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半。
老城區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葉天站在空曠的院子裡。
伸了個懶腰。
骨節爆響。
“出來吧。”
“彆藏了。”
“那股子血腥味。”
“隔著三條街都聞到了。”
沒有人回答。
隻有風吹動塑料袋的聲音。
突然。
一道黑影從屋頂落下。
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悄無聲息地落在葉天身後三米處。
手裡握著一把彎刀。
刀刃漆黑。
不反光。
“有點意思。”
那人開口了。
聲音沙啞。
“重傷之軀。”
“還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看來王騰那小子給的情報不準啊。”
葉天轉身。
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黑衣的男人。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人屠?”
“聽說你殺人隻用一刀。”
黑衣人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不認識。”
葉天淡淡道。
“聽說過。”
“排行榜第九十八位。”
“也不怎麼樣。”
人屠的眼睛眯了起來。
殺氣瞬間爆發。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找死!”
他是地級巔峰的高手。
在京都地下世界也是叫得上號的人物。
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鄙視了?
還是個傷員?
“送你上路!”
人屠動了。
快若閃電。
手中的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直取葉天咽喉。
這一刀。
狠辣。
刁鑽。
封死了所有退路。
如果是以前的葉天。
或許要避其鋒芒。
但現在。
剛剛經過老張的針灸刺激。
再加上《九轉天龍訣》的突破。
他的感官比平時敏銳了十倍。
在人屠出刀的瞬間。
葉天就看穿了他的軌跡。
太慢了。
葉天站在原地沒動。
就像被嚇傻了一樣。
人屠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結束了。
然而。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葉天麵板的那一刻。
葉天動了。
他沒有後退。
反而向前一步。
側身。
彎刀貼著他的鼻尖劃過。
削斷了幾根頭發。
與此同時。
葉天抬手。
指尖夾著那顆生鏽的螺絲帽。
看似隨意地一彈。
崩!
一聲脆響。
螺絲帽擊中了彎刀的側麵。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人屠隻覺得虎口發麻。
彎刀差點脫手飛出。
怎麼可能!
他心中大駭。
這是一個重傷的人能有的力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葉天已經欺身而上。
肩膀猛地撞進人屠懷裡。
貼山靠!
砰!
一聲悶響。
人屠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了。
胸骨瞬間斷裂。
整個人倒飛出去。
砸在一堆廢舊輪胎裡。
揚起一片灰塵。
“咳咳……”
人屠吐出一口鮮血。
滿臉驚恐。
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葉天已經站在他麵前。
居高臨下。
眼神漠然。
“地級巔峰?”
“就這?”
葉天搖搖頭。
一臉失望。
“還不如剛才給我紮針的老頭有勁。”
人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就是情報裡說的廢人?
這就是王騰說的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暴龍!
資訊差!
巨大的資訊差!
王家。
把他坑慘了!
“彆……彆殺我。”
人屠慫了。
他是殺手。
也是為了錢。
沒必要把命搭上。
“我隻是拿錢辦事。”
“王騰給了我五百萬。”
“我給你一千萬!”
“放我走!”
葉天蹲下身。
拍了拍人屠的臉。
動作輕蔑得像在逗狗。
“一千萬?”
“你覺得我缺錢?”
“我是京都第一財團的準女婿。”
“你拿錢砸我?”
人屠語塞。
這小子。
不按套路出牌啊。
“那你想怎麼樣?”
葉天笑了。
笑得很純良。
但在人屠眼裡。
比惡魔還可怕。
“回去告訴王騰。”
“這份大禮。”
“我收下了。”
“讓他把脖子洗乾淨。”
“我會親自去取。”
說完。
葉天站起身。
一腳踢在人屠的丹田上。
噗!
像是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人屠慘叫一聲。
麵如死灰。
他的修為。
廢了。
比殺了他還難受。
“滾。”
葉天吐出一個字。
人屠怨毒地看了葉天一眼。
但他不敢多說一個字。
捂著肚子。
踉踉蹌蹌地逃進了黑暗中。
葉天看著他的背影。
眼神逐漸變冷。
放虎歸山?
