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卻刮不淨那一層層潑下來的雨幕。
黑色邁巴赫如同一頭沉默的野獸,碾碎路麵的積水,朝著京都西郊的蘇家莊園疾馳。
車廂內死寂。
李浩時不時通過後視鏡偷瞄後座。
葉天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殘玉,指尖泛白。
“憋死我了!”李浩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拍方向盤,“天哥,剛才那幫人……那個什麼修羅殿,真是你的兵?我也沒見你出過國啊,咱倆在孤兒院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啥時候混成殿主了?”
“專心開車。”葉天眼皮都沒抬。
“不是,這怎麼專心啊?”李浩單手扶把,另一隻手誇張地比劃著,“那可是全副武裝的雇傭兵!那個‘夜叉’,一刀就把人喉嚨捅穿了,還是不是人啊?剛才那場麵,位元效大片還刺激!我到現在腿肚子還轉筋呢。”
葉天睜開眼,瞳孔幽深。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沒法解釋。
五年前那場意外,他掉進那個古怪的洞穴,遇到的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還有那地獄般的特訓……
那是一段他不願回憶的記憶,也是他能夠在京都這潭渾水中活下來的底牌。
至於修羅殿,不過是那老頭留給他的一點“遺產”罷了。
“行行行,你是大佬,你有理。”李浩撇撇嘴,隨即又興奮起來,“不過話說回來,蘇家那群老王八蛋要是知道你這麼猛,估計得把腸子悔青了。特彆是那個蘇宏偉,整天一副要把你生吞活剝的架勢。”
提到蘇宏偉,葉天眼底劃過一絲戾氣。
“他會後悔的。”
葉天看了一眼窗外飛逝的街景,“既然這盤棋已經開局了,那我不介意先吃掉幾個過河卒。”
……
蘇家莊園,燈火通明。
暴雨雖然停了,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
平日裡肅穆莊嚴的議事廳,此刻卻亂得像個菜市場。
“簽字!必須馬上簽字!”
蘇宏偉一巴掌拍在紅木長桌上,震得茶杯蓋亂顫。他滿臉油光,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一雙三角眼中滿是貪婪和急切。
“沐雪,二叔這也是為了你好。葉天那個廢物今晚必死無疑,葉雲海少爺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不和葉天那個掃把星撇清關係,等葉家那邊清算起來,咱們整個蘇家都要跟著陪葬!”
長桌對麵。
蘇沐雪端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隻驕傲的天鵝。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裝,長發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隻是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二叔,你是不是太急了點?”
蘇沐雪聲音清冷,指尖卻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幾乎陷進肉裡,“葉天還沒死,你就急著分家產、賣侄女?蘇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沒死?哈!”
蘇宏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你知道葉雲海動用了什麼力量嗎?那可是國際頂尖的‘清道夫’!就算是鐵打的人,這會兒也被打成鐵屑了!我看那小子現在屍體都涼透了,正等著喂狗呢!”
周圍幾個蘇家長輩也跟著附和。
“是啊沐雪,識時務者為俊傑。”
“葉家那種龐然大物,咱們惹不起。”
“簽了吧,把財團的股份交出來,二叔給你在國外安排個好去處,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一張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和一份《退婚宣告》,被推到了蘇沐雪麵前。
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蘇沐雪看著那些貪婪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她的親人。
這就是所謂的豪門。
在利益麵前,親情比紙還薄。
她想起那個總是漫不經心、叼著煙卷的男人。
葉天……
真的死了嗎?
雖然那個男人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甚至可以說是粗俗。但不知為何,每次隻要他在身邊,蘇沐雪總能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彷彿天塌下來,那個男人也會懶洋洋地伸出一隻手撐住。
“我不簽。”
蘇沐雪把檔案推了回去,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堅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隻要沒看到葉天的屍體,我就還是他的未婚妻。蘇家的股份,誰也彆想拿走。”
“你個死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宏偉徹底撕破了臉皮,麵目猙獰地繞過桌子,揚起巴掌就要朝蘇沐雪臉上扇去,“給臉不要臉!今天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等葉雲海少爺拿下了葉家大權,你以為你還能像現在這樣……”
嘭!
