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四年六月初一,沈墨在戶部衙門的偏廳裡召開了一場別開生麵的座談會。
與會的人,不是官員,不是士子,而是開封城裡最有名的幾個商人——綢緞莊的趙掌櫃、茶葉行的周老闆、瓷器鋪的孫員外、糧行的李東家。四個人被蘇轍請來的時候,一個個戰戰兢兢,以為戶部要查他們的賬。尤其是趙掌櫃,去年鹽引案的風波還歷歷在目,他一進門就腿軟,差點沒跪下去。
沈墨親自給他們倒茶,笑著說:“諸位別緊張。今天請你們來,不是查賬,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趙掌櫃端著茶杯,手還在抖:“沈大人,您說,小人聽著。”
沈墨開門見山:“你們做生意,最大的難處是什麼?”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周老闆小心翼翼地開口:“沈大人,小人鬥膽說一句——錢。小人做茶葉生意,每年春天要南下收茶,需要大量現錢。但小人手裡沒有那麼多現錢,隻能向錢莊借,利息一年三分。茶運回來賣掉,賺的錢一大半都付了利息,剩不了多少。”
孫員外也點頭:“小人的瓷器鋪也是。每年要從景德鎮進貨,貨款加運費,少說也要三千貫。小人拿不出這麼多現錢,隻能分批進貨,結果好貨都被有現錢的商人搶走了,小人隻能進些次品,賣不出好價錢。”
李東家嘆了口氣:“糧行更苦。秋收的時候,糧價最便宜,但小人手裡沒錢,收不了多少糧。等到春荒的時候,糧價漲了,小人手裡還是沒錢,隻能看著別人賺錢。”
趙掌櫃最後開口:“沈大人,綢緞莊也一樣。每年春天桑蠶上市,絲價最便宜,但小人沒錢囤絲;等到秋冬綢緞旺季,絲價漲了,小人還是沒錢。一年到頭,都在為錢發愁。”
沈墨聽完,點了點頭:“你們說的這個‘錢’,戶部有。”
四個商人愣住了。
沈墨說:“國庫裡存著大量的銅錢,每年還要鑄造新錢。但這些錢,大部分都堆在庫裡,落灰生鏽,一文錢的用處都沒有。本官打算把這些錢拿出來,貸給你們,利息比錢莊低——一年一分五厘,隻有錢莊的一半。”
趙掌櫃的手不抖了,眼睛瞪得溜圓:“沈大人,此話當真?”
沈墨點頭:“當真。但有一個條件——這筆錢,隻能用於擴大經營。你們要提前報計劃,戶部審核通過後才放款。放款之後,戶部會派人跟蹤錢的去向,確保專款專用。秋後還本付息,逾期不還,罰息加倍。”
四個商人互相看了看,眼神裡都冒著光。
周老闆第一個站起來:“沈大人!小人想借兩千貫,去福建收茶。福建的茶葉便宜,運到開封能翻兩倍的利。有了這筆錢,小人今年能多收一倍的茶葉,多賺一倍的利潤!還了戶部的本息,還能凈剩好幾百貫!”
孫員外也站起來:“小人借一千貫,去景德鎮進貨。一次進足一年的貨,運費省一半,還能挑最好的瓷器。賣出去的價錢至少高三成!”
李東家激動得臉都紅了:“小人借三千貫,秋收時收糧!祥符縣那邊的麥子今年大豐收,糧價壓到了二十文一鬥。小人用這筆錢收五萬鬥,囤到明年春荒,至少能賣四十文一鬥。刨去倉儲和損耗,凈賺七八百貫!還了戶部本息,還能剩好幾百貫!”
趙掌櫃最後開口,聲音都變了:“小人借五千貫,春天收絲,秋天賣綢。絲賤綢貴,這是千年不變的道理。以前沒錢,隻能看別人賺;現在有錢了,小人的綢緞莊能擴大兩倍!”
沈墨笑著點頭,讓蘇轍把他們的申請一一記錄在案。然後,他正色道:“諸位,戶部的錢,是天下百姓的錢。本官把它貸給你們,是要讓它生出更多的錢,讓市場活起來,讓百姓有工做、有飯吃。你們賺了錢,按時還本付息,就是對朝廷、對百姓最好的交代。如果誰拿了錢去做投機倒把、囤積居奇的勾當,或者逾期不還、賴賬跑路——劉德茂的下場,你們都見過。”
四個商人齊齊跪下:“小人不敢!小人對天發誓,一定按時還本付息,絕不辜負沈大人的信任!”
沈墨扶起他們:“起來吧。本官信你們。不信的話,也不會請你們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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