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五年八月初一，瓜洲渡口的官道碼頭正式竣工。沈墨站在新建的碼頭上，看著第一艘商船緩緩靠岸——船頭掛著“周記南北貨”的旗號，正是周德旺新開的那家分號的第一批貨。船上裝的是從北方運來的皮毛和藥材，卸完貨之後，回程要裝上揚州的鹽和絲綢。
周德旺親自押船，從跳板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比幾個月前輕快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舒展開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靛藍綢袍，袖口綉著“南北通衢”四個小字——正是趙曙題的那四個字，他找人綉在了衣服上。
“沈大人！”周德旺拱手行禮，笑容滿麵，“托沈大人的福，小人這分號還沒正式開張，已經有十幾家北方的客商預定了皮毛和藥材。光是定錢就收了三千貫，比小人做鹽鋪一年的利潤還多！”
沈墨笑著回禮：“周員外，買賣越好，越要守規矩。渡口的停泊費、驛站的租金、官道的養路費，一文都不能少。朝廷把路修通了，把碼頭建好了，是把‘場子’搭起來讓大家做生意。但這個場子的維護，需要每個人出份子錢。”
周德旺正色道：“沈大人放心，小人已經讓人把各項費用都算清楚了。停泊費按船隻大小分等，最大的貨船停一天五十文，最小的漁船停一天五文。驛站的租金按鋪麵麵積算，每平方尺每月十文。養路費按貨物價值抽千分之一，小人上個月已經預交了一年的養路費，一共八貫四百文。小人把這筆賬算得明明白白，貼在鋪子門口，讓來往客商都看得到——朝廷收的每一文錢，都用在養路護路上。”
沈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瓜洲渡口和揚州官道能不能長久運營下去，關鍵不在於朝廷投了多少錢，而在於能不能建立一套可持續的“以路養路”機製。修路是一次性的投入，養路是長期的支出。如果養路的錢全靠朝廷撥款，用不了幾年就會因為財政緊張而被削減，路就會慢慢荒廢。但如果讓沿路的商人、船主、車馬行共同承擔養路費用，並且讓他們看到這筆費用確實用在了養路上，他們就會心甘情願地掏錢。
趙曙在修路手記裡寫道：“周員外預交養路費八貫四百文，還主動把收費標準貼在鋪子門口。沈尚書說，最好的稅收是讓納稅人心甘情願地交稅，交完還覺得佔了便宜。周員外今天就是這種感覺。”
碼頭竣工後的第三天，瓜洲驛正式開始運營。這是揚州段官道沿線最大的一座驛站，佔地十畝，有客房三十間、馬廄二十個、貨棧三座、食堂一間、茶水鋪兩間。按照沈墨提出的“官督商辦”模式，驛站的土地和基礎設施由朝廷投資，日常運營交給沿線有信譽的商戶承包。瓜洲驛的運營權經過了多輪競標，蘇州商人錢寶源中標，代價是一次性支付三年的承包費六千貫，外加每年繳納運營利潤的一成作為養路費。
開業這天，錢寶源特意從蘇州運來了一船本幫菜食材——太湖銀魚、陽澄湖大閘蟹、蘇州醬鴨、楓涇丁蹄，把瓜洲驛的食堂塞得滿滿當當。又請來蘇州最有名的評彈藝人坐在大堂裡彈唱，一時間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蘇軾如果在場，大概能把整條船都吃光。可惜他還在開封，隻能在信裡痛心疾首：“沈兄！瓜洲驛開業的菜譜，你務必寄一份給我！我要寫一篇《瓜洲驛·食單》，登在《大宋日報》上！”沈墨還真讓蘇轍把菜譜抄了一份寄回去，附贈一罐太湖銀魚乾。蘇軾收到後連夜寫了篇食評，標題是《瓜洲驛的銀魚炒蛋》，文中盛讚太湖銀魚“細如柳葉，白如霜雪”，炒出來的蛋“嫩滑無比，回味無窮”。文章末尾特意加了一句：“此驛乃官道第一驛，商旅經此，不可不嘗。”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