不。
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一個廢了的人屠回去。
比死訊更有威懾力。
而且。
他需要人屠把恐懼帶回王家。
讓王家那群老東西知道。
有些人。
不是他們能動的。
葉天轉身往回走。
剛到門口。
就看到蘇沐雪站在那裡。
身上披著那塊破布。
眼神複雜。
剛才的一切。
她都看見了?
葉天心裡咯噔一下。
這下不好解釋了。
“那個……”
“其實我……”
葉天撓撓頭。
想編個理由。
比如腎上腺素飆升之類的。
蘇沐雪卻突然走過來。
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緊。
勒得葉天傷口生疼。
“疼疼疼……”
葉天齜牙咧嘴。
蘇沐雪鬆開手。
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
但沒有恐懼。
隻有堅定。
“葉天。”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有什麼秘密。”
“我都認了。”
“你救了我。”
“你是我的未婚夫。”
“這就夠了。”
葉天愣住了。
這女人。
腦迴路這麼清奇嗎?
不過。
挺可愛的。
葉天笑了。
伸手揉了揉蘇沐雪亂糟糟的頭發。
“傻瓜。”
這時候。
屋裡傳來老張的聲音。
“喂。”
“那是我的抹布。”
“擦機油用的。”
“你們拿去披身上?”
“不嫌臭啊?”
蘇沐雪一僵。
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破布。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鑽進鼻孔。
“啊!”
尖叫聲劃破夜空。
葉天哈哈大笑。
牽起蘇沐雪的手。
“走吧。”
“該換個地方了。”
這裡已經暴露。
不能久留。
京都的夜還很長。
好戲。
才剛剛開始。
至於王家?
既然他們想玩。
那他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隻不過。
規則。
得由他來定。
葉天回頭看了一眼黑暗的深處。
嘴角微微上揚。
母親。
你在看著嗎?
孩兒。
不會讓你失望的。
京都的夜風帶著涼意。
老張修車鋪門口。
那股子機油味兒和爛抹布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
簡直上頭。
蘇沐雪此時哪裡還有半分冰山女總裁的模樣?
她那張精緻絕倫的臉蛋上,紅一陣白一陣。
那是羞的。
也是氣的。
想她蘇大小姐,這輩子什麼時候披過擦機油的破布?
“噗。”
葉天沒忍住。
蘇沐雪眼刀飛過來。
殺氣騰騰。
“你還笑!”
葉天舉起雙手。
做投降狀。
“不笑了,絕對不笑了。”
嘴上這麼說。
肩膀卻抖個不停。
這女人。
平日裡高高在上,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現在這副狼狽樣。
反倒多了幾分人味兒。
更順眼了。
“車來了。”
葉天耳朵動了動。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聲浪炸裂。
一聽就是改裝過的硬貨。
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束劃破黑暗,直挺挺地照在兩人身上。
蘇沐雪下意識抬手遮眼。
嘎吱——!
一個極其風騷的漂移。
車停穩。
是一輛騷粉色的蘭博基尼。
車門開啟。
下來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鏈子的青年。
李浩。
葉天的發小。
也是他在這京都唯一能把後背交出去的兄弟。
“臥槽!”
李浩摘下墨鏡。
瞪大牛眼。
看著眼前的景象。
“天哥,你這是……行為藝術?”
他又瞅了瞅蘇沐雪。
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是嫂子?”
“這造型……”
“挺彆致啊。”
“又是血又是油的,玩得挺花啊。”
啪!
葉天一巴掌拍在李浩後腦勺上。
“少貧。”
“車裡有衣服沒?”
李浩揉著腦袋。
齜牙咧嘴。
“有有有,後備箱常備幾套,原本是給我那些……咳咳,紅顏知己準備的。”
感受到蘇沐雪殺人般的目光。
李浩趕緊閉嘴。
這嫂子。
氣場太強。
隔著那塊破抹布都能感覺到寒氣。
葉天開啟後備箱。
翻出一件寬大的男士風衣。
雖然顏色騷包了點。
但好歹乾淨。
“換上吧。”
葉天把風衣遞給蘇沐雪。
順手扯掉了那塊“生化武器”。
蘇沐雪接過風衣。
裹在身上。
那股難聞的味道終於淡了些。
她鑽進後座。
一言不發。
葉天坐進副駕。
李浩重新發動車子。
“天哥,去哪?”
