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天即將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幽香的氣息靠近。
“葉天!”
是蘇沐雪。
“你怎麼了?!”
蘇沐雪的聲音裡帶著驚恐。
她剛洗完澡,想來看看葉天,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他臉色發紫地倒在床上。
“湯……有毒……”
葉天費力地擠出這幾個字。
蘇沐雪看向地上的碎片,又看向門外趙雅蘭離去的背影。
她明白了。
這一刻,這個平日裡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展現出了驚人的冷靜。
她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去追趙雅蘭。
她迅速從睡衣口袋裡掏出一顆白色的藥丸——那是昨天葉天給她的“保命符”,說是萬一遇到危險吃下去能吊命。
她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嚼碎,然後俯下身。
吻住了葉天的嘴唇。
把藥渡了過去。
苦澀的藥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
葉天感覺到一股清流湧入體內,在這個生死關頭,對抗著那股霸道的毒素。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沐雪。
看著她那雙緊閉的眼睛,顫抖的睫毛。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生欲。
老子不能死!
老子還沒娶媳婦呢!
那個什麼狗屁涅盤重生!
那個什麼狗屁假死計劃!
老子偏不按你們的劇本走!
葉天體內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被這股強烈的意誌喚醒。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了。
不是毒發身亡。
而是……破境!
窗外,雷聲大作。
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洗刷著這個城市的汙穢,也掩蓋了葉家彆墅裡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
而在彆墅對麵的樹林裡。
一雙紅色的眼睛,正透過雨幕,死死地盯著葉天的窗戶。
“有趣。”
“居然沒死。”
“看來,這顆棋子,比預想的要好用。”
那人低笑一聲,身影一閃,消失在雨夜中。
隻留下一地淩亂的腳印,很快被雨水衝刷乾淨。
彷彿從未出現過。
好戲。
這才真正開始。
轟隆!
驚雷撕裂夜空,慘白的電光將臥室照得亮如白晝,轉瞬又陷入更深沉的黑暗。
唇分。
蘇沐雪身子發軟,癱坐在床沿,胸口劇烈起伏。她大口喘息著,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那顆藥丸的藥力太猛,即便隻是作為一個“渡藥人”,殘存的藥效也讓她體內氣血翻湧,臉頰緋紅如血。
“咳……咳咳!”
床上的人有了動靜。
葉天猛地坐起,脊背弓成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哇的一聲。
一口黑血噴在地板上,滋滋作響,竟將昂貴的實木地板腐蝕出一個焦黑的淺坑。
“葉天!”蘇沐雪顧不得身體的異樣,慌亂地撲過去,想要扶住他,“你怎麼樣?彆嚇我!”
葉天沒說話。
他抬起手,盯著自己的掌心。
原本發紫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麵板下似乎有細小的老鼠在亂竄——那是狂暴的真氣在重塑經脈。
痛。
鑽心剜骨的痛。
但在這痛楚之下,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
瓶頸,碎了。
那個困擾了他整整三年的武道壁壘,在劇毒與靈藥的激烈衝撞下,如同紙糊一般被捅破。
因禍得福?
嗬。
葉天嘴角扯出一個森冷的弧度。
哪裡是什麼福氣。
這是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命。
“趙、雅、蘭。”
這三個字從他齒縫間蹦出來,帶著血腥氣。
蘇沐雪身子一僵。
她從未見過葉天露出這種表情。平日裡的葉天,要麼嬉皮笑臉,要麼沉默溫和,哪怕麵對再大的羞辱也能雲淡風輕。可此刻,他眼中翻湧的戾氣,比窗外的暴雨還要狂亂。
“那是……阿姨她……”蘇沐雪語塞。她親眼看到了,她沒法為趙雅蘭辯解。
虎毒不食子。
可趙雅蘭那杯毒酒,灌得毫不手軟。
“她不是要我死嗎?”葉天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劈啪的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那我就如她所願。”
他翻身下床。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窗簾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蘇沐雪敏銳地察覺到,葉天變了。
以前的葉天像是一塊溫潤的玉,現在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刀,寒光逼人。
“你要去哪?”蘇沐雪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角,“外麵……外麵不安全。”
她想起了趙雅蘭臨走前的話。
還有這詭異的毒。
葉家彆墅今晚就像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我要去見個‘朋友’。”
葉天側過頭,目光越過蘇沐雪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那裡。
對麵的樹林中。
那雙窺探的眼睛還在。
雖然隔著重重雨幕,雖然對方隱藏了氣息,但在剛剛破境的葉天感知中,那個人的存在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刺眼。
紅眼。
心跳每分鐘六十下,平穩得可怕。
呼吸頻率極低,是個高手。
“在房間待著,彆開燈,彆出聲。”
葉天伸手,指尖輕輕擦過蘇沐雪的臉頰,抹去那一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珠。
指尖滾燙。
蘇沐雪還要再說,葉天卻已經動了。
沒有開門。
他走向了窗戶。
“葉……”
蘇沐雪的驚呼卡在喉嚨裡。
窗戶無聲滑開。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灌入室內,吹亂了蘇沐雪的長發。
等她再睜開眼,窗前空無一人。
隻有窗簾還在瘋狂舞動。
……
彆墅外的樹林,是一片天然的狩獵場。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噪音,完美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
代號“紅鬼”的男人蹲在一棵老橡樹的橫枝上。
他穿著一身特製的納米迷彩服,與周圍的黑暗完美融合。那雙紅色的戰術目鏡在夜色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不斷掃描著對麵三樓那個房間的熱成像。
“目標生命體征恢複。”
“心跳強勁。”
“能量反應……急劇上升?”
