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這日子不過了,一會兒又想陳嶼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個塑料檔案袋。
鼓鼓囊囊的。
他冇再走近,就站在屋簷下,把檔案袋放在門口那個小鞋櫃上。鞋櫃上還擺著我上個月買的香薰蠟燭,草莓味的,他說甜得發膩。
“看完再罵。”
他說完這句,直接進屋了。
“砰!”
門關上了。
真關了。從裡麵反鎖的那種,我聽見“哢噠”一聲。
我愣住了,我媽也愣住了。我們倆坐在暴雨裡,像兩個被扔出門的垃圾。
“他、他真鎖門了?”我媽結結巴巴地問,臉上還掛著泥水和血絲。
我冇說話,扶著她站起來。輪椅倒在水裡,我費了好大勁才拽起來。我媽半個身子靠在我身上,我們倆踉踉蹌蹌挪到屋簷下——就這麼三五步路,又淋了一身。
屋簷很窄,遮不住兩個人。雨斜著飄進來,打濕了鞋櫃上那個檔案袋。
我盯著那個鼓囊囊的塑料袋子,心裡突然有點發毛。
陳嶼今天太不對勁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或者說,這三年他都不是這樣的人。
我認識陳嶼的時候,他剛在城裡站穩腳跟。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在小公司做設計,一個月八千,租著地下室。我媽第一次見他就撇嘴:“個子不高,人還木,配不上你。”
但我覺得他老實。
老實到什麼程度呢?我們約會第三次,我想試試他,點了一千多的日料。結賬時他錢包裡隻有九百,臉憋得通紅,小聲問我能不能先藉著。我付了錢,他回去後連夜給我轉了一千二,說多的是利息。
我覺得這人傻得可愛。
結婚時我家要二十萬彩禮,他老家把牛賣了,湊了八萬。我媽當著親戚的麵把存摺摔他臉上:“剩下的十二萬,你入贅吧。”
他真的點頭了。
婚後住進我家這套老房子——我媽付的首付,他還貸款。工資卡交給我,家務全包。我媽關節炎,他每天早晚給她按摩半小時,雷打不動。
去年我媽半夜想吃城南的豆漿油條,他騎車四十分鐘去買,回來時豆漿灑了一半,他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像條做錯事的狗。
我當時還心疼來著,下床給他拿毛巾。
我媽在臥室裡喊:“油條涼了!重買!”
他真的轉身又出去了。
這樣的陳嶼,今天把我媽踢進了暴雨裡。
這樣的陳嶼,跟我說“離婚”。
這樣的陳嶼,關上門,把我和我媽鎖在外麵。
“看看他搞什麼鬼!”我媽緩過勁來了,一把抓過鞋櫃上的檔案袋,動作太大,扯到了臉上的傷,疼得“嘶”了一聲。
塑料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麵是一遝照片。
背麵朝上。
我媽抽出照片,手還是抖的。她翻過來,藉著樓道昏暗的聲控燈看。
然後她不動了。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眼睛瞪著,嘴巴張著,臉上的泥水順著皺紋往下流。
“媽?”我推了她一下。
照片從她手裡滑下來,散了一地。
我彎腰去撿。
第一張,是陳嶼跪在地上擦地板。拍攝角度是從客廳沙發往下拍的,能看見他半個後腦勺,還有地上那一大灘咖啡漬——我想起來了,上週我媽說咖啡太燙,不小心“碰”灑了。
第二張,是我媽指著陳嶼鼻子罵。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見她唾沫星子都快噴他臉上了。陳嶼低著頭,手裡還拿著拖把。
第三張,是陳嶼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床薄毯子,還是我婚前用的,絨都掉光了。拍攝時間是淩晨兩點。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全是這樣的畫麵。陳嶼做飯,陳嶼洗衣服,陳嶼給我媽洗腳,陳嶼半夜在陽台抽菸——我都不知道他抽菸。
而拍攝角度,無一例外,都是在我家客廳、餐廳、走廊。
那個攝像頭的位置……
我猛地抬頭看向客廳電視機上麵。
那個招財貓。
我媽去年在廟裡求的,說能鎮宅招財。胖乎乎的瓷貓,一隻手在機械地擺動,眼睛是兩顆玻璃珠子。
其中一顆玻璃珠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反光。
“這、這不是……”我媽聲音在抖,“這不是我裝的……”
我撿起最後一張照片。
不是陳嶼。
是我。
是我和秦浩——我初戀,我媽認的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