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沈墨一行終於抵達成都。
成都的夏天比開封涼快得多。都江堰的水滋潤了整片川西平原,稻田一望無際,綠浪翻滾。街上的百姓麵色紅潤,穿著也比中原人鮮亮,茶館裡坐滿了擺龍門陣的人,空氣中飄著花椒和辣椒的香氣——雖然辣椒還要幾百年後才傳入中國,但花椒的麻香已經足夠讓蘇軾兩眼放光。
\"沈兄!你看那個!紅油抄手!\"蘇軾指著路邊一個小攤,眼睛都直了。
\"蘇兄,咱們是來辦公務的,不是來吃東西的。\"沈墨拽著他的袖子往前走,但蘇軾的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沈墨嘆了口氣,掏出幾個銅錢買了一碗,塞到蘇軾手裡,蘇軾三口兩口吃完,這才肯繼續走。
益州知州姓範,名純仁,是範仲淹的兒子。沈墨聽說過這個人——和他父親一樣,正直清廉,體恤百姓,在益州任上做了不少好事,整頓吏治、興修水利、減免苛稅,深得蜀民愛戴。但交子這件事,他也沒辦法,因為交子的發行權不在益州,在朝廷。
範純仁在府衙門口迎接沈墨,態度恭敬,但不卑不亢。
\"沈尚書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不知沈尚書此次來益州,是為了何事?\"
沈墨開門見山:\"交子。\"
範純仁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沈尚書,交子的事,下官不敢置喙。交子務雖在益州,但發行、額度、準備金,全由朝廷定奪。下官隻是照章辦事,每年按時發行一界交子,至於交子能不能流通、百姓願不願意用,下官無能為力。\"
沈墨聽出了他話裡的無奈。一個地方官,明知道交子已經名存實亡,卻還要每年照例發行,因為這是朝廷的命令。這種感覺,就像明知道病人已經救不活了,還要每天給他灌藥。
\"範知府,本官不是來追究誰的責任的。\"沈墨認真地說,\"本官是來找出路的。益州交子務的問題,不在益州,在製度。本官這次來,就是要找出製度的問題,把交子重新做起來。\"
範純仁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沈尚書,恕下官直言。交子的事,朝廷裡多少人試過,都失敗了。薛田薛大人,當年一手創立益州交子務,何等雄心壯誌,最後還不是眼睜睜看著交子貶值,抱憾離任。沈尚書,您是朝廷重臣,下官敬佩您的膽識。但交子這件事,真的不是靠一兩個人的努力就能改變的。\"
沈墨沒有反駁,而是問:\"範知府,當年薛大人在益州交子務的舊部,還有人在嗎?\"
範純仁想了想:\"有一個。張詠張大人,當年是薛大人一手提拔的交子務監官,在交子務幹了十幾年,從發行第一界交子到交子開始貶值,他全程經歷。後來交子務裁撤冗員,他主動請辭,回了成都老家。下官去年還去看過他,老人家八十多了,身體還算硬朗,就是耳朵有點背。\"
沈墨眼睛一亮:\"範知府,能不能帶本官去見見這位張大人?\"
範純仁點頭:\"沈尚書想見,下官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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