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唐裝、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個藥箱。
葉天眯起眼睛。
李神醫?
這老頭走路腳後跟不著地,呼吸沉穩悠長,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
這哪裡是什麼神醫,分明是個內家高手!
看來趙雅蘭還是不放心,想借著把脈的機會,探探自己的底細。
如果被他查出自己體內有真氣流動,那這二十年的偽裝就全完了。
“麻煩李神醫了。”趙雅蘭讓開身位。
李神醫走到床邊,放下藥箱,臉上帶著職業假笑:“葉少爺,請伸出手來。”
蘇沐雪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她雖然不知道這老頭是高手,但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她看向葉天,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葉天卻一臉無所謂,大大咧咧地把手伸了過去:“輕點啊老頭,我怕疼。”
李神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葉天的寸關尺上。
一股極細微卻霸道的內勁,順著手指瞬間鑽入葉天的經脈!
這就像是往平靜的湖水裡扔進一顆石子,隻要葉天體內有真氣,必然會產生激烈的反彈。
葉天心裡冷哼。
想試探我?下輩子吧!
他早已運轉家族秘法“龜息術”,將一身浩瀚真氣全部壓入丹田深處,封鎖得死死的。此刻他的經脈裡,空空蕩蕩,就像個從未練過武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虛弱幾分。
那股內勁在他體內轉了一圈,什麼都沒碰到,就像打在棉花上。
李神醫眉頭微皺,加大了幾分力道。
“哎喲!疼疼疼!”葉天突然慘叫一聲,猛地把手抽回來,“老頭你會不會看病啊!捏斷了你賠得起嗎?”
他一邊叫喚,一邊捂著手腕,臉上冷汗直冒,演得那叫一個逼真。
李神醫被他這一嗓子吼得一愣,收回手,臉色有些難看。他轉過身,對著趙雅蘭微微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顯:這就是個廢物,體內毫無內力波動,而且身體虧空得厲害。
趙雅蘭眼底那最後一點疑慮終於消散了。
她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李神醫手勁是大了點,天兒彆怪罪。既然身體虛,那就得好好補補。回頭我讓人送幾根百年老參過來。”
“那感情好!”葉天立馬不叫了,兩眼放光,“媽,折現行不行?我現在比較缺現金。”
趙雅蘭嘴角抽搐,嫌惡地看了他一眼。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行了,你好好休息,沐雪,照顧好天兒。”
趙雅蘭不想再多待一秒,帶著人轉身離開。那群保鏢也跟著魚貫而出。
那個李神醫走到門口時,回頭深深看了葉天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輕蔑,幾分疑惑,最終還是搖搖頭走了。
房門重新關上。
葉天臉上的貪婪和慘叫瞬間消失。他靠在床頭,拿起那個被他剛才扔在床上的蘋果,哢嚓咬了一口。
“這蘋果不錯,挺脆。”
蘇沐雪看著他這變臉速度,感覺自己都要精分了。
“他們……是在試探你?”蘇沐雪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問道。
“不然呢?難道真是來給我送溫暖的?”葉天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那個老頭,是個高手。剛纔要不是小爺我機靈,差點就被他廢了一隻手。”
他說得輕描淡寫,蘇沐雪卻聽得心驚肉跳。
“那……你沒事吧?”她下意識地看向葉天的手腕。
剛才被李神醫捏過的地方,竟然已經紅腫了一片,隱隱泛著青紫。
蘇沐雪心裡一緊,急忙去拿醫藥箱:“都腫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你是鐵做的嗎?”
葉天看著蘇沐雪慌亂翻找紅花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幾分。
但這柔和隻持續了一瞬,就被手機震動的聲音打斷。
是李浩發來的訊息。
【天哥,查到了。昨晚靠近主樓二層的那個時間段,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巡邏的保鏢隊長,另一個……是二爺身邊的那個‘啞巴’。】
啞巴?
葉天眯起眼。那個從來不說話,走路沒有聲音,像影子一樣跟著二爺的怪人?
