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
但大廳裡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浩站在下首,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平日裡跟葉天嘻嘻哈哈,但在趙雅蘭麵前,就像隻見到老鷹的小雞。
這位葉家的主母,手段之狠辣,京圈裡誰人不知。
“你是說,天兒為了那個蘇家丫頭,當街跟秦嘯天動手了?”
趙雅蘭輕輕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是……是的,夫人。”李浩結結巴巴地回答,“不過天哥沒吃虧!那個秦嘯天被嚇尿了,真的尿了!”
“我沒問秦家那個廢物。”
趙雅蘭放下茶盞,瓷杯碰到木桌,發出一聲輕響。
李浩渾身一抖。
“我是問,動手的那些殺手。”趙雅蘭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李浩,“查清楚是誰派來的嗎?”
“還在查……那個魔術師跑得太快……”
“廢物。”
這兩個字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李浩心口。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葉天走了進來。
他外套搭在肩膀上,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一臉輕鬆愜意。
“媽,大晚上的不睡覺,訓這胖子乾嘛?他那身肉本來就虛,再嚇出個好歹來。”
葉天走過去,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李浩感激涕零地投去一個“哥你終於來了”的眼神。
“你還有臉回來。”
趙雅蘭瞪了兒子一眼,但眼底的那抹嚴厲瞬間融化了大半。
她站起身,走到葉天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沒受傷?”
“那哪能啊。您兒子是誰?鐵布衫金鐘罩,刀槍不入。”葉天嬉皮笑臉。
“少貧嘴。”趙雅蘭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秦家那邊我已經處理了。”
“哦?您怎麼處理的?”
“秦氏集團的股票,明天開盤會跌停。銀行那邊會斷貸。三個月內,我要秦嘯天一家去大橋底下要飯。”
趙雅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明天早餐吃豆漿油條”一樣稀鬆平常。
一旁的李浩聽得冷汗直流。
這就是豪門手段。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葉天卻撇撇嘴:“媽,您這也太狠了。我還想留著那個秦大少爺給我當樂子呢,您這直接把他號封了,我玩什麼?”
“這種垃圾,不配給你當磨刀石。”趙雅蘭冷哼一聲,“真正的危險在後麵。天兒,那個魔術師背後的人,不簡單。我已經調了‘龍衛’回來守著宅子,這段時間,你儘量彆出門。”
“彆啊,媽。”葉天往椅子上一癱,“我還要去約會呢。蘇沐雪那是誰?那是我未來老婆,我不看著點,被彆人拐跑了怎麼辦?到時候您抱不上孫子,可彆賴我。”
“你……”趙雅蘭被氣笑了,“你就這點出息?蘇家那丫頭是漂亮,但也是個麻煩精。”
“麻煩纔好玩嘛。”
葉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媽,您早點睡。熬夜長皺紋,到時候還得花錢打玻尿酸。”
說完,他給李浩使了個眼色,兩人溜之大吉。
看著葉天離去的背影,趙雅蘭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南天……”她喃喃自語,“這孩子越來越像你了。可是,這京都的風雨,他真的擋得住嗎?”
……
葉天回到自己的獨棟小樓。
李浩被打發走了。
房間裡很安靜。
葉天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洗澡睡覺。
他關上燈。
房間陷入黑暗。
但他沒有拉窗簾。
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葉天走到陽台邊,推開落地窗。
夜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擺。
他閉上眼,呼吸變得綿長而富有節奏。
一吸,一呼。
彷彿與這周圍的氣流融為一體。
突然。
他睜開眼。
目光如電,射向院子裡的一棵百年老槐樹。
樹影婆娑,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朋友,既然來了,何必在那喂蚊子?”
葉天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
沒有人回答。
隻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葉天笑了。
他隨手從旁邊的花盆裡摘下一片葉子。
手腕一抖。
“嗖——”
那片柔嫩的綠葉,此刻竟發出了破空之聲,如同一柄飛刀,直射入那濃密的樹冠之中。
“叮!”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大鳥般從樹冠中掠出,在空中一個折身,落在了十幾米外的圍牆上。
月光下。
那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此時,匕首的刃麵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而被劃開的地方,嵌著半片破碎的綠葉。
影子抬起頭。
那雙灰白的眸子,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死死鎖定了陽台上的葉天。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度。
葉天雙手插兜,站在陽台上,甚至還衝著對方揮了揮手。
“大晚上的穿風衣,不熱嗎?”
