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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成了媽媽體麪人生中,最大的一塊汙點。
他不再是那個能賺錢養家,讓她在太太圈裡炫耀的丈夫,而是一個躺在床上醜陋的累贅。
火災的保險賠償金很快下來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以為媽媽會用這筆錢給爸爸請最好的護工,用最好的藥。
我錯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奢侈品店,給自己買了一個最新款的包。
“你爸現在這樣,我以後出去見人,更不能穿得寒酸,不然彆人還以為我們家不行了。”
她對著鏡子,美滋滋地挎上新包,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她給爸爸請了一個最便宜的護工,一個眼神渾濁、手腳粗笨的鄉下遠親。
每天的護理,就是保證爸爸餓不死而已。
而她自己,則拿著那筆錢,重新殺回了她的社交圈。
下午茶、美容院、名牌店......她活得比以前更光鮮亮麗。
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我每天都去醫院,親手給爸爸餵飯、擦身、讀報紙。
我從不當著他的麵說媽媽一句壞話,反而處處維護她:
“爸,你彆怪媽,她壓力也很大。今天張阿姨約她去做SPA,她也是為了出去給我們家撐場麵。”
“爸,媽今天又買了條新裙子,真好看。她說,她穿得漂亮點,你臉上也有光。”
“爸,媽說,你現在這個樣子,味道太大了,她聞著噁心,所以就少來了。你彆多想,她還是愛你的。”
我用最關切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
爸爸不能說話,不能動,隻有一雙眼睛,從紗布的縫隙裡,透出越來越駭人的凶光。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那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他恨。
他恨媽媽的自私冷血。
這天,我給他喂完飯,從包裡拿出一麵小鏡子。
“爸,醫生說要讓你多看看自己,適應一下,有助於恢複。”
我舉著鏡子,放到了他的眼前。
鏡子裡,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猙獰可怖的臉。
麵板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地堆疊在一起,五官模糊,冇有眉毛,冇有嘴唇,隻有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和一道裂縫般的嘴。
“啊——嗬——”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爸爸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猛地掙紮起來,撞得病床哐哐作響。
我冷漠地看著他崩潰,直到護士聞聲趕來,給他注射了鎮定劑。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爸,哭什麼呀,這都是媽最愛的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