如果是他,那事情就有點意思了。
【還有,趙雅蘭最近頻繁接觸一個叫‘暗夜’的組織。天哥,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你悠著點。】
暗夜。
葉天手指輕輕敲擊著螢幕。這可是國際上有名的殺手集團。趙雅蘭這是想乾什麼?買兇殺人?殺誰?
難道……是自己?
不,如果是殺自己,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把他接回來。
那是殺誰?
葉天腦海中靈光一閃。
難道是……老爺子?
葉南天自從退位後就一直閉關,雖然不問世事,但隻要他在一天,趙雅蘭就永遠隻能是“代家主”。
葉天感覺一張血盆大口正在向整個葉家吞噬而來。
“找到了!”蘇沐雪拿著紅花油走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坐在床邊,拉過葉天的手,小心翼翼地塗抹著藥油。她的手指微涼,卻很軟。
“疼就叫出來。”蘇沐雪低著頭,輕輕吹著氣。
葉天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突然笑了。
“蘇沐雪。”
“乾嘛?”
“如果有一天,葉家塌了,你還會給我塗藥嗎?”
蘇沐雪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葉天的影子。
“如果你是被壓在廢墟底下那個,我就給你塗。如果你是推倒房子的那個……”蘇沐雪眼神一冷,“我就把整瓶紅花油潑你臉上。”
葉天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一言為定!”
他反手握住蘇沐雪的手,用力捏了捏。
這一次,不是演戲。
就在這時,葉天的手機再次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狼牙令的秘密,我知道。今晚十二點,後山廢棄涼亭見。——鬼】
葉天瞳孔驟縮。
鬼?
這是誰的代號?
更重要的是,對方怎麼知道狼牙令在自己手裡?還知道自己在研究它的秘密?
這棟彆墅裡,除了蘇沐雪,還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一切?
葉天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看來,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也好。
水越渾,魚才越好摸。
葉天刪掉簡訊,把手機扔到一邊,對蘇沐雪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老婆,今晚咱們去後山約會怎麼樣?聽說那邊的月亮比較圓。”
蘇沐雪看著他那副欠揍的表情,雖然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但直覺告訴她,今晚,絕對不會平靜。
“去就去。”蘇沐雪用力按了一下他紅腫的手腕,“怕你不成!”
“嘶——輕點!親老婆啊這是!”
房間裡充滿了“打情罵俏”的聲音,但兩人的眼神,卻都望向了窗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後山。
風起了。
牆上的掛鐘指標哢噠哢噠轉動,指向十一點半。
彆墅裡的燈火大多熄了,隻剩下走廊儘頭的幾盞壁燈,散發著慘淡昏黃的光暈,像某種將死野獸的瞳孔。
葉天把玩著手裡那枚狼牙令。這玩意兒通體烏黑,觸感冰涼,材質似金非金,上麵雕刻的狼頭磨損得厲害,隻剩下一對獠牙依舊猙獰,彷彿隨時準備從金屬裡跳出來咬斷誰的喉嚨。
“你就打算穿這個去?”
葉天把狼牙令揣進兜裡,挑起眉毛看著剛從衣帽間出來的蘇沐雪。
蘇沐雪換下了一貫的絲綢睡裙,套上了一身黑色的緊身運動裝。這衣服選得刁鑽,把她平日裡藏在寬大職業裝下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長腿細腰,看著不像去探險,倒像是去t台走秀。
“怎麼?”蘇沐雪正在把那一頭如瀑的長發紮成高馬尾,嘴裡叼著發圈,聲音含糊不清,“嫌我給你丟人?”
“我是怕這身衣服太顯眼。”葉天吹了聲口哨,目光在那雙長腿上多停留了兩秒,“月黑風高,孤男寡女,你穿成這樣,很難讓我專心對付敵人。”
“少貧嘴。”蘇沐雪紮好頭發,把腳上的拖鞋踢掉,換上一雙輕便的登山鞋,“既然知道是鴻門宴,我不穿利索點,等著當你的累贅?”
