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有個優點,葉天不說,他從來不問。
“天哥,那咱們現在……”
“把屍體處理了。彆讓警察查到。”葉天轉過身,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半邊側臉,“既然是生化毒素,就按醫療廢棄物那個路子走,燒乾淨。”
“明白。”李浩立刻點頭,隨即又壓低聲音,“剛才我看這孫子的裝備,不是一般的雇傭兵。那把槍是改過的,槍管上的編號被磨掉了,但看工藝是軍工級的。”
“隱門。”葉天吐出兩個字。
李浩愣了一下:“那是啥玩意兒?聽著像拍電影似的。”
“比電影麻煩。”葉天拍了拍李浩的肩膀,力道很重,“最近讓你那幫兄弟機靈點,彆往這湊。這幾天京都的水會很渾,彆淹死在裡麵。”
“天哥你這話說的,咱們兄弟……”
“聽話。”
葉天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李浩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行,聽你的。對了,嫂子……我是說蘇小姐,剛纔打了三個電話過來,問你在哪。”
葉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碎了一角,五個未接來電。
全是蘇沐雪。
“知道了。”
葉天把手機揣回兜裡,邁步走進雨幕中。
……
京都,西山彆墅區。
這裡是蘇家的產業,也是葉天和蘇沐雪名義上的“婚房”。雖然還沒正式完婚,但在家族聯姻的協議下,兩人已經住在了同一個屋簷下。
當然,分房睡。
葉天推開彆墅大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蘇沐雪坐在真皮沙發上,身上披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披肩,腿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她沒化妝,素顏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那種清冷的氣質,像是雪山頂上的一朵蓮花,隻可遠觀。
聽到開門聲,蘇沐雪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渾身濕透、腳下還在滴水的葉天身上。
視線緩緩下移,停在他袖口處一抹暗紅色的痕跡上。
那是血。
雖然被雨水衝淡了,但蘇沐雪對色彩極為敏感,一眼就看了出來。
“去哪了?”蘇沐雪合上電腦,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散步。”葉天換下鞋,隨口胡扯,“雨中漫步,挺浪漫的。”
“浪漫到衣服上沾了血?”蘇沐雪站起身,踩著拖鞋走到葉天麵前。她比葉天矮一頭,需要微微仰視,但氣勢上卻絲毫不輸,“葉天,我們雖然是商業聯姻,但我不想某天警察上門,告訴我我的未婚夫橫屍街頭。”
葉天低頭看著她。
這張臉,確實美。
但在那幫老東西眼裡,這不過是一味“藥引”。
那塊殘玉在兜裡微微跳動了一下。
葉天心裡一沉。殘玉對蘇沐雪有反應。那個狙擊手沒撒謊,蘇沐雪的血脈裡,藏著某種能開啟“祖地”的鑰匙。
或者說,她整個人,就是一個活著的祭品。
“你想多了。”葉天笑了笑,笑容有些痞氣,“這是流浪貓的血。剛才路邊有隻貓被車撞了,我好心去救,沒救回來。”
“你覺得我會信?”蘇沐雪盯著他的眼睛。
“信不信由你。”葉天繞過她,走向冰箱,“有吃的嗎?餓了。”
蘇沐雪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這個男人,永遠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剛來京都的時候,大家都說他是流落在外的豪門少爺,運氣好才被找回來。可這幾天的接觸下來,蘇沐雪總覺得他身上籠罩著一層迷霧。
那種偶爾流露出的鋒利,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孤兒能有的。
“微波爐裡有粥。”蘇沐雪最終還是開口了,“還是熱的。”
葉天腳步一頓。
他開啟微波爐,端出一碗皮蛋瘦肉粥。溫度剛剛好。
“謝了。”
葉天端著粥坐在餐桌旁,大口吃了起來。
蘇沐雪沒走,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葉天,今天董事會有人提議,取消我們的婚約。”
葉天喝粥的動作沒停:“哦?理由呢?”
“理由是你配不上蘇家。”蘇沐雪的聲音很冷,“他們說你隻是葉家推出來的傀儡,沒有實權,沒有背景,除了一個葉家少爺的空頭銜,什麼都不是。一旦葉家內部洗牌,你就是第一個被拋棄的棄子。”
“分析得很透徹。”葉天把碗底刮乾淨,放下勺子,“那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
葉天抬起頭,有些意外。
蘇沐雪攏了攏披肩,神色淡然:“我不喜歡彆人替我做決定。而且,我覺得你比那些隻會吃喝玩樂的世家子弟,稍微順眼那麼一點點。”
“就一點點?”
