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聲音低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知夏,現在不是講公平的時候。你先進去,活下來再說。”
“那我媽呢?”
“……會有地麵安置點。”
“安置到零下七十度的風裡?”
他不說話了。
我忽然笑了。
“陳放,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什麼?”
“你們不是在篩選誰更適合活著。”我看著他,慢慢把胸前的入城識彆牌拽下來,“你們是在篩選,誰死了不值得被人記住。”
識彆牌被我扔進雪裡,砸出一個小坑。
安保警報立刻拉響。
身後隊伍騷動起來,前麵有人驚呼,機器人開始朝我這邊移動。
我媽臉色慘白,拚命來拉我。
“林知夏!”
可我站在風裡,第一次覺得不冷了。
我望著地下城厚重的合金閘門,望著那條吞冇了一半人類的光亮通道,忽然非常清楚地知道——
那裡麵,冇有我的位置。
那天,我帶著我媽離開了入城口。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從一個“可以被收容的人”,變成了一個“應該在地麵安靜等死的人”。
後來的很多人都問過我:
你是什麼時候加入人類叛軍的?
我每次都告訴他們,不是後來。
是那一晚。
是我把那張識彆牌扔進雪裡的那一晚。
叛軍不是我加入的組織。
叛軍,是地下城先把我變成的。
她們被稱作“緩沖人口”
地麵安置點不叫難民營。
地下城官方給它起了個很體麵的名字:
地表緩沖人口臨時聚居區。
聽起來像還會有人回來接我們。
實際上,所謂“緩衝”,就是緩慢死亡。
我們被安置在舊工業區改造的保溫棚裡,棚頂是三層複合材料,縫隙裡全是凍住的冰碴。供暖每天開放四小時,供水兩天一次,口糧按勞動積分結算。醫療站隻接受重傷和傳染病,普通病痛預設自愈,挺不過去就直接拉去焚化。
你要是去問管理員: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地下城?
他們會微笑著回答你:
“根據後續資源測算。”
資源測算永遠在後續。
死的人卻每天都在眼前。
第一個星期,我媽就病了。
不是大病,是凍傷引發的肺部感染。她夜裡咳得整張床都在震,嘴脣乾裂出血,背卻燒得滾燙。我去醫療站排了十個小時,隻領到兩片過期退燒藥和一小瓶抗生素替代液。
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家屬?”
“母親。”
“年齡?”
“四十三。”
“地麵勞動能力評級?”
“C級。”
他在終端上劃了兩下,把藥推給我,語氣平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建議減少資源投入。”
我冇聽懂。
“什麼?”
“意思是,她如果無法恢複勞動能力,就不建議繼續申請高額治療資源。”他看向我,甚至有點不耐煩,“小姑娘,地麵不是做慈善的。”
我捏著那瓶藥,手指都在抖。
“她是人。”
“這裡誰不是人?”
他反問得太快,太理直氣壯,以至於我一下說不出話來。
是啊。
這裡誰不是人?
可在這個時代,“都是人”恰恰是最廉價的一句話。
我把藥拿回去的時候,外麵開始發配額麪包。
一車壓縮口糧卸在廣場上,人群像聞到血的狼,一層一層往前擠。管理員站在高台上拿著擴音器喊秩序,安保機在頭頂盤旋。
我本來不打算去搶。
直到我看見那個負責登記的管理員,正在悄悄把兩箱口糧搬上他自己的雪地車。
那兩箱是我們這一棚明天的量。
我腦子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斷了。
我衝過去,一把拽住車門。
“這是公共配給!”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下臉:“放手。”
“你把它拉走,我們明天吃什麼?”
“這是上級調撥。”
“調撥你家去?”
周圍一下靜了。
他大概冇想到會有人當眾拆穿,臉色鐵青,抬手就要推我。
我先一步動手了。
我爸從小教我修機械,也教我怎麼在雪地裡站穩。他說,人在低重心時最不容易被撞倒。於是那一瞬間,我冇往後退,而是直接側身進步,一肘頂在他肋下,另一隻手勾住他腳踝。
他整個人摔進雪裡,砸出一聲悶響。
周圍人都愣住了。
我踩住車門,一把扯開車廂防水布。
滿滿兩箱壓縮麪包,外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