影子沒有說話。
他深深地看了葉天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下一秒。
他身形一晃,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黑暗,瞬間消失不見。
葉天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卻冷了下來。
“宗師境中期……”
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摩挲著欄杆。
“看來,這所謂的b計劃,有點看頭了。”
他並不擔心。
相反,他感覺到體內那沉寂了二十年的熱血,正在一點點沸騰。
這豪門生活,若是隻有香車美女,未免太過無趣。
既然有人想玩。
那便陪他們好好玩玩。
葉天轉身回屋,拿起床頭的手機,給李浩發了一條資訊:
【查一下,誰家養的狗喜歡穿灰風衣。】
發完,他把手機一扔,倒頭就睡。
明天還要去接老婆參加晚宴呢。
至於殺手?
排隊去吧。
清晨的陽光並不溫柔,它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京都上空常年籠罩的霧霾,直愣愣地插進葉天臥室的地板上。
葉天醒了。
其實他根本沒怎麼睡。
自從昨晚那隻“灰老鼠”來過之後,他體內的真氣就一直在自行運轉,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監控著方圓五百米內的一草一木。
那種名為“宗師”的感知力,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神跡,對於葉天來說,卻是一種習慣性的本能。
“叮咚。”
門鈴沒響,響的是葉天的手機。
一條來自李浩的資訊,緊接著,獨棟小樓的密碼鎖傳來了“滴滴滴”的解鎖聲。
在這個世界上,能隨意進出葉天住所的人,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母親趙雅蘭,就隻有李浩這小子。
李浩提著兩袋油條和幾杯豆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身上那件花襯衫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配上那副雷朋墨鏡,活脫脫一個剛從夜店出來的暴發戶。
“天哥,早啊!”
李浩把早餐往那張價值連城的紫檀木茶幾上一扔,毫無形象地癱在真皮沙發裡。
“查到了?”
葉天從二樓走下來,身上隻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他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就像是一隻優雅的貓科動物。
“必須的。”李浩抓起一根油條,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那隻灰老鼠叫‘影狼’,隸屬於‘暗河’組織。一個拿錢辦事的殺手平台,排不上號,但在京都這地界,因為手段臟,倒也挺讓人頭疼。”
“暗河?”
葉天走到茶幾旁,拿起一杯豆漿,插上管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喚醒了胃部。
“買家是誰?”
“這個嘛……”李浩吞下口中的食物,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葉天麵前,“雖然對方用了好幾層跳板,甚至還用了虛擬貨幣結算,但咱們兄弟是誰?順著網線爬過去,還是聞到了一股騷味。”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
西裝革履,發型梳得一絲不苟,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氣。
葉天瞥了一眼。
“陳家那位?”
“賓果!”李浩打了個響指,“陳峰。京都陳家的大少爺,也是你未婚妻蘇沐雪的頭號追求者。據說這小子追了蘇沐雪三年,連手都沒牽到。結果你一空降,直接把蘇沐雪給截胡了,他能不急眼嗎?”
葉天放下豆漿,拿起照片,手指輕輕一彈。
照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進了幾米開外的垃圾桶裡。
“手段太低階。”葉天淡淡評價道,“找個中期的宗師來試探,他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不起蘇家?”
“天哥,這你就不懂了。”
李浩嘿嘿一笑,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這叫‘投石問路’。陳峰這小子陰得很,他如果不確定你的底細,是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出大動靜的。昨晚那個影狼,估計就是個炮灰,用來測測你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樣,是個隻會吃軟飯的廢柴。”
“結果呢?”
“結果影狼回去估計得換褲子。”李浩幸災樂禍,“他那把匕首算是廢了。我在暗網的線人說,影狼回去後就把任務退了,還賠了違約金,說是點子紮手,如果不加錢,這活兒誰愛接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