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g在夜色中咆哮。
引擎蓋幾乎要掀翻起來。
李浩死踩著油門。
儀表盤上的指標瘋狂跳動。
這不是開車。
是在玩命。
後座。
蘇沐雪緊緊抱著葉天。
那件昂貴的高定禮服早就皺成一團。
上麵沾滿了血。
也不知道是葉天的,還是那群黑衣人的。
“慢點。”
葉天咳了一聲。
血沫子順著嘴角淌下來。
落在蘇沐雪白皙的手背上。
燙得她一哆嗦。
“不能慢!”
李浩吼著回答。
眼睛赤紅。
盯著後視鏡。
“王家的狗鼻子靈得很。”
“去醫院就是自投羅網。”
蘇沐雪慌了。
手忙腳亂地去擦葉天嘴角的血。
越擦越多。
“那去哪?”
“葉天快不行了!”
聲音帶著哭腔。
葉天費勁地抬起眼皮。
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
這女人。
平時冷得像塊冰。
哭起來倒像個孩子。
他其實沒那麼嚴重。
家傳的《九轉天龍訣》在體內瘋狂運轉。
雖然經脈痛得像火燒。
但正在修複受損的臟器。
那口血吐出來。
胸口反而鬆快了不少。
但他沒說。
這種時候。
示弱才能看到真心。
而且。
這懷抱挺軟。
不想起。
“去老張那。”
葉天虛弱地擠出幾個字。
李浩愣了一下。
隨即猛打方向盤。
車身劇烈甩尾。
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坐穩了!”
……
京都南城。
貧民窟。
這裡是光鮮亮麗的國際大都市背麵的爛瘡。
垃圾堆積如山。
汙水橫流。
流浪貓狗在陰影裡撕咬爭食。
大g停在一個破舊的修車鋪前。
顯得格格不入。
李浩跳下車。
一腳踹開卷簾門上的小門。
“老張!”
“彆睡了!”
“救命!”
裡麵傳來一陣叮裡咣當的亂響。
一個蓬頭垢麵、穿著油膩背心的老頭鑽了出來。
手裡還提著半瓶二鍋頭。
滿嘴酒氣。
“叫魂呢?”
“大半夜的……”
看到李浩背上的葉天。
老頭渾濁的眼珠子突然亮了。
像兩把刀。
紮在葉天身上。
“呦。”
“這傷得有水平。”
“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還能喘氣?”
蘇沐雪跟在後麵。
高跟鞋踩在滿是機油的水泥地上。
差點滑倒。
眉頭緊鎖。
這種地方。
她這輩子都沒來過。
甚至想象不到京都有這樣的角落。
“醫生?”
“你是醫生?”
蘇沐雪看著老張那雙黑乎乎的手。
滿臉懷疑。
“這環境怎麼治病?”
“會感染的!”
老張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大黃牙。
“嫌臟?”
“那出門左轉。”
“三公裡外有三甲醫院。”
“不過還沒等到那。”
“這小子就得涼。”
蘇沐雪語塞。
看向葉天。
葉天已經被李浩放在一張隻有三條腿的舊手術床上。
下麵墊著幾塊磚頭。
“就在這。”
葉天抓著蘇沐雪的手腕。
力道不大。
但很穩。
“信我。”
蘇沐雪咬著嘴唇。
看了看四周掛滿的生鏽零件。
又看了看葉天慘白的臉。
最後心一橫。
蹲下身。
把裙擺撕下一大條。
“需要我做什麼?”
她不信這個老頭。
但她信葉天。
老張把酒瓶往桌上一墩。
從一堆破爛裡翻出一個針灸包。
攤開。
銀針寒光閃閃。
跟周圍的環境截然不同。
“把他衣服扒了。”
“全扒?”
蘇沐雪臉一紅。
“廢話。”
“隔著衣服我紮個屁。”
老張抓起酒精棉球。
在火機上點燃。
也不管消沒消毒。
直接往銀針上烤。
蘇沐雪手有點抖。
解開葉天襯衫釦子的動作很慢。
指尖碰到葉天的胸膛。
滾燙。
全是汗。
還有傷疤。
不僅僅是今晚的新傷。
還有很多舊傷。
縱橫交錯。
像一張網。
蘇沐雪愣住了。
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看到的男人都是細皮嫩肉。
哪裡見過這樣的身體。
這二十年。
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快點!”
老張催促。
蘇沐雪一咬牙。
用力一扯。
釦子崩飛幾顆。
露出了葉天精壯的上身。
肌肉線條分明。
但此刻布滿淤青和血痕。
老張出手如電。
根本看不清動作。
十幾根銀針已經紮在葉天胸口大穴上。
嗡!
針尾顫動。
發出細微的蜂鳴聲。
葉天悶哼一聲。
眉頭擰成川字。
痛。
比挨那一腳還痛。
這老東西。
下手沒輕沒重。
分明是在借機試探他的底子。
一股熱流順著銀針鑽進經脈。
跟體內的《九轉天龍訣》真氣撞在一起。
轟!
葉天感覺腦子裡炸了個雷。
但淤塞的經脈竟然被衝開了一絲。
好手段。
這老頭不簡單。
絕對不是普通江湖郎中。
京都這地界。
果然臥虎藏龍。
“我要拔針了。”
老張盯著葉天。
似笑非笑。
“忍著點。”
“彆叫出聲。”
“丟人。”
話音剛落。
他手腕一抖。
噗!
