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不錯,就是有點涼了。”
葉天把玩著手裡那隻純金打造的鋼筆,指尖在筆帽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極其富有韻律的節奏,像是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趙家代表趙四海的心口上。
會議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那些原本打算看葉天笑話,或者等著分一杯羹的牆頭草,在看到葉天拿出的那份《關於城北化工廠地皮收購及意外事故處理說明》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沒人是傻子。
那堆把隱門高手兵器都壓成廢鐵的“意外”,足以說明一切。
趙四海想走。
但他兩條腿像是灌了鉛,尤其是葉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掃過來時,他感覺自己膀胱發緊。
“葉……葉少。”
趙四海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既然誤會解除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家主還在等我的彙報。”
“誤會?”
葉天停下轉筆的動作。
筆尖直指趙四海的眉心。
“原來買通殺手榜前十的‘黑魘’,在我的刹車片上動動手腳,再順便把隱門那七個老不死的請出山,在趙總眼裡,都隻是個誤會?”
轟!
趙四海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怎麼知道“黑魘”?
那可是趙家通過三層海外殼公司才聯係上的頂級刺客!
資訊不對等帶來的恐懼,瞬間摧毀了趙四海的心理防線。
在他眼裡,麵前這個原本以為隻是運氣好點的私生子,突然變得深不可測,彷彿那雙漆黑的眸子背後,藏著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
“葉少說笑了,我……我聽不懂。”趙四海還在硬撐,手裡的公文包被抓得變形。
葉天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繞過長長的會議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趙四海的神經線上。
走到趙四海身後。
葉天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那股混雜著高階古龍水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氣,讓趙四海汗毛倒豎。
“聽不懂沒關係。”
葉天伸手,幫趙四海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老朋友。
“回去告訴趙天麟,那七個廢物的醫藥費我就不出了。”
“另外,城南那塊地,我要了。”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轉讓合同放在我的桌上。”
“否則……”
葉天拍了拍趙四海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對方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我就親自去趙家大院,找他喝茶。”
“滾吧。”
趙四海如蒙大赦。
連句場麵話都不敢留,抓起公文包踉蹌著衝出會議室,甚至在門口還因為腿軟撞了一下門框。
……
“嘖,心理素質真差。”
葉天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
“是你太嚇人了。”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沐雪把手裡厚厚的一摞檔案摔在桌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看向葉天的目光裡,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寒,多了些彆的什麼東西。
剛才葉天在會議室裡力挽狂瀾的樣子……
確實有點帥。
甚至讓她在那一瞬間,忘記了這個混蛋昨天是怎麼騙她的。
“嚇人嗎?”
葉天摸了摸鼻子,順手拿起桌上蘇沐雪喝了一半的水杯,仰頭灌了一口。
“這叫戰術威懾。”
“如果不把趙家打疼,那群鬣狗還會源源不斷地撲上來。”
“而且……”
葉天放下杯子,眼神微微一凝,“趙家不過是把刀,真正握刀的人,還沒露麵呢。”
蘇沐雪看著被他喝過的杯子,耳根微微發紅,但很快掩飾過去。
她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你是說,隱門那七個人,不是趙家請來的?”
作為京都第一財團的千金,蘇沐雪的商業嗅覺和政治敏感度絕對是一流的。
趙家雖然也是豪門,但能不能請動隱門七大高手,還是個未知數。
更何況是一次性請動七個。
這手筆,太大了。
大到趙家根本付不起這個代價。
“趙家頂多就是負責跑腿買單的冤大頭。”
葉天坐回那張象征著葉氏集團最高權力的椅子,雙腿交疊搭在桌上,毫無形象。
“有人想試探我的底牌。”
“或者說,是試探葉家的底牌。”
葉天心裡跟明鏡似的。
昨天那一戰,他雖然看似贏得輕鬆,實則動用了那張底牌——那個他在孤兒院後山挖出來的“老古董”教給他的禁術。
代價是經脈逆行了三個小時。
到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
但他不能說。
尤其不能對蘇沐雪說。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陰謀的京都,任何一點軟弱的展示,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口。
資訊差。
這是他現在最大的武器。
外界越是猜不透他的實力,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咚咚咚。”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胖子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
“天哥,嫂子,完事兒了?”
李浩手裡拎著兩個油膩膩的煎餅果子,跟這高大上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我看那趙四海出去的時候臉都綠了,是不是嚇尿了?”
李浩嘿嘿一笑,把煎餅果子往紅木會議桌上一扔,“趁熱吃,剛才樓下排隊買的,加了三個蛋。”
蘇沐雪看著那兩個散發著蔥花味的煎餅果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可是葉氏集團的頂層會議室!
要是讓那些老古董看到這一幕,估計得當場腦溢血。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反感。
甚至覺得……
這股煙火氣,比那些虛偽的高階宴會要真實得多。
“讓你查的東西呢?”葉天抓起一個煎餅果子,狠狠咬了一口。
真香。
還是這玩意兒實在。
李浩收起嬉皮笑臉,從花襯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密封袋。
袋子裡,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
像是某種金屬,但在燈光下卻泛著詭異的紫光。
“天哥,你猜得沒錯。”
李浩壓低聲音,語氣嚴肅,“那七個廢物的兵器裡,都摻了這玩意兒。”
“這是什麼?”蘇沐雪忍不住湊上前。
“隕鐵?”
