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五年六月初六,大吉,宜出行、動土、立碑。
洛陽至開封段官道正式竣工通車的日子,沈墨選在了這一天。選日子的時候,禮部老學究翻了三本黃曆,摳了半天手指甲,說“六六大順,路通人和”。沈墨聽完隻回了一句:“那就六月初六,讓百姓也討個吉利。”
通車大典的會場設在洛陽城東門外新建的官道起點處。天還沒亮,王老實就爬起來蒸麥餅,灶台上的蒸籠摞了足足六層,廚房裡的熱氣把窗戶紙都熏得透亮。他一邊揉麪一邊唸叨:“今天是大日子,人多,得多蒸幾鍋。”趙曙昨晚就睡在籌備處的偏房裡,被麥香熏醒了,揉著眼睛走進廚房,看到王老實正把一屜剛出鍋的麥餅往外端。
“老王,我幫你。”趙曙伸手去接。
王老實一把拍開他的手:“殿下你別動,燙。你去幫沈大人盯會場,這裡我來。”
趙曙無奈,隻好揣了兩個麥餅,邊啃邊往城門走。
會場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官道起點處搭了一座綵棚,棚上掛著一塊紅綢覆蓋的匾額,匾額下擺著香案供桌。沿路兩側站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有洛陽城裡的市民,有從祥符縣趕來的農民,還有不少是修路的民夫和工匠,今天特意換了乾淨衣裳來看自己修的路。石師傅和鐵鎚劉站在人群最前麵,石師傅難得沒光膀子,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藍布衫,臉上的褶子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碎石粉。
“老石,你這臉也不洗乾淨點。”鐵鎚劉嫌棄道。
石師傅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是修路人的臉,洗那麼乾淨誰知道你是幹嘛的。”
鐵鎚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磨得跟砂紙似的手掌,覺得有道理,也不再搓了。
沈墨站在綵棚下,穿著嶄新的緋色官服,身邊是王安石、司馬光、曾鞏、蘇轍、趙曙、展昭。蘇軾在人群裡擠來擠去,手裡攥著一卷宣紙,急得滿頭大汗——他今天要給《洛陽官道行》的詩碑揭幕,昨晚寫碑文寫到半夜,早上一醒來發現硯台裡的墨凍住了,又重新研墨抄了一遍,差點遲到。
“蘇兄,你的碑呢?”沈墨問。
“刻好了刻好了!”蘇軾從人群裡鑽出來,指著身後四個民夫抬著的一塊石碑,“昨天晚上剛刻好,墨還沒幹透我就讓人抬來了。你看看這字,是我親自寫的,魏碑體,一筆一劃都透著官道的硬氣。”
沈墨湊近看了看,碑上刻的正是蘇軾那首《洛陽官道行》,字跡雄渾有力,尤其是“莫道路基穩,民生在其端”兩句,筆畫格外粗重,像是要把這兩句話釘進石頭裡。
“好字。”沈墨點頭,“蘇兄,你這魏碑體練了多久?”
蘇軾得意洋洋:“不多,三個月。從洛陽段開工那天開始練的,每天早上寫一遍,寫到第一百遍的時候,忽然就通了。寫碑和寫詩一樣,三分靈氣七分苦功,練到手腕發酸、指頭髮麻,字就聽話了。”
蘇轍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你練字練到半夜不睡覺,鄰居都投訴到衙門了,說你半夜喊‘好!這橫寫得直!’,嚇哭了隔壁的小孩。”
蘇軾麵不改色:“那小孩不懂,他長大以後會感激我的。”
眾人哈哈大笑。
辰時三刻,大典正式開始。
沈墨走到香案前,整了整衣冠,對著天地牌位行了三鞠躬禮。禮畢,他轉過身,麵對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清朗,傳遍整個會場。
“諸位鄉親,洛陽至開封官道,今日正式通車。這條官道,從洛陽城東門起,至開封城西門止,全程四百裡,路麵寬六丈,人行道鋪青磚,沿路設驛站十三座、涼亭四十座,路旁栽行道樹兩萬株。從今天起,洛陽到開封,商隊隻需三天,比原來節省一半時間。”
台下百姓鼓掌歡呼。石師傅拍得巴掌都紅了,鐵鎚劉用兩根手指吹了一聲尖銳的哨子,引得旁邊一群小孩紛紛模仿。
沈墨壓了壓手,繼續道:“這條路,不是我沈墨一個人修的。是三千二百名民夫、四百五十名工匠,用半年的時間,一錘一釺、一筐一擔修出來的。尤其是採石匠石師傅、鐵鎚劉師傅,在採石場上日夜趕工,用超產獎勵的辦法,把採石效率提高了四成。洛陽段的碎石,每一方都有他們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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