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四年十月，大宋錢監在成都正式掛牌。
掛牌那天，沈墨讓人在錢監門口立了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十六個大字：\"持券兌錢，隨到隨付；發行有額，超發必究。\"石碑旁邊，擺著一口鐵鍋，鍋裡裝滿了剛鑄造好的鐵錢，明晃晃地堆在那裡，讓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能看見。
成都的百姓圍了一層又一層。有大膽的商人當場拿出一貫鐵錢，換了一貫新交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拿著新交子去兌換視窗，換回了一貫鐵錢——分文不差。他愣了一下，又換了一次，還是分文不差。
\"真的能兌！隨到隨兌！和當年薛大人在的時候一模一樣！\"那商人激動得喊了出來。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試探著拿鐵錢換交子，有人拿著交子去兌鐵錢，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每一次都分文不差。周有福帶著幾個老吏坐在兌換視窗後麵，一絲不苟地數錢、驗券、登記，每一個步驟都和當年薛田定下的規矩一模一樣。
訊息傳開之後，成都城的商人紛紛跑來兌換。綢緞莊的趙掌櫃換了五百貫，茶葉行的周老闆換了三百貫，糧行的李東家換了兩百貫。他們不是為了用交子，是為了試試沈墨說的是不是真的。試完之後，他們信了。
第二天，成都的市麵上，開始有人用交子交易了。
沈墨沒有急著把交子推廣到全國。他讓王安石帶著人在四川各地建立兌換網路——成都、嘉州、利州、梓州、夔州，每一處都設了兌換點，每一處都堆著明晃晃的鐵錢。百姓隨時隨地能兌到錢，交子的信用在四川一點點恢復了。
兩個月後，四川各地的商人都開始用交子結算貨款。一匹蜀錦運到陝西，以前要僱人挑著幾百斤鐵錢去付款，現在揣一疊交子在懷裡就行。一船茶葉運到江南，以前要換好幾次貨幣，銅錢換鐵錢、鐵錢換交子，每次兌換都有損耗，現在從頭到尾用交子結算，省時省力省錢。
蘇轍算了一筆賬：四川到陝西的蜀錦貿易，每年交易額約五十萬貫。用鐵錢結算，光運費和兌換損耗就要花掉近兩萬貫。用交子結算，運費和兌換損耗幾乎為零。僅此一項，四川商人每年就能多賺近兩萬貫的利潤。
\"沈兄，\"蘇轍合上賬冊，眼神發亮，\"交子在四川一省，一年就能省下近十萬貫的交易成本。如果推廣到全國，省下的錢至少要翻十倍。\"
沈墨點頭：\"不隻是省錢。交子最大的好處，是解決了錢荒。市麵上流通的銅錢鐵錢不夠用，不是因為朝廷鑄的錢少，是因為錢不流動。交子把死錢變成了活錢——朝廷的準備金還是那些銅錢鐵錢，但市麵上流通的貨幣量變大了。這就是貨幣乘數效應在紙幣時代的應用。\"
蘇轍在小本本上寫下：\"嘉佑四年十月至十二月，四川交子試點。發行量：五十萬貫。準備金：鐵錢十五萬貫，銅錢五萬貫，共計二十萬貫，準備率四成。流通情況：良好。兌換情況：隨到隨兌，未發生擠兌。\"
寫完了，他抬起頭，看著沈墨：\"沈兄，四川成功了。什麼時候推廣全國？\"
沈墨想了想：\"不急。四川是交子的發源地，百姓本來就習慣用交子。出了四川，百姓隻認銅錢鐵錢，對紙鈔天然不信任。推廣全國之前，得先把交子是什麼講清楚。讓百姓知道，交子不是朝廷印的白條，是真金白銀的憑證。準備金銀銅錢做保證金，發交子。交子流通。促商稅增長。稅銀入國庫。回籠貨幣。\"
蘇轍在小本本上畫了一個圈，把這幾樣東西連在一起，然後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震撼：\"沈兄，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沈墨拿起一塊王老實從開封寄來的麥餅——王老實每隔十天就寄一包麥餅到成都，用油紙包著，竹筒封著，走官驛快馬遞送，雖然到了成都已經涼透了，但麥香依舊濃鬱——咬了一口，笑了：\"子由，我早就說過。吃麥餅長的。\"
嘉佑五年正月，仁宗下旨，將沈墨召回京城。
沈墨回到開封那天，開封城下著大雪。王老實蹲在城門口等了他整整一天，懷裡揣著一鍋剛蒸好的麥餅，用棉襖裹著保溫。遠遠看到沈墨的馬，王老實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端著鍋跑過去。
\"老爺！麥餅！剛蒸的！趁熱吃！\"
沈墨接過鍋，開啟一看，麥餅還冒著熱氣。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麥香濃鬱，嚼勁十足，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他拍了拍王老實的肩膀：\"老王，這三個月，戶部那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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