“回葉家?”
“不。”
葉天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疲憊的蘇沐雪。
回葉家?
那群老家夥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
現在回去。
就是往槍口上撞。
雖然他不怕。
但蘇沐雪受了驚嚇,需要休息。
“去‘雲頂天宮’。”
那是李浩名下的一處私人會所。
隱秘性極好。
李浩愣了一下。
隨即吹了聲口哨。
“得嘞!”
“還是天哥懂享受。”
轟!
跑車咆哮著衝入夜色。
車廂內。
氣氛有些詭異。
李浩透過後視鏡,不停地偷瞄蘇沐雪。
這可是京都第一財團的千金啊。
傳說中的高冷女神。
現在居然坐在他的騷粉色蘭博基尼裡。
還穿著他的備用風衣。
這牛逼。
夠他吹十年。
“專心開車。”
葉天淡淡道。
李浩縮了縮脖子。
“天哥,剛才那地兒……怎麼跟遭了雷劈似的?”
“還有地上那一灘血……”
“你把誰給廢了?”
李浩雖然看著吊兒郎當。
但心思細著呢。
葉天靠在椅背上。
閉目養神。
“一條狗而已。”
“叫什麼人屠。”
滋——!
李浩手一抖。
車子在馬路上畫了個s型。
“誰?!”
“人屠?!”
李浩的聲音都變了調。
“王家供奉那個?”
“手裡幾十條人命的那個變態?”
葉天眼皮都沒抬。
“嗯。”
李浩吞了口唾沫。
握著方向盤的手有點抖。
“天哥……”
“你牛逼。”
“那可是宗師級的高手啊!”
“你把他廢了?”
“怎麼廢的?”
葉天懶洋洋地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
“一腳。”
李浩:“……”
後座的蘇沐雪一直沒說話。
但她的耳朵豎得高高的。
宗師?
供奉?
雖然她不懂武道界的具體劃分。
但身在豪門。
多少也聽說過一些。
王家之所以能在京都橫著走,除了財力雄厚,就是因為養了一群無法無天的瘋狗。
那個“人屠”。
更是瘋狗中的瘋狗。
葉天說廢就廢了?
還隻用了一腳?
蘇沐雪看著前麵那個看似懶散的背影。
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男人。
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自己?
孤兒院出身?
平凡?
騙鬼呢!
哪家孤兒院能教出一腳踢廢宗師的猛人?
蘇沐雪咬了咬嘴唇。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心底蔓延。
但隨之而來的。
是深深的擔憂。
廢了人屠。
就是徹底打了王家的臉。
王家那對父子。
睚眥必報。
這事兒。
沒完。
……
京都。
王家大宅。
燈火通明。
奢華的客廳裡,水晶吊燈折射出冷冽的光。
王騰手裡晃著一杯紅酒。
他在等。
等好訊息。
今晚。
他不僅要毀了蘇沐雪。
還要讓那個叫葉天的野種,跪在他麵前求饒。
“少爺。”
“怎麼還沒訊息?”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騰抿了一口酒。
猩紅的液體染紅了嘴唇。
顯得格外妖冶。
“急什麼。”
“人屠辦事。”
“你還不放心?”
“那個葉天,不過是個有點蠻力的鄉巴佬。”
“在人屠麵前。”
“就是隻螞蟻。”
王騰笑了。
笑得很殘忍。
他已經想好了一百種折磨葉天的方法。
敢跟他搶女人?
找死!
就在這時。
大門被人撞開。
砰!
一個黑影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
真的是滾。
一路滾到了地毯中央。
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王騰手一抖。
紅酒灑在了名貴的地毯上。
“誰?!”
他怒喝一聲。
那個黑影動了動。
抬起頭。
露出一張慘白如鬼的臉。
“少……少爺……”
王騰瞳孔驟縮。
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人屠?!”
“你怎麼搞成這個鬼樣子?”
眼前的人。
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凶煞之氣?
渾身是血。
氣息微弱。
最可怕的是。
他捂著丹田的手。
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
“廢……廢了……”
人屠聲音嘶啞。
充滿了恐懼。
“什麼廢了?”
王騰還沒反應過來。
“我的修為……”
“被……被那個葉天……”
“一腳……”
“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