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五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沈墨選在這一天，為大宋錢監正式掛牌。
掛牌的地點不在皇城，不在戶部，而在開封城最熱鬧的大相國寺門前。沈墨讓人在寺門前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鍋裡裝滿了黃澄澄的銅錢，堆得像一座小山，在正月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鐵鍋旁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仁宗親筆題寫的八個大字：\"大宋錢監，持券兌錢。\"
開封城的百姓把大相國寺門前圍得水泄不通。有人爬到樹上，有人騎在牆頭，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看。賣糖葫蘆的小販趁機兜售，生意比平時好了好幾倍。
沈墨穿著嶄新的緋色官服，站在高台上，手裡舉著大宋錢監發行的第一界交子——麵值一貫，紙張挺括，圖案精美，背麵是蘇軾題寫的詩句，正麵蓋著大宋錢監的朱紅大印。陽光照在交子上，楮皮川紙特有的紋理若隱若現，紅藍黑三色套印的圖案層次分明，人物屋木栩栩如生。
\"諸位鄉親！\"沈墨的聲音清朗，傳遍整個廣場，\"這是大宋錢監發行的第一界交子，麵值一貫。從今天起，任何人手持這張交子，都可以到全國任何一個錢監兌換點，兌換一貫銅錢。隨到隨兌，分文不差！\"
台下嗡嗡聲一片。
一個大膽的商人擠到台前，舉著一貫銅錢喊道：\"沈大人！小人願意用一貫銅錢，換一貫交子！\"
沈墨笑著點頭。周有福從台上走下來，雙手接過商人的一貫銅錢，清點無誤後，將銅錢投進那口大鐵鍋裡，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嶄新的交子，雙手遞給商人。
商人接過交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轉身走到台側的錢監兌換視窗，把交子遞進去：\"兌一貫銅錢！\"
視窗後麵的老吏接過交子，核驗了編號、印章、密押，確認無誤後，從身後的鐵鍋裡數出一貫銅錢，整整齊齊地碼在台上，推了出來。
商人捧著一貫銅錢，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轉過身對著台下的百姓喊道：\"真的能兌！一貫換一貫，分文不差！\"
台下炸開了鍋。
有人當場拿出銅錢換交子，有人拿著剛換的交子又去兌銅錢，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每一次都分文不差。周有福和幾個老吏坐在視窗後麵，一絲不苟地數錢、驗券、登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手上的活兒絲毫不亂。
沈墨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沸騰的人群，心裡那塊懸了三個月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讓交子成為大宋的\"法定貨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掛牌儀式結束後，沈墨回到戶部。錢端禮和孫繼宗已經在公房裡等著了，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既有佩服，也有擔憂。
錢端禮小心翼翼地開口：\"沈大人，大宋錢監掛牌了，這是好事。但下官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沈墨坐下，端起茶杯：\"錢侍郎請講。\"
錢端禮斟酌著措辭：\"沈大人，交子是用紙印的。紙的成本，一貫交子最多不過幾十文。朝廷用幾十文成本的紙，換百姓一貫銅錢，這中間的差價，豈不是朝廷白賺的？如果朝廷需要錢，多印一些交子，豈不是立刻就能填補戶部的窟窿？\"
沈墨放下茶杯，看著錢端禮，認真地說：\"錢侍郎，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交子的成本確實低，但交子的信用成本極高。朝廷用幾十文成本的紙換百姓一貫銅錢，不是因為這張紙值一貫銅錢，是因為朝廷承諾——任何時候，任何人，拿著這張紙來，都能換回一貫銅錢。這個承諾，是用大宋錢監庫房裡的準備金、用全國上千個兌換點、用朝廷的信譽做擔保的。如果朝廷破壞了這個承諾，多印交子填補窟窿，短期內確實能拿到錢。但百姓一旦發現交子兌不到銅錢，就不會再相信交子。到那時候，交子就成了一張廢紙，朝廷損失的，不是幾百萬貫，是天下百姓對朝廷的信任。這份信任，是多少銅錢都買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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