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三年七月,全國鹽產量突破了一億斤大關。
這個數字報上來的時候,鹽鐵司的官員們都驚呆了。一億斤鹽,比改革前翻了整整一倍。倉庫裡堆滿了白花花的鹽,碼頭上等著裝鹽的船排成了長龍,鹽商們拿著銀票蹲在鹽場門口,搶著要貨。
但沈墨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喜色。
蘇轍忍不住問:“沈兄,鹽產量翻倍了,鹽稅收增加了,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沈墨站在鹽鐵司的倉庫門口,看著堆積如山的鹽包,淡淡地說:“子由,你聽過‘穀賤傷農’嗎?”
蘇轍點頭:“聽過。糧食豐收了,糧價跌了,農民反而賺不到錢。”
沈墨指了指那些鹽包:“鹽也是一樣。鹽太多了,鹽價就會暴跌。暴跌到一定程度,鹽場就撐不住了,鹽商也撐不住了。到時候,鹽田荒了,工人跑了,產量暴跌,鹽價暴漲,一切回到原點。這就是‘鹽賤傷場’。”
蘇轍倒吸一口涼氣:“那怎麼辦?”
沈墨沒有回答,而是問趙安:“趙判官,全國鹽場現在的庫存是多少?”
趙安翻了翻賬冊:“三千二百萬斤。而且還在以每月五百萬斤的速度增加。”
沈墨皺眉:“庫存太大了。按照現在的銷售速度,就算停止生產,也要半年才能消化完。”
趙安小心翼翼地問:“沈大人,要不要暫緩生產,讓鹽場減產?”
沈墨搖頭:“不能減產。鹽場減產,工人就要失業。幾萬鹽工失業,那是要出大亂子的。”
蘇轍急了:“那怎麼辦?不能減產,庫存又消化不掉,這不是死局嗎?”
沈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話:“既然鹽太多,那就造一個更大的‘蓄水池’,把多餘的鹽存起來。”
趙安愣住了:“沈大人,什麼叫‘蓄水池’?”
沈墨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朝廷出麵,建立一個‘常平鹽倉’。鹽價低的時候,朝廷大量收購,儲存起來;鹽價高的時候,朝廷把儲存的鹽投放市場,平抑鹽價。這樣一來,鹽價就不會大起大落,鹽場和鹽商都能穩定經營,百姓也能穩定吃上便宜鹽。”
蘇轍眼睛一亮:“這個法子好!常平倉是管糧食的,常平鹽倉是管鹽的,道理相通!”
趙安卻皺起眉頭:“沈大人,建常平鹽倉,需要大量的銀子。按照現在的鹽價,收購三千萬斤鹽,至少需要九十萬兩銀子。鹽鐵司賬上,隻有二十萬兩。”
沈墨笑了:“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當天下午,沈墨就進宮麵見仁宗,把建立常平鹽倉的方案詳細說了一遍。
仁宗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沈墨,九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戶部未必肯出。”
沈墨說:“陛下,這筆銀子不使用者部出。臣有一個辦法,可以不花朝廷一文錢,就把常平鹽倉建起來。”
仁宗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沈墨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方案,遞給仁宗:“陛下,臣打算髮行‘鹽業債券’。由鹽鐵司出麵,向民間募集資金,承諾三年後還本付息,利息比錢莊高一成。募來的銀子,用於收購多餘的鹽,建立常平鹽倉。等鹽價回升後,常平鹽倉裡的鹽分批投放市場,賺取的利潤用於償還債券本息。”
仁宗接過方案,仔細看了一遍,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你這個法子,倒是新鮮。用民間的錢,辦朝廷的事,還不花朝廷一文錢。不過,百姓肯買這個‘鹽業債券’嗎?”
沈墨說:“臣算過一筆賬。現在市麵上錢莊的存款利息,一年大概三分利。鹽業債券給四分利,比錢莊高一成,百姓肯定願意買。而且鹽業債券由鹽鐵司發行,朝廷信用擔保,百姓不怕賴賬。”
仁宗點點頭:“那萬一鹽價不回升,常平鹽倉的鹽賣不出去,債券還不上怎麼辦?”
沈墨說:“陛下,鹽是百姓的必需品,不可能賣不出去。鹽價現在是跌到了穀底,但不可能一直跌下去。等庫存消化得差不多了,鹽價自然會回升。常平鹽倉在低價時收購,高價時拋售,一定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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