一聲巨響打斷了蘇宏偉的咆哮。
議事廳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
兩扇門板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轟然倒地,濺起一地木屑。
寒風夾雜著濕氣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漫天飛舞。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著,手裡拖著一個巨大的黑色防水袋。
那個袋子似乎很沉,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而在袋子後麵,留下來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拖痕。
那是血。
新鮮的血。
“誰?!”蘇宏偉嚇得一哆嗦,厲聲喝道,“保鏢!保鏢死哪去了?!”
“彆喊了。”
那個身影走了進來,隨手把防水袋扔在議事廳中央的地毯上。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劍眉星目,輪廓冷硬。
嘴裡還叼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你的保鏢太吵,我讓他們睡會兒。”葉天吐出一口煙圈,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蘇沐雪蒼白的臉上。
看到她安然無恙,葉天插在兜裡的右手鬆了鬆,指縫間夾著的幾枚銀針悄無聲息地滑回袖口。
“葉……葉天?!”
蘇宏偉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你……你怎麼可能……你不是應該……”
“應該死了?”
葉天邁過那個還在滲血的防水袋,徑直走到蘇沐雪身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閻王爺嫌我太煩,又不收我了。”
蘇沐雪呆呆地看著身邊的男人。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混合著雨水的濕氣,還有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是血的味道。
但他看起來毫發無損,甚至連衣服都沒怎麼亂。
“你……”蘇沐雪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千言萬語最後隻彙成一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葉天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聽說有人趁我不在,欺負我媳婦?”
這一笑,痞氣十足,卻讓蘇沐雪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少在那裝神弄鬼!”
蘇宏偉回過神來,雖然心裡發毛,但想到葉雲海的承諾,強撐著膽子吼道,“就算你沒死又怎麼樣?這蘇家還輪不到你撒野!來人!把他給我轟出去!”
沒有回應。
整個蘇家莊園,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都說了,不用喊了。”葉天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對了,我是來送快遞的。蘇二爺,剛纔不是說葉雲海派了‘清道夫’來殺我嗎?喏,貨到了,麻煩簽收一下。”
葉天指了指地上的黑色防水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袋子上。
那形狀……
像是一個人。
蘇宏偉嚥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走過去,蹲下身,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樣,拉開了拉鏈。
嘩啦。
一顆人頭滾了出來。
那人臉上還帶著生前驚恐至極的表情,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正是那個“清道夫”小隊的隊長!
“啊——!!!”
蘇宏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幾個蘇家長輩更是嚇得麵無人色,有的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
蘇沐雪也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捂住嘴。
“怎麼?不滿意?”
葉天走過去,一腳踩在那顆腦袋旁邊,俯視著癱在地上的蘇宏偉,語氣森寒,“這可是葉雲海送的大禮,蘇二爺不打算給個五星好評?”
蘇宏偉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惡魔。
這個葉天,簡直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葉……葉天……”蘇宏偉哆哆嗦嗦地求饒,“誤會……都是誤會……我是被葉雲海那個混蛋騙了……”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心裡清楚。”
葉天蹲下身,把煙頭按在蘇宏偉那個價值不菲的領帶上熄滅。
滋啦一聲。
焦臭味彌漫。
“記住,蘇沐雪是我的未婚妻。哪怕我不想要了,也輪不到你們這群垃圾來指手畫腳。”
葉天站起身,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還想叫囂的蘇家長輩,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逼宮戲碼,瞬間變成了一場獨角戲。
“還有。”
葉天轉頭看向蘇沐雪,“跟我走。”
蘇沐雪愣了一下,“去哪?”
“你的房間。”
葉天也不管蘇沐雪同不同意,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大步朝樓上走去。
蘇沐雪的手腕冰涼細膩,但在觸碰到的瞬間,葉天口袋裡的殘玉猛地跳動了一下,彷彿遇到了什麼極度渴望的東西。
果然。
葉天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這女人身上,藏著大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