技派。
“他要乾什麼?”
“監視……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死了。”紅鬼喘著氣,“如果你沒死……就製造‘意外’。如果你死了……就拿走……拿走你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
葉天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那是一塊看似普通的古玉,是他從小戴到大的,說是當年孤兒院院長撿到他時就在身上的唯一信物。
原來,他們圖的是這個。
趙雅蘭下毒,是為了讓他“假死”避禍,還是也為了這塊玉?
二叔派人監視,是為了奪玉。
看來這塊玉裡,藏著連他都不知道的驚天秘密。
“最後一個問題。”
葉天蹲下身,直視紅鬼的眼睛,“今晚的事,還有誰知道?”
“隻有……隻有我和二爺單線聯係。”紅鬼急切地說,“放過我,我馬上消失,絕不……”
噗!
葉天的手掌毫無征兆地拍在紅鬼的天靈蓋上。
勁力透骨。
紅鬼的瞳孔瞬間渙散,聲音戛然而止。
身子一歪,倒在泥水裡,徹底沒了聲息。
“抱歉。”
葉天站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屍體,“隻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他彎下腰,熟練地在紅鬼身上摸索。
通訊器、匕首、一包不明粉末、還有一個帶有特殊紋路的黑色令牌。
令牌背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鬼影門?”
葉天認出了這個標誌。
這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
葉家二叔竟然勾結江湖門派,這水,比想象的還要深。
他將戰利品揣進睡衣口袋,又清理了一下現場的痕跡。
暴雨是最好的清潔工。
隻要再過半小時,這裡的一切都會被衝刷乾淨。
做完這一切,葉天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
燈是黑的。
蘇沐雪很聽話。
既然二叔想要確認他死沒死,既然趙雅蘭想要他假死。
那就……演一場大戲給他們看。
隻不過,劇本得由他來改。
……
回到臥室。
葉天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蘇沐雪一直蜷縮在床角的陰影裡,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水果刀。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翻進窗戶,她手裡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虛脫般鬆了口氣。
“你回來了……”聲音帶著哭腔。
葉天關上窗,拉好窗簾,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他脫下濕透的睡衣,露出精壯的上身。經過剛才的洗筋伐髓,他的肌肉線條更加流暢,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麵板白皙如玉,卻不顯陰柔。
蘇沐雪臉一紅,連忙彆過頭去,但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瞥向他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傷疤——那是他這二十年來在底層掙紮求生的勳章。
“怕嗎?”葉天問。
“怕。”蘇沐雪誠實地點頭,“但我更怕你回不來。”
葉天動作一頓。
他走到床邊,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聽著,沐雪。”
葉天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死’了。”
蘇沐雪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聰明如她,瞬間明白了葉天的打算。
“你是要……”
“將計就計。”
葉天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從紅鬼身上搜來的通訊器。
他模仿著紅鬼的聲音,雖然有些生澀,但在電流的掩蓋下,足以亂真。
“目標……確認死亡。”
“玉佩……未發現……疑似被轉移。”
說完,他直接捏碎了通訊器。
既然他們要找玉佩,那就讓他們找去吧。
找不到玉佩,葉雲峰就不會善罷甘休,就會露出更多的馬腳。
而趙雅蘭……
葉天眼神一暗。
如果她真的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下毒,那麼明早看到自己的“屍體”,她會有什麼反應?
“我要怎麼做?”蘇沐雪抬起頭,眼神堅定。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哭泣的女孩。
既然選擇了站在葉天這邊,她就要做他手中的劍,也是他的盾。
“哭。”
葉天吐出一個字。
“哭得越慘越好,越絕望越好。”
“明天早上,你要讓整個葉家,整個京都都知道,葉天,毒發身亡。”
蘇沐雪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好。”
“還有一個人。”葉天突然想起了什麼,“李浩。”
那個從小跟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這時候,需要一個絕對值得信任的人在外麵策應。
“給耗子發訊息,隻發三個字:‘老地方’。”
蘇沐雪立刻拿出手機照做。
發完訊息,她刪除了記錄。
“睡吧。”
葉天躺回床上,擺出一個僵硬的姿勢,調整呼吸。
龜息功。
這是老院長教他的保命絕學。
心跳停止,呼吸斷絕,體溫下降。
除非是真正的高手用內力探查經脈,否則就算是法醫來了,也隻能判定他是一具屍體。
蘇沐雪看著床上漸漸失去生氣的葉天,眼淚真的流了下來。
這次不是演戲。
雖然知道他是假裝的,但看著心愛的人在麵前變得冰冷僵硬,那種恐懼依然真實得可怕。
她伏在葉天胸口,感受著那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弱震動,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夜,漫長而煎熬。
……
次日清晨。
雨過天晴。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卻驅不散滿室的死寂。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並沒有敲門。
趙雅蘭推門而入。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素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房間裡很亂。
地上有一攤乾涸的黑血,還有那被腐蝕的地板。
蘇沐雪趴在床邊,頭發淩亂,雙眼紅腫,手裡死死抓著葉天冰涼的手。
聽到開門聲,蘇沐雪機械地轉過頭。
那眼神,空洞,絕望,像是一口枯井。
“阿姨……”
她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砂紙磨過桌麵,“葉天他……涼了。”
轟!