“不。”
葉天接過袋子,隔著塑料膜摩挲著那塊碎片。
指尖傳來一股冰冷的刺痛感。
“這是‘幽冥鋼’。”
“五十年前,隱門因為這東西爆發過一場內戰,死了不少人,後來這東西就被列為禁物,銷聲匿跡了。”
葉天把袋子扔回給李浩,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看來,有人把棺材板掀開了啊。”
能搞到這種禁物,還能把它們融進兵器裡。
對方的來頭,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甚至可能牽扯到當年他父母失蹤的真相。
“那我們怎麼辦?”李浩問。
“不急。”
葉天三兩口吃完煎餅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放出訊息去。”
“就說葉家大少爺重傷未愈,全靠葉家祖傳的‘續命丹’吊著一口氣,剛纔在會議室那是強撐的。”
李浩眼睛一亮,瞬間秒懂。
“你是想……釣魚?”
“聰明。”
葉天打了個響指。
“隻有讓獵物覺得獵人虛弱,他們才會忍不住從洞裡爬出來。”
“到時候……”
葉天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蘇沐雪看著這兩個男人一來一回地商量著怎麼坑人,心裡不僅沒有反感,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
隻有比惡人更惡,比狐狸更狡猾,才能活下去。
“我也要幫忙。”
蘇沐雪突然開口。
葉天愣了一下,看向她。
“這種打打殺殺的事,交給我們就行,你……”
“我是你的未婚妻。”
蘇沐雪打斷他,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葉氏集團的財務報表我看過了,裡麵有三個億的資金流向不明,涉及到的幾個子公司都和你的幾位叔叔有關。”
“既然你要釣魚,那就得把水攪渾。”
“我會凍結這部分資金,逼他們跳牆。”
蘇沐雪揚起下巴,那股女王般的氣場再次回歸。
“彆忘了,論商業手段,十個你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葉天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走過去,想伸手揉揉她的頭,卻被蘇沐雪眼疾手快地躲開。
“手上有油!彆碰我頭發!”
“行行行,蘇總教訓得是。”
葉天舉手投降。
但他心裡清楚。
蘇沐雪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她不是累贅,而是盟友。
一個可以把後背交給她的盟友。
……
京都的天,說變就變。
上午還是晴空萬裡,下午就陰雲密佈。
趙家大宅。
一片死寂。
趙四海跪在書房的羊毛地毯上,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
書桌後麵,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趙家家主,趙天麟。
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那是兩顆極品獅子頭,已經被盤得紅潤透亮。
“你是說,葉家那小子,要城南那塊地?”
趙天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是……”趙四海顫抖著回答,“他說如果不給,就親自來找您喝茶。”
哢嚓。
趙天麟手裡的核桃碎了一顆。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好。”
“很好。”
“既然他想要,那就給他。”
趙四海猛地抬頭,一臉不可置信,“家主!那塊地可是我們……”
“給他。”
趙天麟打斷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那是塊死地。”
“下麵壓著的東西,連隱門的人都不敢動。”
“他葉天既然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另外……”
趙天麟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紅色的信封,扔到趙四海麵前。
“把這個給‘那個人’送去。”
“告訴他,魚餌已經撒下去了,這回要是再釣不上來,他就不用回來了。”
趙四海看著那個紅信封,上麵沒有任何字跡,隻有一個黑色的骷髏印章。
他瞳孔猛縮。
這是……“那個組織”的信物!
原來家主早就和他們有聯係了?
趙四海不敢多問,抓起信封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
葉家彆墅。
葉天剛洗完澡,換上一身寬鬆的家居服。
脖子上的創可貼被水浸濕了,有點難受。
他剛想撕下來,房門被敲響了。
“進。”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蘇沐雪,而是一個穿著旗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
葉天的母親,趙雅蘭。
“媽?”
葉天有些意外,“這麼晚了,還沒睡?”
趙雅蘭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聽沐雪說你昨晚沒睡好,媽給你燉了點安神湯。”
她把湯放在床頭櫃上,目光落在葉天脖子上的創可貼上,眼神裡滿是心疼。
“疼嗎?”
“不疼,小傷。”葉天笑了笑。
趙雅蘭歎了口氣,坐在床邊。
“天兒,媽知道你有本事。”
“但是……”
她欲言又止,似乎在顧慮什麼。
“媽,有話直說。”葉天端起湯喝了一口。
味道有點怪。
有點苦。
但他沒在意,一口氣喝完了。
趙雅蘭看著空空的碗底,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既有不忍,又有一種……解脫?
“天兒,你爺爺當年……其實不是病死的。”
趙雅蘭突然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葉天拿著碗的手猛地一頓。
“什麼意思?”
“他是被人毒死的。”
趙雅蘭的聲音在顫抖,“用的毒,和你剛才喝的湯裡的一樣。”
咣當!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葉天隻覺得一股熱流從腹部瞬間衝上腦門,四肢開始發麻。
他震驚地看著趙雅蘭。
看著這個對自己噓寒問暖,把自己接回葉家的“親生母親”。
“為什麼?”
葉天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這毒,發作得太快了!
趙雅蘭眼淚流了下來。
但她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葉天癱軟在床上。
“因為隻有你‘死’了,那些人才會真正放心。”
“隻有你‘死’了,葉家才能保全。”
“天兒,彆怪媽。”
“這是你爺爺留下的最後一招——假死求生。”
“但這毒……是真的。”
趙雅蘭站起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冷酷無比,彷彿剛才的慈母隻是一個幻影。
“如果你能熬過去,就是涅盤重生,纔有資格接手葉家真正的力量。”
“如果你熬不過去……”
“那就真的是命。”
說完。
趙雅蘭轉身就走。
“等等!”
葉天拚儘全力喊了一聲。
但他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視線開始模糊。
意識開始渙散。
這就是豪門嗎?
連親情都是算計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