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出頭看了一眼。
三個,不,五個黑影正呈扇形包圍過來。這動作,這配合,絕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
暗夜組織。
趙雅蘭這娘們兒真狠啊,這是下了血本要置他於死地。
“手機給我。”葉天突然伸手。
蘇沐雪愣了一下,把手機遞過去。
葉天飛快地按了幾下,開啟了手電筒功能,然後猛地把手機朝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
光柱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入遠處的草叢。
“砰砰砰!”
幾聲沉悶的槍響,草叢裡的手機瞬間被打成了碎片。
而在槍響的瞬間,葉天動了。
他像一頭獵豹般竄了出去,借著夜色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摸到了最近的一名殺手身後。
那名殺手還在盯著手機落地的方向,根本沒意識到死神已經站在了背後。
哢嚓。
清脆,利落。
那名殺手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
葉天順手摸走了他身上的匕首和彈夾,身體貼著地麵一滾,躲過了一梭子盲射的子彈。
“在那邊!”有人喊道。
位置暴露了。
但這正是葉天想要的。
他必須把火力引開,蘇沐雪還在石頭後麵。
“來啊!孫子們!爺爺在這兒呢!”葉天囂張地大喊一聲,身形在樹林間忽左忽右,像個幽靈。
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木屑紛飛。
蘇沐雪躲在石頭後麵,聽著外麵的槍林彈雨,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她緊緊握著那支電擊器,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就是葉天每天麵對的世界嗎?
這就是那個整天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男人背後的真實生活?
恐懼之後,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感湧上心頭。
她蘇沐雪,從來都不是躲在男人背後的花瓶。
她探出頭,借著月光,看到一個黑影正悄悄向葉天的側翼摸過去,手裡舉著刀。
葉天正在正麵對抗兩個殺手,根本沒注意側麵。
蘇沐雪咬了咬牙,脫下那隻登山鞋,用儘全身力氣朝那個黑影砸了過去。
“哎喲!”
鞋子準頭不錯,正中那殺手的後腦勺。
殺手一愣,猛地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的分神,葉天手中的匕首已經飛了過來,精準地紮進了他的肩膀。
“謝了老婆!”
葉天大笑一聲,身形暴起,雙拳如龍,直接轟飛了麵前的兩人。
……
十分鐘後。
樹林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
葉天靠在一棵樹上,微微喘著氣,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袖子。
蘇沐雪光著一隻腳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提著另一隻鞋,頭發亂了,臉上沾了點泥土,看起來狼狽又野性。
“你受傷了。”蘇沐雪盯著他的胳膊,聲音有點抖。
“皮外傷,死不了。”葉天撕下一塊衣角,隨意地包紮了一下,“比起這個,咱們是不是該去見見正主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樹梢,看向不遠處山頂上的那座廢棄涼亭。
那裡亮起了一點火光。
有人在點煙。
葉天走過去撿回蘇沐雪扔出去的那隻鞋,蹲下身,親自給她穿上。
“還能走嗎?”
“廢話。”蘇沐雪踹了他一腳,“本小姐練過馬拉鬆。”
葉天笑了笑,站起身,眼裡的溫度卻降到了冰點。
清理完雜魚,該上主菜了。
……
涼亭建在懸崖邊上,風很大,吹得破舊的亭頂嘎吱作響。
那個“鬼”果然在。
他背對著兩人,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碑上,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衫,身形佝僂,像一截枯木。
但他手裡把玩的那個東西,卻讓葉天瞳孔驟縮。
那是一把刀。
一把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刀。
“二爺讓你來的?”葉天開門見山,手已經摸到了兜裡的狼牙令。
那人沒有回頭,甚至沒有說話。
他舉起左手,做了一個手勢。
那是一個很古怪的手勢,拇指和食指扣成環,其餘三指豎起。
葉天愣住了。
這是……孤兒院老院長以前教過的一套手語?
意思是:【小心背後。】
背後?
葉天猛地轉身。
剛才他們上來的那條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得體的高定旗袍,披著狐裘披肩,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像是剛從宴會廳走出來一樣優雅。
趙雅蘭。
“這麼晚了,還不睡?”趙雅蘭吹了吹茶沫,語氣溫柔得像是在關心晚歸的孩子,“天兒,你帶沐雪來這種臟地方乾什麼?也不怕弄臟了她的鞋。”
蘇沐雪全身僵硬,下意識地往葉天身邊靠了靠。
這個女人出現得太詭異了。
這裡是後山,是殺戮場,她怎麼可能端著茶出現?除非……
除非整座後山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剛才那些殺手,不過是開胃菜,是用來消耗葉天體力的炮灰。
“媽,您這茶涼了吧?”葉天把蘇沐雪擋在身後,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欠揍笑容,“要不要我給您加點熱乎的?”
“不用了。”趙雅蘭輕抿一口茶,目光越過葉天,落在了涼亭裡那個背影上,“影子,看來你的任務失敗了。我讓你處理掉這孩子,你卻在這兒跟他敘舊?”
影子?
這就是二爺身邊那個怪人的名字?
但他剛才那個手勢……
葉天大腦飛速運轉。
影子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毀了容的臉,布滿了燒傷的疤痕,在這個月夜裡顯得格外恐怖。
他看了一眼趙雅蘭,又看了一眼葉天,突然張開了嘴。
沒有舌頭。
他確實是個啞巴。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影子猛地將手中的那把透明薄刀甩向了趙雅蘭!
刀光如電。
趙雅蘭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當!”