趙雅蘭手中的佛珠斷了。
珠子劈裡啪啦掉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她身子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一把扶住門框,指甲深深摳進木頭裡。
死了?
真的死了?
不應該啊!
那毒藥雖然霸道,但隻要葉天體內有那一絲若隱若現的“龍血”覺醒,就能化毒為補,徹底啟用潛能。
這是老爺子留下的手劄裡記載的唯一辦法。
置之死地而後生。
難道……
葉天根本沒有繼承葉家的血脈天賦?
他隻是個普通人?
如果是那樣,那她就是親手殺了自己兒子的凶手!
趙雅蘭臉色慘白,一步步挪到床邊。
她伸出手,想要去探葉天的鼻息,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來。
不敢。
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手段狠辣的鐵娘子,此刻竟然不敢麵對一個結果。
終於。
她還是顫抖著將手指放在了葉天的頸動脈上。
冰冷。
沒有跳動。
死寂一片。
趙雅蘭眼前一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賭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天兒……”
一聲悲鳴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趙雅蘭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的佛珠堆裡。
無論她有多少算計,無論她背負了多少家族使命。
在這一刻。
她隻是一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
“為什麼……”趙雅蘭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麼你熬不過去……為什麼這麼弱……”
趴在床邊的蘇沐雪,看著趙雅蘭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能感覺到趙雅蘭的悲傷是真的。
但那句“為什麼這麼弱”,卻又讓人心寒。
原來在豪門眼中,連活著都需要資格。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哎呀,大嫂,聽說天兒出事了?”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幾分焦急(實際上透著幾分興奮)的聲音傳來。
葉雲峰。
葉家老二。
他帶著幾個黑衣保鏢,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看到地上的黑血,還有癱坐在地的趙雅蘭,葉雲峰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隨即迅速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天呐!這是怎麼了?!”
葉雲峰撲到床邊,甚至還擠開了蘇沐雪,“天兒!我的侄兒啊!你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
他一邊乾嚎,一邊看似無意地伸手按在葉天的胸口。
一股隱晦的內力探了進去。
他在確認。
確認葉天是不是真的死了。
床上的葉天,早已運轉龜息功到了極致,經脈封閉,內氣蟄伏。
葉雲峰探查了一圈,隻感覺到一片死氣沉沉。
經脈寸斷,心臟停跳。
死透了。
神仙難救。
葉雲峰心中狂喜,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隻要葉天一死,家族繼承人的位置,就是他兒子的了!
至於那個什麼狗屁假死計劃,簡直是天助我也。
“大嫂!”
葉雲峰轉過身,一臉悲憤地指著趙雅蘭,“你……你竟然真的下得去手!我知道你想讓天兒練功,可也不能用這種虎狼之藥啊!這可是殺人啊!”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他要趁此機會,徹底擊垮趙雅蘭,奪取家族大權。
趙雅蘭此時心神大亂,根本無力反駁,隻是呆呆地看著葉天的屍體。
“來人!”
葉雲峰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保鏢吼道,“把大少爺的遺體抬走!送去家族祠堂!我要召開宗族大會,當著列祖列宗的麵,好好問問大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就要搬動葉天。
“不許動!”
蘇沐雪猛地站起來,擋在床前,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水果刀。
此時的她,像一隻護崽的母獅子,儘管身體在顫抖,但眼神卻凶狠得嚇人。
“誰敢動他,我就死在這兒!”
葉雲峰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沐雪侄女,你這是乾什麼?人死不能複生,我們要讓天兒入土為安啊。”
“滾!”蘇沐雪隻有這一個字。
葉雲峰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拉開她!”
兩個保鏢上前,一把抓住蘇沐雪的手臂,粗暴地將她拖開。
“放開我!葉天!葉天!”蘇沐雪拚命掙紮,水果刀劃破了一個保鏢的手背,卻無法阻止他們。
眼看著另外兩個保鏢就要觸碰到葉天的身體。
突然。
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砰!
實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整扇門板飛了進來,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一個吊兒郎當,穿著花襯衫,染著黃毛的青年站在門口,嘴裡叼著一根牙簽。
“喲,挺熱鬨啊。”
青年歪著頭,目光掃過屋內的眾人,最後落在被保鏢架住的蘇沐雪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那誰,把你那臟手從我嫂子身上拿開。”
“不然,老子剁了它喂狗。”
李浩。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