紅鬼皺眉。
目鏡上的讀數正在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怎麼回事?
趙雅蘭下的不是“七日斷腸散”嗎?
這種毒藥發作起來極其隱蔽,中毒者會呈現出一種假死狀態,生命體征微弱到連最先進的儀器都檢測不出來,七天後才會真正腦死亡。
這也是葉家那個“假死計劃”的核心。
但現在,葉天的身體反應完全違背了藥理常識。
不但沒死。
反而像是吃了偉哥一樣,各項數值爆表。
“情報有誤。”
紅鬼低聲對著衣領上的麥克風彙報,“目標疑似發生變異,或者有高手介入解毒。請求下一步指示。”
耳機裡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隨後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聲音:“變數?那就抹除變數。老闆要的是葉天‘死’,不管是真死還是假死,結果必須是消失。”
“明白。”
紅鬼切斷通訊。
他伸手從後腰摸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刀刃上塗著藍汪汪的毒液。
既然毒不死。
那就物理超度。
他剛要從樹上躍下,潛入彆墅補刀。
突然。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他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野獸直覺——被鎖定了!
在哪裡?
紅鬼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蕩,隻有被雨水打得搖晃的樹枝。
錯覺?
不。
不對!
頭頂!
紅鬼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側麵翻滾,整個人像一隻大壁虎一樣從樹乾上滑落。
砰!
他剛才蹲著的那根手腕粗的橡樹枝,在他離開的瞬間炸成了漫天木屑。
一道人影隨著漫天木屑和雨水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那人落地無聲,甚至連腳下的泥水都沒有濺起半分。
葉天。
他穿著單薄的睡衣,雨水瞬間將他淋透,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遮住了眉眼。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這冰冷的雨夜還要森寒。
“看夠了嗎?”
葉天抬起頭,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看了半個小時,也不嫌累。”
紅鬼心頭狂跳。
被發現了?
這不可能!
他的隱匿技術在整個殺手界排名前三,就算是宗師級的高手,隔著這麼遠,在暴雨的掩護下也不可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小子……不是個廢物大少嗎?
資料上說他剛回葉家,除了長得帥一無是處啊!
“你是誰?”紅鬼握緊匕首,身體緊繃。
“殺你的人。”
話音未落,葉天動了。
快。
太快了。
紅鬼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原本還在五米開外的人影就已經貼到了麵前。
轟!
一隻拳頭在紅鬼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
卻裹挾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
紅鬼大駭,根本來不及躲閃,隻能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內真氣瘋狂運轉,試圖硬抗這一擊。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雨夜中響起。
紅鬼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樹上,將樹乾撞出一個凹坑,無數落葉簌簌而下。
噗!
紅鬼噴出一口鮮血,雙臂軟綿綿地垂下,眼中滿是驚駭。
一拳。
僅僅一拳,就廢了他的雙臂!
這就是情報裡說的“普通人”?
這他媽是披著人皮的暴龍吧!
“你……你隱藏了實力!”紅鬼聲音顫抖,恐懼終於壓倒了職業素養。
葉天甩了甩手上的雨水,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走一步,氣勢就攀升一分。
暴雨落在他周身三寸處,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蒸騰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隱藏?”
葉天冷笑,“是你們太蠢。”
他在孤兒院那種吃人的地方長大,為了搶一個饅頭都要跟野狗拚命,若是沒有點保命的本事,早就成了亂葬崗的一堆白骨。
葉家以為找回了個小白兔。
殊不知,引回來的是一頭餓狼。
紅鬼咬牙,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逃不掉了。
既然如此……
他嘴巴猛地一合,就要咬碎藏在後槽牙裡的毒囊。
“想死?”
葉天眼神一凜,右手如閃電般探出。
哢!
紅鬼的下巴直接被卸了下來,脫臼的劇痛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葉天掐住他的脖子,單手將這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提離地麵,抵在樹乾上。
“回答我幾個問題,給你個痛快。”
葉天湊近紅鬼的臉,聲音低沉如惡魔的低語,“誰派你來的?除了盯著我,還有什麼任務?”
紅鬼死死盯著葉天,眼中滿是怨毒,喉嚨裡發出不明意義的咕嚕聲。
即使下巴掉了,他也絕不會出賣雇主。
這是行規。
“不說?”
葉天點點頭,“有骨氣。”
他另一隻手緩緩按在紅鬼的胸口。
一股霸道至極的真氣,順著掌心蠻橫地衝入紅鬼的體內。
這股真氣並非為了殺人,而是像無數把細小的刀片,在紅鬼的經脈中瘋狂切割、遊走。
分筋錯骨手。
而且是加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