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
趙雅蘭身後的黑暗中,伸出一隻戴著鐵手套的大手,穩穩地抓住了那把飛刀。
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的男人走了出來。
“暗夜”的金牌打手,鐵熊。
“二爺的人,果然靠不住。”趙雅蘭歎了口氣,隨手將茶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既然你們都在,那就一起上路吧。這後山風景不錯,正好給你們做個伴。”
隨著茶杯碎裂的聲音,四周的樹林裡,無數紅色的鐳射點亮了起來。
密密麻麻,像螢火蟲一樣,全部彙聚在涼亭中央的三人身上。
狙擊手。
至少十個。
這是一個必死之局。
蘇沐雪抓著葉天的手在顫抖,掌心冰涼。
“怕嗎?”葉天突然低頭問她。
“怕。”蘇沐雪咬著牙,“但我更想潑她一瓶紅花油。”
葉天哈哈大笑。
“好!那就讓你潑個夠!”
他突然從兜裡掏出那枚狼牙令,高高舉起。
“趙雅蘭!你看看這是什麼!”
趙雅蘭眼神一凝,剛要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狼牙令?”她冷笑,“拿著一塊破銅爛鐵,就想命令暗夜的人?天兒,你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
“是嗎?”葉天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顯得有些猙獰,“那你知不知道,這塊破銅爛鐵裡麵,裝的是什麼?”
他大拇指用力按向狼牙令背麵的狼眼位置。
“哢噠。”
一聲輕響。
那看似實心的令牌竟然彈開了一個微小的蓋子,露出了裡麵複雜的電路板。
這根本不是什麼古董令牌,這是一個發射器!
“這玩意兒連線著老爺子心臟起搏器的監控係統。”葉天大聲胡扯,臉不紅心不跳,“隻要我鬆手,或者這令牌損毀,老爺子那邊的警報就會直通京都衛戍區。你要不要賭一把,是你的狙擊手快,還是軍隊的直升機快?”
全場死寂。
就連那個鐵熊也愣住了,轉頭看向趙雅蘭。
趙雅蘭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豪賭失敗後的惱羞成怒。
她不敢賭。
葉天這小子,竟然把這種保命的底牌用這種無賴的方式擺在台麵上。
“你贏了。”趙雅蘭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陰毒的平靜,“天兒,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不過,這種小聰明,你能用幾次?”
她揮了揮手。
四周那些紅色的鐳射點瞬間消失。
鐵熊深深看了葉天一眼,護著趙雅蘭轉身離開。
“記得回家吃飯。”趙雅蘭的聲音遠遠飄來,帶著一絲嘲諷,“今晚的宵夜,是蛇羹。”
直到趙雅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葉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差點軟倒在地。
“你沒事吧?”蘇沐雪連忙扶住他。
“沒事,就是腿有點軟。”葉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把手裡的狼牙令遞給蘇沐雪看,“其實這玩意兒早就壞了,裡頭就是個電子表的機芯,我那是詐她的。”
蘇沐雪看著那個還在跳動著數字的廉價機芯,氣得想笑,又想哭。
“你這個瘋子。”
葉天嘿嘿一笑,轉頭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影子。
“前輩,剛纔多謝提醒。”
影子看著葉天,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雖然做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流露出一絲讚賞。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石桌上,然後指了指葉天的狼牙令,又指了指信封。
做完這一切,他縱身一躍,直接跳下了懸崖。
“他自殺了?!”蘇沐雪驚呼。
葉天衝到崖邊,隻見一道黑影抓住崖壁上的藤蔓,像隻大鳥一樣滑翔而去,轉眼就沒入黑暗之中。
“高手啊。”葉天感歎道。
他拿起石桌上的信封,拆開。
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那個女人雖然穿著樸素,但眉眼間的那股英氣,和葉天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在女人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男人背影。
那是誰?
葉天翻過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狼牙有靈,血脈相連。小心枕邊人。】
枕邊人?
葉天猛地看向蘇沐雪。
蘇沐雪一臉茫然:“看我乾嘛?我又不是……”
說到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
“不是說你。”葉天把照片收好,眼神變得深邃無比,“這個枕邊人,指的恐怕不是我的枕邊人,而是……當年那個男人的枕邊人。”
那個男人如果是他的生父。
那他的枕邊人,豈不就是……
趙雅蘭。
一切線索似乎都串起來了。
但這潭水,似乎比剛纔想的還要渾濁。
“走吧,回家。”葉天把手搭在蘇沐雪的肩膀上,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今晚這蛇羹,咱們得好好嘗嘗。”
蘇沐雪嫌棄地推了他一下,卻沒有真的推開。
“葉天。”
“嗯?”
“下次再有這種事,彆扔下我一個人跑。”
“放心,下次我肯定跑得比你快。”
“滾!”
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山去。
月亮躲進了雲層裡,風更大了。
葉家彆墅依舊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著大嘴,等待著獵物歸巢。
而這一次,獵物已經磨利了爪牙。彆墅大廳亮得刺眼。趙雅蘭端坐主位,那盅蛇羹正冒著詭異香氣。
“特意留的,趁熱。”她笑得像尊菩薩,銀勺敲擊瓷碗,叮當亂響。
蘇沐雪剛想張嘴,手背就被葉天狠狠掐住。他大咧咧坐下,端起那碗慘白的湯晃了晃。
“媽,這蛇毒性大不大?聽說越毒越補。”葉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趙雅蘭眼皮微跳:“傻孩子,儘瞎說。”
“那是,媽最疼我了。”
話音未落,葉天仰脖,咕咚幾口灌了個乾淨。
把空碗往桌上一頓,他湊近趙雅蘭:“味兒挺正,就是淡了點。下次多放鹽,不然壓不住那股子……腥味。”
趙雅蘭握勺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葉天心裡冷嗤:這點劑量就想放倒小爺?看來這豪門的水,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