一口黑血從葉天嘴裡噴出來。
正好噴在蘇沐雪胸前。
“啊!”
蘇沐雪驚呼。
不是因為臟。
是因為葉天噴完血。
頭一歪。
不動了。
“葉天!”
“你彆嚇我!”
蘇沐雪撲上去。
眼淚又下來了。
拚命搖晃葉天的肩膀。
“彆搖了。”
老張慢悠悠地拿起酒瓶抿了一口。
“死不了。”
“淤血出來了。”
“睡一覺就好。”
他瞥了一眼蘇沐雪。
嘖嘖兩聲。
“可惜了這件裙子。”
“幾十萬吧?”
蘇沐雪根本沒聽進去。
趴在葉天胸口。
聽到那雖然微弱但平穩的心跳聲。
這才渾身一軟。
癱坐在地上。
李浩一直在門口守著。
手裡握著一把扳手。
聽到裡麵沒事。
這才鬆了口氣。
探進頭來。
“嫂子。”
“你休息會兒。”
“我看著天哥。”
蘇沐雪搖頭。
握著葉天的手不放。
“我不累。”
“我守著他。”
她看著葉天沉睡的側臉。
忽然覺得。
這個男人。
好像並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
孤兒院出身?
普通的棄少?
誰家棄少有一身這樣的傷疤?
誰家棄少能一個人打幾十個?
葉天。
你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
與此同時。
京都第一人民醫院。
特護病房。
王騰躺在病床上。
頭上纏滿繃帶。
隻露出一隻眼睛和嘴巴。
手機被他摔了個粉碎。
地上全是玻璃渣子。
“廢物!”
“全是廢物!”
“武道協會的人怎麼還沒到!”
他咆哮著。
扯動了傷口。
疼得呲牙咧嘴。
旁邊站著的幾個保鏢。
低著頭。
大氣不敢出。
王家管家福伯推門進來。
麵色凝重。
手裡拿著一個新的手機。
“少爺。”
“聯係上了。”
“是‘血手’人屠。”
“地級巔峰。”
“隻要錢到位。”
“今晚就能提頭來見。”
王騰那隻獨眼裡。
射出怨毒的光。
“給他!”
“你要多少給多少!”
“我要葉天死!”
“不管他在哪!”
“哪怕是挖地三尺!”
“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福伯猶豫了一下。
“少爺。”
“老爺那邊……”
“訂婚宴的事已經讓他很生氣了。”
“如果再哄大……”
“閉嘴!”
王騰抓起枕頭砸過去。
“我是王家唯一的繼承人!”
“我被人打了!”
“王家的臉都被踩在地上了!”
“他不幫我出頭。”
“我自己來!”
“出了事我擔著!”
福伯歎了口氣。
沒再說話。
撥通了電話。
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像砂紙磨過骨頭。
讓人頭皮發麻。
“位置。”
福伯看了一眼剛送來的情報。
“南城。”
“老城區。”
“一個廢棄修車鋪。”
電話那頭。
傳來一聲輕笑。
“半小時。”
“準備收屍。”
結束通話電話。
王騰獰笑起來。
笑得傷口崩裂。
鮮血滲出繃帶。
“葉天。”
“我看你這次還能不能站起來!”
“地級巔峰。”
“捏死你。”
“像捏死一隻螞蟻!”
……
修車鋪內。
燈光昏黃。
老張不知去哪了。
李浩靠在門邊打盹。
蘇沐雪趴在床邊睡著了。
手還抓著葉天。
葉天睜開眼。
眼底閃過一道金芒。
隨即隱去。
身體還有點僵硬。
但真氣已經流暢了許多。
那老頭的針法。
有點像失傳的“鬼門十三針”。
看來這人情欠大了。
他輕輕抽出手。
蘇沐雪皺了皺眉。
沒醒。
葉天看著她。
心裡五味雜陳。
這女人。
原本是被家族當做聯姻工具塞給他的。
他也沒當回事。
甚至想過怎麼退婚。
但今晚。
她沒跑。
沒嫌棄。
這就夠了。
在這個吃人的京都。
真心比黃金還貴。
突然。
葉天耳朵動了動。
一陣風聲。
很輕。
夾雜在夜風裡。
如果不仔細聽。
根本察覺不到。
但葉天聽到了。
那是腳步聲。
極快。
極輕。
踩在屋頂瓦片上的聲音。
高手。
比之前那些黑衣人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地級?
王家動作挺快啊。
葉天悄無聲息地坐起來。
沒驚動蘇沐雪。
他撿起地上的一顆螺絲帽。
在指尖轉了轉。
看來。
今晚是睡不成了。
也好。
剛通了經脈。
正缺個活靶子練練手。
鞏固一下境界。
他隨手扯過一塊破布。
蓋在蘇沐雪身上。
然後光著腳。
落地無聲。
走到門口。
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李浩猛地驚醒。
剛要叫。
被葉天捂住嘴。
“噓。”
葉天指了指上麵。
李浩秒懂。
握緊了手裡的扳手。
眼神變得凶狠。
葉天擺擺手。
示意他進去保護蘇沐雪。
這種級彆的戰鬥。
李浩插不上手。
李浩有點不甘心。
但他知道輕重。
咬牙點了點頭。
退回到蘇沐雪身邊。
葉天推開門。
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