她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摸出一支銀色的金屬管,熟練地塞進袖口的暗袋裡。
葉天眼睛眯了眯。
防狼噴霧?不對,那分量和光澤,更像是袖珍電擊器。
這女人,看來比想象中更有危機感。
“走吧,天哥。”蘇沐雪學著剛才簡訊裡的語氣,故意喊了一聲,清冷的臉上擠出一個假笑,“彆讓那個‘鬼’久等了。”
葉天咧嘴一笑,隨手抓起桌上那瓶還沒蓋緊的紅花油,揣進褲兜。
“走,帶你去見鬼。”
……
後山就在葉家莊園的北麵,平時那是禁地,據說老爺子以前經常在那裡練功,後來荒廢了,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兩人避開了巡邏的保鏢,像兩隻野貓一樣溜進了後山的小徑。
今晚月亮確實圓,圓得有些詭異,慘白的月光灑在林子裡,把樹影拉得老長,像無數隻鬼手在地上抓撓。
風很大,吹得樹葉嘩啦啦作響,掩蓋了腳踩在枯枝上的聲音。
葉天走在前麵,腳步虛浮,看著像是漫不經心,實則全身肌肉都繃緊了。
有人。
從出了彆墅大門開始,就有兩道視線黏在他們背上。
不遠不近,大概五十米。
這跟蹤技術,不像是葉家的保鏢,倒像是專業的。
趙雅蘭的人?還是那個“鬼”安排的眼線?
“葉天。”蘇沐雪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這路不對。”
“嗯?”葉天回頭。
“小時候我來過這裡。”蘇沐雪指著左邊一條被藤蔓封死的小岔路,“以前去涼亭是走那邊,這條大路是後來修的,直通懸崖。”
葉天心頭一動。
情報有誤?
不,蘇沐雪這丫頭雖然也是豪門出身,但蘇家和葉家隔著好幾層關係,她小時候怎麼會來葉家的後山?
這女人身上也有秘密。
“老婆,你記性真好。”葉天不動聲色地誇了一句,身體卻自然地擋在了蘇沐雪身前,“不過今晚咱們不走尋常路。”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身後那片漆黑的灌木叢,朗聲道:
“跟了一路了,累不累啊?出來抽根煙?”
蘇沐雪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摸向袖口。
風聲依舊,灌木叢裡死一樣寂靜。
沒人?
葉天冷笑一聲,右手閃電般探入褲兜,掏出那瓶紅花油,看也不看就朝左後方的一棵老槐樹砸了過去。
“啪!”
玻璃瓶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聲悶哼響起。
那棵看似空無一人的樹冠上,突然掉下來一個黑影,重重砸在地上,捂著眼睛滿地打滾。紅花油那股刺鼻辛辣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啊!我的眼睛!”
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手裡還握著一把裝著消音器的手槍。
蘇沐雪臉色煞白,死死盯著那把槍。
這就是葉天說的“約會”?
“真是不講究,偷窺就算了,還帶家夥。”葉天幾步竄過去,一腳踩在那人的手腕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那人慘叫剛出口,就被葉天另一隻腳封住了喉嚨,聲音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嘶鳴。
“誰派你來的?”葉天蹲下身,笑眯眯地問,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正對著那人的頸動脈比劃。
那人拚命搖頭,眼淚鼻涕混著紅花油流了一臉。
“不說?”葉天手腕微動。
“咻——”
破空聲突兀響起。
葉天頭皮發麻,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仰,順手撈起地上的黑衣人擋在身前。
“噗!”
一支弩箭精準地紮在黑衣人的咽喉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死了。
剛才如果葉天慢半秒,這支箭現在就插在他的腦門上。
“看來咱們的客人不太友好啊。”葉天把屍體扔到一邊,拉起蘇沐雪就跑,“跑!”
蘇沐雪反應極快,根本不需要葉天多廢話,邁開長腿就衝進了旁邊的密林。
“往哪跑?”蘇沐雪邊跑邊喘,“那邊是死路!”
“誰說我們要跑?”葉天拉著她躲進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麵,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叫誘敵深入。看來那個‘鬼’沒騙我,今晚這後山,比過年還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