“不能再多了。”
蘇沐雪說完,轉身準備上樓。
“等等。”
葉天忽然叫住她。
蘇沐雪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抓住了。
“你乾什……”
蘇沐雪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葉天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葉天沒有說話,兩根手指搭在了蘇沐雪的脈搏上。
一股極細微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了蘇沐雪的經脈。
冷。
刺骨的寒意。
葉天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蘇沐雪的體內,竟然真的有一股潛伏的寒毒!但這股寒毒非常詭異,平時蟄伏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甚至還會反哺宿主,讓蘇沐雪麵板白皙、氣質清冷。
但一旦被特定的手法“啟用”,這股寒毒就會瞬間爆發,那是“藥引”成熟的標誌。
這根本不是病,這是有人從小就在她身上種下的“蠱”!
長達二十年的佈局。
這幫人,真該死啊。
“放手!”蘇沐雪有些惱了,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你弄疼我了。”
葉天鬆開手,臉上的凝重瞬間消失,換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脈象虛浮,肝火有點旺。蘇大小姐,熬夜容易老,早點睡吧。”
蘇沐雪揉著發紅的手腕,瞪了他一眼:“神經病!”
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彆墅裡回蕩。
直到二樓臥室的關門聲響起,葉天臉上的笑容才徹底消失。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多了一抹淡淡的黑氣,那是剛才試探時順手帶出來的一絲毒素。
殘玉在口袋裡瘋狂顫動,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
“彆急。”
葉天輕輕拍了拍口袋,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既然他們想要祭祀,那我就給他們準備一場盛大的葬禮。”
……
第二天,葉家老宅。
這座占地數十畝的莊園,坐落在京都寸土寸金的皇城根下。青磚紅瓦,飛簷翹角,處處透著百年的底蘊和不可一世的傲慢。
葉天走進正廳的時候,氣氛有點怪。
長長的紫檀木餐桌旁,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是母親趙雅蘭,一身墨綠色的旗袍,端莊大氣,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愁容。
坐在左側的,是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盤著兩顆獅子頭核桃,臉上掛著彌勒佛一樣的笑容。
葉雲海。葉天的大伯,也是葉家現在的代理家主。
“喲,天兒回來了?”葉雲海看到葉天,笑得更燦爛了,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昨晚去哪野了?也不給家裡打個電話,你媽擔心得一宿沒睡。”
“年輕人嘛,貪玩。”
葉天拉開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油條咬了一口,“大伯這麼早過來,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侄子?”葉雲海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放,發出“磕噠”一聲脆響,“聽說昨晚城西爛尾樓那邊出了點事,死了個人。警察封鎖了現場,好像還動了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葉天,似乎想從這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一絲慌亂。
葉天嚼著油條,一臉茫然:“城西?沒去過。那邊不是說鬨鬼嗎?”
“嗬嗬,是鬨鬼。”葉雲海皮笑肉不笑,“而且還是厲鬼。天兒啊,京都這地方水深,有些路看著平坦,下麵全是坑。你剛回來,路不熟,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彆到處亂跑。萬一磕著碰著,大伯和你媽都會心疼的。”
這是警告。
**裸的威脅。
趙雅蘭放下了筷子,臉色有些不好看:“大哥,天兒剛回來,你跟他說這些做什麼?”
“我是為了他好。”葉雲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有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在京都橫著走。殊不知,在這四九城裡,捏死一個人,比捏死隻螞蟻還容易。”
葉天吞下最後一口油條,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他突然笑了。
“大伯說得對。”葉天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直視著葉雲海,“捏死螞蟻確實容易。不過,有的螞蟻有毒,咬一口,可是會死人的。”
葉雲海喝茶的手微微一頓。
茶杯裡的水麵,蕩起了一圈細紋。
他眯起眼睛,第一次正視這個一直被他當成廢物養的侄子。這小子的眼神,不對勁。那種眼神裡沒有敬畏,隻有一種……看待獵物的戲謔。
“有意思。”葉雲海放下茶杯,站起身,“看來咱們葉家,出了個有骨氣的種。那就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時,葉雲海停下腳步,背對著葉天說了一句:“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你和蘇家的訂婚宴,就定在那天吧。到時候,祖地也會開啟,正好雙喜臨門。”
葉天看著他的背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初八。
還有十天。
那就是他們準備動手的時間嗎?
“天兒。”趙雅蘭擔憂地握住葉天的手,“你大伯今天話裡有話。當年的事……我就怕他們對你不利。要不,咱們離開京都吧?回國外,或者去南方,哪怕不做這個豪門少爺,媽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葉天看著母親鬢角的一縷白發,心裡一軟。
這個女人,為了保護他,在葉家這個狼窩裡周旋了二十年。
“媽,放心。”葉天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掌心溫暖有力,“兒子長大了。以前是你保護我,現在,換我保護你。”
“可是……”
“沒有可是。”葉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葉家欠我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連本帶利。”
……
離開葉家大宅,葉天沒有坐司機的車。
他拐進了一條衚衕,七拐八繞之後,鑽進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