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役法在開封、應天兩府試點一個月後，沈墨決定親自下去看看。
不是不信任王安石——事實上，王安石幾乎天天泡在開封府衙，和包拯一起盯著試點的每一個環節，連吃飯都在衙門的籤押房裡解決，王老實每天派人送麥餅過去，衙役們都認識了那個端著鍋的老頭。沈墨要下去看，是因為他知道，坐在衙門裡看文書，永遠看不到真實的情況。
他帶了三個人：蘇轍，負責算賬；展昭，負責安全；還有王老實。
帶王老實是沈墨臨時起意的。那天早上，王老實端著一鍋麥餅進來，絮絮叨叨地說起他昨天去菜市場買菜，聽幾個菜販在議論免役法的事。一個菜販說他家被定成了下戶，不用納役錢，高興得不得了；另一個菜販說他家明明也是下戶，卻被胥吏定成了中戶，要納三百文役錢，正發愁呢。
沈墨聽完，心裡一動。王老實每天混在菜市場、米鋪、茶館裡，聽到的都是老百姓最真實的反應。這些反應，比衙門的文書、官員的彙報，更接近真相。
\"老王，\"沈墨說，\"今天你跟我們一起下鄉，去聽聽老百姓怎麼說免役法。\"
王老實嚇了一跳：\"老爺，我一個下人，哪懂什麼免役法？\"
沈墨笑了：\"你不懂免役法，但你懂老百姓。老百姓說什麼，你都記下來，回來告訴我。這就是基層調研。\"
王老實撓撓頭：\"基層調研？啥意思？\"
蘇轍在旁邊解釋道：\"就是到鄉下去，聽聽老百姓怎麼說。沈兄老家的土話。\"
王老實恍然大悟，然後一臉認真地點頭：\"老爺放心，我一定好好聽。\"
四人騎著馬出了開封城，往城郊的祥符縣走。祥符縣是開封府的屬縣，也是免役法試點的第一批縣。王安石在這裡親自盯著戶等核實的每一個環節，光是張榜公示就搞了三次，反覆核對，確保沒有一戶被錯定。
到了祥符縣城，沈墨沒有去縣衙，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集市。
集市不大，但很熱鬧。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賣小吃的，各種攤子擠得滿滿當當。沈墨讓展昭在遠處跟著，自己帶著蘇轍和王老實，混進了人群裡。
王老實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賣蘿蔔的攤子前，蹲下來，拿起一根蘿蔔，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著：\"這蘿蔔不錯，水分足，燉羊肉正好。\"
賣蘿蔔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農，穿著打補丁的短打，臉上滿是風霜。他見王老實識貨，笑著說：\"老哥，你是個懂行的。我這蘿蔔是沙土地裡種的，又脆又甜，燉湯最好。\"
王老實買了幾根蘿蔔，付了錢，卻不急著走，蹲在攤子旁邊，和賣蘿蔔的老農聊了起來。
\"老哥，你家幾口人？種多少地？\"
老農嘆了口氣：\"五口人，種了十五畝地。三畝自己的，十二畝租的。租子重啊，一畝地要交四成租，剩下六成，交了賦稅，剩不了多少。\"
王老實又問：\"聽說最近朝廷搞了個免役法，你家納役錢了嗎？\"
老農的眼睛亮了一下：\"納了。我家定的是下戶，不用納役錢。隔壁張老三，家裡有二十畝地，定了中戶，納了三百文。張老三開始還不高興，後來一算賬，說以前服役，一年至少要耽誤兩個月的農時，少打多少糧食？現在出三百文錢，省下兩個月工夫，多打的糧食能賣好幾貫錢，劃算！\"
王老實追問：\"那定戶等的時候，有沒有人搞鬼？\"
老農搖頭：\"沒有。縣太爺親自下來的，一戶一戶核實，核完了還張榜公示。我家隔壁李老四，本來是下戶，胥吏想把他定成中戶，多收役錢。李老四不識字，但張老三識字，看到榜上寫錯了，拉著李老四去縣衙申訴。縣太爺當場就改了，還把那個胥吏打了二十板子。打得好！\"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